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定挨光王婆受贿 设圈套浪子私挑 ...


  •   在那个春光正好的时节,暖风吹拂着大街小巷,世间的故事也如同春日里疯长的野草,肆意蔓延。西门庆一心想与潘金莲再会一面,那股子急切劲儿,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这日,他又来到王婆的茶坊,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地对王婆说道:“干娘,您要是真能帮我把这事儿办成了,我二话不说,立马送您十两银子!”
      王婆瞧着西门庆那副猴急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官人,您先别急,听老身跟您说。但凡这‘挨光’呐,也就是如今人说的‘偷情’,可不容易。要做成这事儿,得五件事儿俱全才行。第一得有潘安那般俊俏的容貌;第二呢,得有驴大的行货;第三要有邓通那般有钱;第四得青春年少,还得像绵里针一样,性子软,有耐心;第五,还得有大把的闲工夫。这五样,合起来就叫做‘潘驴邓小闲’。要是都齐全了,这事儿啊,就有门儿了。”
      西门庆一听,胸脯一挺,满脸得意地说:“不瞒您说,干娘,这五件事儿我都有。论容貌,虽说比不上潘安,可在这街上走一遭,也能引得不少姑娘侧目;我年轻的时候,在三街两巷晃悠,那本事可不小,养得好大龟;钱财方面,我家虽说比不上邓通富可敌国,可几贯家财还是有的,日子过得也舒坦;我这人最有耐心了,就算她打我四百顿,我也绝不还她一拳;至于闲工夫,您瞧我这几天,天天往您这儿跑,还不够闲吗?干娘,您就多费费心,事儿成了,我肯定重重谢您!”
      王婆却摇了摇头,说道:“大官人,您说这五件事儿都全了,可老身觉得,还有一件事儿,要是解决不了,这事儿多半还是成不了。”西门庆一听,心里一紧,忙问道:“干娘,您快说,是啥事儿搅和?”王婆直言道:“大官人,您可别怪老身说话直。但凡这挨光啊,最难的就是使钱这事儿。十分的事儿,有时候使钱到了九分九厘,都不一定能成。老身知道您向来吝啬,不肯轻易使钱,就怕这一点耽误事儿。”
      西门庆连忙摆手道:“干娘,这都不是事儿!只要能办成这事儿,我全听您的,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钱不是问题!”王婆见他这么说,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既然大官人这么爽快,老身倒有一条妙计,保管能让大官人跟那雌儿见上一面。”西门庆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干娘,到底是啥妙计啊?您快别卖关子了!”王婆却故意拖长了声音,笑着说:“今日晚了,大官人先回去,过半年三个月,咱们再好好商量。”
      西门庆一听,急得不行,连忙央求道:“干娘,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您就可怜可怜我,赶紧帮我办成这事儿吧,我一定会重重报答您的!”王婆看着他那副着急的样子,哈哈大笑道:“大官人,您这就慌了?老身这条计,虽说比不上武成王庙的计谋那般精妙,可也比孙武子教女兵强多了,十有八九能成!今日就实话说给您听吧:这个雌儿啊,虽说出身低微,可那是百伶百俐,弹唱、女工、百家歌曲、双陆象棋,样样精通。小名叫金莲,娘家姓潘,原本是南门外潘裁的女儿,卖在张大户家学弹唱。后来大户年老,就把她打发出来,一分钱不要,白白给了武大做老婆。这雌儿平日里不怎么出门,老身没事儿就过去跟她闲坐,她有事儿也会来请老身帮忙,还叫老身干娘呢。武大这两天出门都挺早。大官人要是想干这事儿,就去买一匹蓝绸、一匹白绸、一匹白绢,再拿十两好绵,都给老身送来。老身呢,就过去找她借历日,让她帮忙挑个好日子,叫个裁缝来做衣服。她要是见我这么说,不肯帮忙做,这事儿就黄了;要是她欢欢喜喜地说‘我替你做’,不要我找裁缝,这事儿就有一分希望了。