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恶魔续写》干宅

9、命令

　　夏尔的每一天的开头，是从一条温热的毛巾开始。
　　不再品味红茶后，塞巴斯蒂安为少爷准备了特别熏香的毛巾。
　　即便更换衣服只需要动动手指，塞巴斯蒂安还是仔细的为夏尔系上每一颗扣子。

　　今天也是一样，即使这一天是从午夜12点开始。

　　拉开衣柜，为夏尔选了一件有宽翻领的衬衣。
　　“拿最左边的外套。”每天最初的声音，总是因为一段时间没有开口而带点沙哑，清澈的柔和的语调，像是撒娇……
　　塞巴斯蒂安把目光移向衣柜的左边，那是是古典风格的外套。
　　或者说，这是十几年的的老款式，虽然不符合塞巴斯蒂安作为完美执事的美学，但是还好，时尚中也存在名为复古的流行。

　　外套展开，优雅而简洁的衣领，袖口上低调奢华的花样点缀，全黑的外套。
　　曾经的夏尔不适合漆黑的颜色，即使作为女王的番犬，全黑的衣服对于13岁的少年而已仍嫌沉重。

　　那之后虽然渡过了漫长的时光，塞巴斯蒂安也依然为外表停止生长的夏尔准备黑色以外的，符合他外貌的服装……
　　除了葬礼。

　　那把恶魔之剑，究竟会刺入谁的身体……

　　塞巴斯蒂安的眼睛里闪过腥红的血色。
　　沉默不语的为夏尔穿戴礼服。

　　“跟我来。”
　　简短的语句，不容违背的命令语气。
　　高傲、冷漠、倔强又别扭的少年似乎一点也没变，仍然在转身的下一刻放慢速度，等待执事跟上。
　　过去的塞巴斯蒂安从未发现，直到在数次担任贵族少爷、小姐的家庭教师和年少的孩子相处，才发现这是夏尔小小的体贴。

　　风起云涌，遮盖了银白的月光。
　　可是遮不住恶魔超绝的视力。
　　不坐马车，夏尔走入府邸后边的巨大森林，在漆黑的树影间毫不犹豫的迈步。
　　穿过森林是一条波光粼粼的河。
　　优雅如月的轻舟在湖面摇曳，已经静静的等待了许久。
　　泛舟湖上，被云遮蔽的月亮又重新露脸，白色的月光像沙，缓缓的洒落。
　　沉寂中只有船桨搅动河水的声音。
　　让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起过往。

　　曾经我们也一起覆舟湖上，此时静默的你想到的是何时呢？
　　是那个即将死亡的时刻吗？
　　还是那个重新复生的时候？
　　是我们独自在一起的时候？
　　还是去找寻传说中的幸福时？

　　从子夜到凌晨，始终没有交谈。
　　夏尔本就是安静而沉默的，而塞巴斯蒂安只是一个执事。
　　只有河水的哗啦声，搅得两个人心乱。

　　黎明将近的前一刻，连月亮也西沉。
　　世界一片漆黑，两人诡异的气氛在森林弥漫，即使是夜行的狼也消失无踪。

　　最后的目的地，是一座平凡的小山，山下有一座小小的湖泊。
　　夏尔的嘴角微微弯起，藏着不为人知的密码，他直视的那小小的湖泊，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幸福笑意。
　　让塞巴斯蒂安几乎疯狂的笑意。

　　那是嫉妒。
　　塞巴斯蒂安很清楚。
　　时光流逝，当年那座小小的湖泊下，藏着一只“白鹿”。
　　一只传说中，只要看见就能得到幸福的白鹿。

　　那些欢喜和无奈的叹息，小小的淑女奋不顾身的爱意，夏尔对待伊莉莎白总是变得温和收敛嘲讽的语气，甚至包括得到夏尔幸福笑意的湖泊都让塞巴斯蒂安嫉妒。
　　让小小的主人放下心房的，似乎从来不是自己。
　　恶魔是丑恶的，可是塞巴斯蒂安重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感情。
　　就像他没有想过，已经堕落为恶魔的夏尔还保有这样的幸福气息。

　　幸福的笑意还没有掩饰，夏尔清冷的声音响起。
　　“剑呢？”那是与依旧温和的目光相反，没有感情的命令语气。
　　“在这里。”塞巴斯蒂安面无表情的回答，展开法阵，从毫无一物的空气中抽出唯一能真正伤害恶魔的利器。
　　夏尔定定的注视着那柄奇异的剑，眼睛里闪过赤红的魔力。

　　这把剑，会夺取谁的性命？
　　塞巴斯蒂安轻轻的自问，得不得答案，他只能看着夏尔，吞下无声的叹息。

　　能得到夏尔发自内心笑容的，似乎从来都不是自己。
　　能触及夏尔内心最柔软感情的，永远都不是他。
　　无论如何，人类的心都无法压抑对光明的追求和渴望。
　　无论如何，身为恶魔的自己似乎永远无法完全得到这绝不被沾污的，纯粹、纯净、纯白。

　　“那么，塞巴斯蒂安……”

　　抬起高傲的头，蓝与紫的双眸直线赤红的眼，又在下一刻回避。
　　过长的额发的遮住塞巴斯蒂安探寻夏尔表情的眼睛，也让夏尔错过了塞巴斯蒂安一瞬间近乎痛苦的神色。

　　吝于奖励，从不对我微笑的主人啊，你可知道侍奉你，超乎我曾经对神灵的奉献。
　　但是你永远视而不见，只坚定的扬起傲慢的头颅，从不受我的诱惑，坚持高洁的心。
　　而那正是让我为你深深着迷的原因。

　　单膝下跪，像过去每一天的开始，塞巴斯蒂安听从夏尔的命令。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