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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巷(3) 这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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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方哲转学到a城的第一个月,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回想起自己一路上的忧心忡忡,方哲现在也不由觉得杞人忧天。
在一中,对他的辱骂,霸凌,刻意排挤都没有发生,他得到最多的只是沉默。哪里的学生都是需要学习的,一中也不例外。除此之外,一中学子还忙着考级,竞赛,申春藤……高考对他们来说只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大概率也不是最好的一个。
方哲刚到班上时,附近的人都会主动搭话聊聊点什么。比如方哲的家乡,说起g城山清水秀,再说极限运动,大家都脸带笑容,聊的热火朝天。
方哲心有雀跃,觉得可以交新朋友融入新环境了。但等下一个课余时间再聊时,方哲就再也融不进去了。因为他们聊的已经迭代成期货证券,信托基金之类的东西。同学看着面露懵懂的方哲,也只是相视一笑,然后继续话题。
渐渐的,方哲再也没有跟同学多说话,彼此都保持着体面的距离。大概是因为两个世界的人,可以向下兼容,却不能向上跨越。
方哲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石子,想到批评他跟不上进度的班主任的冷眼,插不进话时同学无奈的笑,父母的横加批评……
“唰——”石子被踢得太远了,咕噜咕噜地不知滚进哪里去了。看着那个方向,方哲的脸上满是疑惑,哪里什么时候修了个巷子?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方哲还是朝巷子口走去。
狭窄甬长的巷道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被浓墨浸染,黑黑沉沉的,光都透不进来。直逼三十度的高温天气,这巷道竟冒出寒气。方哲打了个冷颤,身上鸡皮疙瘩暴起。
“嗒——嗒——嗒”有什么声音从巷道深处传来,艳阳高照的晴天,冷意却直窜方哲天灵盖。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个声音竟然是那颗被他踢了一路的石子发出来的,有人把那颗石子踢回来了。可,方哲什么也没看到。
又是一阵咕噜咕噜声,声音越来越清晰,石子直直滚到方哲脚边。刹那间,冷汗如雨下,方哲大叫着想跑开,但转身只见一只干枯的鬼手向他伸来……
“不要!”方哲大叫着醒了过来。
他摸了摸脸和脖子,发现竟出了一身冷汗,情绪激动之下,心脏更是止不住的狂跳。
方哲用手拍了拍心口,低头一看,上身的不是他常穿的纯棉睡衣而是套真丝睡袍。
再看身下和四周:蓝灰色被套上浮着银线刺绣的仿浪纹,每道褶皱都漾开一片靛青渐变;黑檀木雕刻出缠绕的月桂纹的床架,镀金叶脉在墨色木质上流淌;象牙白墙面上浮凸着金色几何暗纹;弧形飘窗嵌着拼花玻璃……这充满了奢靡风味的装饰的地方,根本不是方哲的家。
方哲再蠢也应该明白,昨天晚上暗巷里遇到的那个精神病把他带走了。
这叫什么事啊!方哲烦躁地揉了揉蓬松杂乱的头发。
无声的呐喊后,方哲下床打开窗想看看身处何处。一打开,呼啸的海风让人一惊,低头看,崖壁陡峭,崖底的海水正奔腾翻涌卷起千堆雪。
好家伙,给他整到断崖别墅来了。
方哲看着海浪,呆呆的坐在飘窗台上,思考着是跳海淹死还是被精神病掐死。
不过,这就像在选是吃屎味的巧克力还是吃巧克力味的屎一样,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横竖都是个死。
方哲突然很后悔,初中的时候为什么没去跳社会摇,考不上高中的话现在也不会来a城。同时他也很后悔,高一为什么没学抽烟,现在这种面朝大海余命飘摇的情况很需要一根烟来衬托出作为主角的他的苦闷。
当然他最后悔的,就是走了那条巷子。一失足成千古恨。方哲摇摇头,一脸惆怅。
话又说回来,他今天因为被绑架了不用考试啊。
方哲又笑起来,笑着笑着都快哭了,他觉得自己很可怜。
生活把他调成啥样了都。
方哲就这样迎着海风,想了不知道多久,房间的门突然被轻叩了几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问清来人,房门就被打开了。
领头的是一名身着米白色职业装的清秀女士,显然,她拥有良好的职业素养。看方哲衣衫不整一脸幻灭的坐在飘窗,也神情自若地向他问早安。
问完好,她稍低头向门侧走了一些。迎进门来的,是一位穿着简约黑裙,神情冷淡的女士。利落的剪裁,质感华贵的面料,自然是贵不可言。奇怪的是,这样的人物却让方哲有些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一时间,她身后佣人也鱼贯而入,端着衣物与食物,只静静等候着主人的命令。
没见到封齐,方哲心稍微放下去了些。他忍不住起身跟黑衣女人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我都不关心,但是时间差不多了,我应该走了。”
女人不置可否,眼睛里的犹豫稍纵即逝。
她走上前去,伸手将方哲带到床上。终于开口道,嗓音温柔又带有不容置哙的肯定。
“我是封祯。你受了伤,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至于学校和家里,我都已经交代了。你是因为见义勇为救了我的儿子封齐,导致腿骨骨折了,情急之下只能把你先带回来。放心,我们专业的医疗团队会照顾你直到痊愈。”
方哲这下知道熟悉感哪里来的了。封祯,尚达集团的董事长,他父母的大老板。
可是,他现在可不管什么老不老板,他只想回家。
“我受伤了可以回家修养,不是一定得待在你这的,封女士。”方哲耐着性子反驳她。听她睁眼说瞎话完,他就心火烧个不停。
“原本是可以回家的……只是你父母突然被外派到南洋,事发突然,不得延误,照顾你的话工作怎么办才好呢?”封祯略带歉意的笑着说。