我把她请来做衣服,这就有二分希望了。她来做的时候,午间我就安排些酒食点心请她吃。她要是说不方便,要拿回家去做,这事儿又黄了;要是她不言语,吃了这酒食,就有三分希望了。这第一天您可别来,到了第三天,晌午前后,您打扮得整整齐齐的,来这儿以咳嗽为号,在门前叫:‘怎的连日不见王干娘?我买盏茶吃。’我就出来请您进房里坐,吃茶。她要是见您来了,起身就走,那我也没办法,这事儿就吹了;要是她见您进来,没动身子,就有四分希望了。您坐下后,我就跟她说:‘这个便是给我衣服的施主官人,多亏了他。’我再夸您一大堆好处,您就夸她针线好。她要是不搭理您,这事儿又完了;要是她开口跟您说话,就有五分希望了。我就说:‘难得这位娘子帮我做衣服,多亏了你们两位施主,一个出钱,一个出力。要不是老身厚着脸皮相求,难得这位娘子在这儿,官人您就做个主人,请娘子喝杯酒,算是酬谢她。’您就拿出银子来,让我去买酒食。她要是起身要走,我总不能拉着她吧,这事儿就泡汤了;要是她没动,那这事儿就有六成把握了。我拿着银子出门的时候,跟她说:‘有劳娘子陪官人坐一会儿。’她要是起身回家,我也拦不住,事儿又黄了;要是她没起身,那就更好了,有七分希望了。等我买了东西回来,摆在桌上,就说:‘娘子先把针线活儿放一放,吃杯酒,难得官人破费。’她要是不肯跟您同桌吃,走了,事儿又黄了;要是她没起身,这事儿就有八分希望了。等她酒喝得差不多了,正聊得投机的时候,我就说没酒了,让您再去买。您再拿银子,让我去买酒和果子。我把房门一拽,把你们俩关在屋里。她要是生气跑了,这事儿就彻底没戏了;要是她由着我关门,不生气,就有九分希望了,就差最后一分。不过这最后一分可难了。大官人您在房里,可得说些甜言蜜语,可千万别急躁,一上去就动手动脚的,把事儿搞砸了,到时候我可不管您。您先把袖子往桌子上一拂,弄掉一双筷子,就假装去捡筷子,趁机在她脚上捏一捏。她要是闹起来,我就来救场,这事儿就黄了,以后也别想成了;要是她不做声,那这事儿就成了,十分光都齐了。大官人,这事儿成了,您打算怎么谢我啊?”
      西门庆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拍手叫好道:“干娘,您这条计,虽说上不了凌烟阁,可在我心里,那就是绝品好妙计啊!”王婆笑着说:“可别忘了您答应给我的那十两银子。”西门庆连忙说道:“您放心,就算只吃到一片橘皮,我也忘不了洞庭湖。干娘,您说这计啥时候能施行啊?”王婆说:“就今晚给您回话。我现在趁武大还没回来,过去找她借历日,把事儿细细说给她听。您赶紧让人把绸绢绵子送来,可别迟了。”西门庆道:“干娘,这是我的大事儿,我哪敢失信啊!”说完,便告别了王婆,离开茶肆,去街上买了绸绢三匹和十两清水好绵。回到家,叫了玳安儿用毡包包好,一路送到王婆家。王婆满心欢喜地收下,打发小厮回去了。
      当下,王婆收了绸绢绵子,打开后门,来到武大家。潘金莲见她来了,忙迎上去,两人一同走上楼坐下。王婆笑着说:“娘子,您这两天咋不来贫家吃茶呀?”潘金莲回道:“这几日我身子不舒服,懒得走动。”王婆又说:“娘子,您家有历日吗?借老身看看,我想挑个裁衣的好日子。”潘金莲问道:“干娘要裁啥衣服呀?”王婆叹了口气说:“唉,老身十病九痛的,怕哪天突然有个三长两短,我儿子又不在家。”潘金莲问:“大哥咋一直没见着啊?”王婆说:“那小子跟了个客人在外边,音信全无,老身天天操心呐。”潘金莲又问:“大哥今年多大了?”王婆说:“十七岁了。”潘金莲说:“咋不给他找门亲事呢?也好帮干娘分担分担。”王婆说:“我也正想着呢,家里没人照应。等我东拼西凑些钱,早晚给他找一个。等那小子回来再说吧。现在老身白天黑夜都喘个不停,咳嗽不断,身子像散架了似的,睡都睡不好,浑身疼,得先预备下送终的衣服。有个财主官人,常在我家吃茶,他家里看病、买使女、说亲,看老身本分,大小事儿都照顾着。还布施了我一套送终衣料,绸绢表里都齐,还有好些好绵,放在家里一年多了,一直没做成。今年感觉身子越发不行了,又赶上闰月,趁着这两天有空,想做吧,那裁缝又刁难,说生活忙,不肯来做。老身这心里苦啊!”