“你胡说八道!我爸妈怎么可能突然外派还因为工作就不管我,你们根本没想通知我爸妈吧,不对,你们是不敢!因为你儿子这个精神病袭击了我这个学生!”方哲气得脸通红。
“你父母工作确实勤恳,但公司那么多人,只要勤勤恳恳就能晋升吗?还好你父母识时务,很快就抓住了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封祯清浅的美人面上仍然带着笑意,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火。
方哲与封祯对视,细细端详之后发现,果然是母子,都生就一张美丽温婉的优雅皮囊,不过封祯并不是绿眼而是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纯正黑眸。
可是再好看的一对母子在他这,都跟画皮恶鬼无异。
封祯话里话外的威胁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摆明了他上一秒敢走,他家下一秒就能露宿街头。
“他们会安全回来吗?”方哲低下头闷闷地说,封祯看着方哲蓬蓬的卷毛,暗淡的大眼睛。突然想起了之前养过的马尔泰,虽然真要说的话,方哲太大只了。
“工作如期结束之后”封祯开口道,想想又紧接着补了一句。
“高升。”
这次方哲并没有再说什么,封祯满意于他的懂事,挥挥手,让仆人们放下衣物和食物后便带着秘书离开了。
踏出门的封祯女士这次并没有着急离开这栋用途特殊的别墅,反而掉头走到走廊另一头的房间。
她并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外低声说:“这次我帮你解决,但如果你想留他在身边,那就继续接受治疗,不要再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说完,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封齐打开门,脸色晦暗不明。瞥了一眼母亲离开的背影,整理好衣摆便向方哲的房间走去。想到方哲,这莽莽撞撞的男孩,羞涩单纯的小狗,绯红饱满的石榴,母神的赐福。他嘴角已无法自控地上扬,已迫不及待想去见他,抚摸他了。
因为长期留守家乡的原因,方哲习惯了大小事都亲力亲为。当他突然被一群容色各异的女佣围着换衣时,他自然是一百万个不适应。
但他已来不及推拒。
"该换衣服了。"
女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称谓,没有温度,像在陈述天气。她手里捧着件衬衫,亚麻混纺桑蚕丝的质地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泛着柔润光泽。
他下意识攥紧睡袍腰带。那些纤细的手指已经伸了过来,灵巧地解开活结。
方哲僵直地抬起胳膊,看着女仆将上衣套下来。衣料掠过面部时,他闻到一股雪山松木般冷冽的香气。女仆的手指在整理领口时擦过他的锁骨,他往后缩了缩,险些撞到一旁的黄铜摆件。
更糟的是穿裤子。当女仆跪下来时,他整条脊椎都绷成直线。睡裤快被褪下的瞬间,方哲脸涨红,死死拉着裤腰,僵持之间,女仆的手突然贴上他的后腰。方哲终于忍不住惊跳起来,撞翻了旁边的花瓶。水珠溅在小腿上,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滑。
“扣——扣”封齐在没关的门上象征性地敲了敲,刚好瞧见这一幕。
他轻巧地捡起花瓶,挥退佣人。目光在方哲被贴身衣服勾勒出的圆润饱满的胸肌上停留了半秒——那些年轻饱满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如同他主人那般羞涩无匹,人鱼线没入裤腰的阴影里,像被强行按进画框的野生生物,令人浮想联翩。
这下方哲没招了,女佣们给他带来的不适感顶多是少有跟女性近距离接触的无措,而跟封齐同在一个屋檐下,就显得恐怖许多。
相比方哲的惴惴不安,封齐泰然自若多了,他放下花瓶后,径直单膝跪在方哲面前,拿起一旁的裤子就示意方哲脱下睡裤,方哲仍呆愣着,不太想配合。
封齐也不多说,直接生生拉开了方哲紧握的手。一直从上到下地逡巡着,丰润的大腿,紧实的小腿,细腻的,又长又直的。他通通捏了个遍。等他把新裤子套上方哲的腿,他才发现男孩的过分沉默。
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方哲的眼睛气到通红。豆大的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已然是泫然欲泣了。但他半点没出声,只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出他心情绝不平和。
要不说封齐是精神病呢,这种情况下早就应该打住了,可他偏不。刚伺候完方哲穿裤子,他马上又准备给人家穿鞋子了。他就是想看看方哲能憋到什么时候才跟他开口说话。
等他真准备下手的时候,方哲终于对封齐说:“不麻烦你,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说着,火速穿上了鞋子,不给封齐一点可乘之机。
封齐站起身来,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吃早饭了吗,小哲?”见方哲不回答,便拉着人的手下了到大厅,方哲用了十分的劲也没扭开索性放弃挣扎。
到了大厅,方哲才直观的感觉到这栋别墅之豪华精致,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银质餐具上流转,五六米的长桌上只坐着两个人,空旷到诡异的地步了,吓人,这栋别墅和人,都好吓人。这是方哲的想法。
在封齐的视角里,方哲拘谨地切割牛肉,含蓄的抿嘴下咽,不时闪躲的眼神……实在是,太可爱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在粉红泡泡里了,可对方过分的羞涩让他也羞于展露自己的爱意,这该死的甜蜜烦恼。
想法迥异的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上午这段短暂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