      潘金莲听了,笑着说:“只怕奴家做得不合您心意。要是不嫌弃,奴家这几天正好有空,帮干娘做怎么样?”王婆一听,脸上笑开了花,说道:“哎呀,要是能得娘子您出手帮忙,老身就算死也能安心了。早就听说娘子针线好,一直不敢麻烦您。”潘金莲说:“这有啥!既然答应了干娘,肯定帮干娘做好。把历日给我,我让人挑个黄道吉日,就动手。”王婆说:“娘子,您就别谦虚了。您诗词百家曲儿里的字眼儿,知道的可不少,还用得着别人看历日?”潘金莲微笑着说:“奴家自幼没读过书。”王婆说:“好说,好说。”便把历日递给潘金莲。潘金莲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说:“明日是破日,后日也不好,得等到外后日才是裁衣的好日子。”王婆一把拿过历头,挂在墙上,说道:“要是娘子肯帮老身做,那就是福星高照啊!还用选啥日子!老身也找人看过,说明日是破日,老身还以为裁衣不用破日呢,我也不忌讳。”潘金莲说:“归寿衣服,用破日正好。”王婆说:“既然娘子肯帮忙,老身就大胆说一句,明日就麻烦娘子到寒家来做吧。”潘金莲说:“为啥不拿过来做呢?”王婆说:“老身也想看着娘子做活儿,又怕门首没人照应。”潘金莲说:“既然这样,奴家明日饭后就过来。”王婆千恩万谢地下楼去了,当晚就回了西门庆的话,约定后日准来。当夜无话。
      次日清晨,王婆早早起来,把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预备好针线,烧好茶水,在家眼巴巴地等着。再说武大吃了早饭,挑着担儿出去卖炊饼了。潘金莲把帘儿挂好,吩咐迎儿看家,从后门来到王婆家。王婆欢喜得不得了,连忙把她迎进房里坐下,马上泡了一盏浓浓的胡桃松子茶给她喝。把桌子擦得一尘不染,才取出那绸绢三匹。潘金莲量好长短,裁剪完备,便缝了起来。王婆在一旁看着,嘴里不停地夸赞:“好手艺啊!老身活了六七十岁,还真没见过这么好的针线活儿!”潘金莲缝到日中,王婆摆上酒食请她,还下了一碗面给她吃。又缝了一会儿,天色渐晚,潘金莲便收拾好活儿,回家去了。正好武大挑着担儿进门,潘金莲放下帘子。武大走进屋里,见老婆面色微红,问道:“你去哪儿了?”潘金莲答道:“隔壁干娘让我帮她做送终衣服,中午安排了酒食点心请我吃。”武大道:“你也别老吃她的,咱们以后也有求她的时候。她让你做衣裳,你就回来吃点点心,别老麻烦人家。你明天再去做的时候,带些钱在身边,也买点酒食回礼。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可别失了人情。她要是不肯让你还礼,你就把活儿拿回家来做,还给她就是了。”潘金莲听了武大的话,当晚无话。
      次日饭后,武大挑担儿出去了,王婆便过来相请。潘金莲来到她家屋里,拿出活儿又开始缝。王婆赶忙点茶给她喝。缝到日中,潘金莲从袖中拿出三百文钱,对王婆说:“干娘,奴家跟您买盏酒喝。”王婆连忙摆手说:“哎呀,哪有这个道理!老身请娘子来做活儿,咋能让娘子出钱呢?婆子的酒食还没吃伤呢!”潘金莲说:“这是拙夫吩咐奴家的,要是干娘见外,奴家就把活儿拿回家做了。”王婆听了,说道:“大郎可真懂事!既然娘子这么说,老身就收下了。”这婆子生怕坏了事儿,自己又添钱去买了好酒好食,殷勤地招待潘金莲。看官们要知道,但凡世上的妇人,就算再精细,被人用小意儿一哄,十个里有九个都得着道儿。王婆安排了酒食点心,和潘金莲吃了。又缝了一会儿,天色渐晚,潘金莲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话不多说。第三日早饭后,王婆瞅着武大出去了,便走到后门叫道:“娘子,老身大胆来请您了。”潘金莲在楼上应道:“奴家这就来。”两人见了面,来到王婆房里坐下,拿出活儿接着缝。王婆点茶给她喝,自不必说。潘金莲缝到晌午前后。再说西门庆,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把衣帽收拾得整整齐齐,身边带着三五两银子,手里拿着洒金川扇儿,摇摇摆摆地往紫石街走来。到了王婆门首,故意咳嗽一声,喊道:“王干娘,咋好些日子没见您了?”王婆听到声音,心里一喜,赶忙应道:“是谁叫老娘呢?”西门庆说:“是我。”王婆赶忙迎出来,笑着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官人!您来得正好,快进屋看看。”说着,一把拉住西门庆的袖子,把他拖进房里,对潘金莲说:“这位就是给老身衣料的施主官人。”西门庆一进屋,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潘金莲:只见她云鬟叠翠,粉面生春,上穿白布衫儿,桃红裙子,蓝比甲,正在房里专心做衣服。见西门庆进来,潘金莲赶忙低下头。西门庆连忙向前,屈身唱喏。潘金莲也放下手中的活儿,还了万福。
      王婆在一旁说道:“难得官人与老身段匹绸绢,放在家一年多了,一直没做成,多亏了邻家这位娘子出手帮忙,才做成了。这针线活儿,真是像布机织出来的一样好,又好又密,太难得了!大官人,您过来看看。”西门庆拿起衣服,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嘴里不停地夸赞:“这位娘子,这针线活儿简直是神仙手段啊!”潘金莲低着头,羞涩地笑道:“官人休要笑话奴家。”西门庆故意问王婆:“干娘,冒昧问一句,这位娘子是哪家的宅眷啊?”王婆笑着说:“你猜。”西门庆说:“小人可猜不着。”王婆哈哈大笑道:“大官人请坐,我跟您说吧。”西门庆便与潘金莲对面坐下。王婆说:“跟大官人说实话吧,您那天在屋檐下走,被打得可真是巧。”西门庆说:“就是那天在门首被叉竿打的我?还不知道是哪家娘子呢。”潘金莲听了,脸更红了,头也低得更深了,笑着说:“那日奴家失手冲撞了官人,还望官人莫怪!”西门庆连忙说道:“小人不敢怪罪。”王婆说:“这位就是间壁武大娘子。”西门庆装作惊讶地说:“原来是这样,小人失礼了。”王婆又看着潘金莲说:“娘子,您认得这位官人吗?”潘金莲说:“不识得。”王婆说:“这位官人,可是本县的大财主,知县相公都跟他来往,叫西门大官人。家里有万贯家财,在县门前开生药铺。家中钱多得数都数不过来,米都烂在仓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定挨光王婆受贿 设圈套浪子私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