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爱人》浮生半世

5、第4章

　　第四章

　　艾娃留在医院看护菲利浦，我和吉安开车回到别墅，今天我必须知道事情的真相，医院并不是个讲述故事的好地方，所以我不得不离开他身边，但从今天以后不再会了，我会每时每刻都守在他身旁。

　　进门后我直奔书房，我知道吉安跟在我身后，虽然自我说出那番话后几乎没再开口，但吉安一定清楚我现在想要什么。

　　我推门进去，书房里很黑，我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现在大概是凌晨五点，天才蒙蒙亮，但这光线足以让我们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我看向吉安，确定他也在看着我才开口道：“现在，请告诉我一切。”

　　吉安没有马上回答，沉默看了我许久，眼中盛满柔情，最后长舒一口气回问我：“一定要知道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好吗？知道了只会令你难过。”

　　我毫不迟疑且坚定无比的说：“是的，我不能让他在我心中留下三年的空白，我要知道他受的每一分苦，即使那会让我无比难过，我也愿意承受，那是我该得到的惩罚，罚我当初的愚蠢与软弱。”

　　“你不该那样说你自己，你是我所遇到的女人中最完美的，萨曼莎，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从你和菲利浦手挽手走向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如此确信了。”

　　这个男人错看了我，我与他心中向往的所距甚远，但我不想再在这上多做谦虚，那没有意义，我看着他，用祈求的语气道：“告诉我吧！”

　　吉安看着我，突然笑了，但那笑容中满是疲惫，看到这样的他我也是满心歉疚，心中默默忏悔，愿主原谅我的自私，我所亏欠于这个男人的来生做牛做马定要偿还。只是别再有感情上的牵连，因为我已决定爱那男人生生世世。

　　我不忍再看他疲惫的样子，倚着大玻璃窗向外望去。我听到脚步声，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不看我也猜到吉安已经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他确实累了。

　　终于，他开口了，可丢出的却是问句，“可不可以你问我答，我这人实在不擅长讲故事。”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向我提出要求，“好，我想知道菲利浦得的是什么病，他的腿跟这病有关系吗？为什么要截肢？”一口气丢出三个问题。

　　“是骨癌，具体点说就是骨动脉肿瘤，发现时是恶性的，在大腿上，必须作截肢手术以保住他的性命。”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在2000年的5月。”

　　“那不是欧锦赛前夕吗?那为什么他还要参加欧锦赛，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他？”我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疼痛，更无法想象菲利浦是如何挨过的。

　　“当时除菲利浦和霍普斯医生外没有其他人知晓，他要求他的医生帮他保守秘密。”

　　“那个霍普斯是什么医生，他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这会给病人带来多大的损害他不清楚吗？”我开始变得激动，但又马上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现在还有很多疑问等着解开，“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他离开前的一个月。”

　　“天啊，那你怎么可以同意他离开？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看着我痛苦？”我知道菲利浦离开是为了隐瞒实情于我，但我不明白身为哥哥的吉安怎么可能让他的弟弟在那种情况下离开呢。

　　“让他离开或者看着他死去。”淡淡的吐出这句话，却听得出他作此抉择时承受的煎熬。

　　“为什么说看着他死，在国内也有先进的医疗技术，为什么要到莫斯科那么遥远的地方去？”

　　“菲利浦当时不接受手术，他只想离开这里到莫斯科找一处地方安静的等待死亡，他对我说，他的腿比他的命更重要。而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知道他的背叛会给你带来很大伤害，他求我照顾你，求我替他好好爱护你。他告诉我这些却给了我唯一的机会，于是我就用你威胁他，我告诉他只要他接受治疗我就娶你为妻，照顾你一生。但如果他拒绝，我会让你生活得很悲惨，一生得不到其他男人的爱。听我这么说他狠狠地揍了我，那时我们兄弟第一次拳脚相向，要不是他那时生病，我恐怕就要住医院了。这一招很有效，他爱你胜过一切。至于选择莫斯科，据我所知那好像源于你的一句话，又或者说你与他之间的一次玩笑。”

　　吉安的话令我走入时间的隧道，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至，往事历历在目。

　　泡沫充斥着四周，不似水那般明净，却恰到好处的掩藏了赤裸的羞涩，硕大的浴盆承载着我俩的重量。

　　我倚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他光洁有力的手臂圈在我的腹间，将我搂得严严实实。从他口中呼出的温热气息与这浴室蒸腾出的温暖相互交融，使我感觉有些慵懒。嘴上却喃喃抱怨着：“他们怎么可以那样说你，怎么能把过错都推给你，这不公平！”

　　菲利浦听着我为他打抱不平的控诉，却激不起他半分情绪，“萨曼莎，你不必每次都为那些评论报道而气偾。他们是媒体所以他们必须说些什么。而且作为一名球员，特别是一支球队的队长，我早已学会承受这些。”

　　“为什么做球员就要承受这些，为什么他们那么善变，两天前还在为你鼓掌喝彩，两天后却又把你骂得一文不值。每次都是这样，反反复复，你不累吗？我不愿这样，我会难过。”与菲利浦在一起后我才真正明白了冰火两重天的含义。媒体、球迷、俱乐部，胜利时他们会把你捧上天堂，失败了就让你下地狱。

　　“宝贝，对不起，我给了你很多困扰。可是球迷其实没有恶意，他们是真正希望球队强大的，而且大多时候他们都是很友好的。”说着，他拉起我的右手放在嘴边摩挲。

　　我忍不住回头看他，佯装生气的道：“是啊，特别是那些女球迷还十分热情呢！”

　　听我这样说，他立马睁大原本半眯着的眼睛，深棕色的瞳仁直视着我的眼，一字一字的说道：“你知道我爱你，你知道我只爱你。”

　　我满足的笑了，是的，我知道但我仍会忍不住吃醋，意大利女人的风情万种让我担忧，在这一点上我恐怕是她们最失败的一个。

　　我转回头，重新偎进他的胸膛，呢喃着：“菲利浦，将来你退役以后我们离开意大利好不好，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一个对足球不那么狂热的国家，在那里不会有人认识你，我们可以随意逛街，自在的散步，在外面吃饭也不会被人中途打扰，到商场购物也不会有人跟踪，好不好？”我一直向往这样的生活，我不想自己的隐私被拿来娱乐大众。

　　“好啊，你说去哪里？”他答应得干脆，语气中似乎还有几分玩味。

　　“嗯......你最怕冷了对吧，那就去莫斯科好了！”我有些赌气，都怪他答得随意，就算知道这是玩笑，他也该配合得认真些吧。

　　“好，那就在那里终老。”说着他用力抱紧我，搬过我的脸，温润的唇附上我的，然后泡沫飘散到四周，缠绵中激起阵阵水花儿......

　　眼中氤氲起层层雾气，就似被那水花打湿了脸庞，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滑落，环紧双臂用力将自己圈牢，倚在玻璃窗旁不住的颤抖，原来他并没有只当那是玩笑，原来他一直都记在心里，原来不够认真的人是我。

　　我始终背对着吉安倚在窗边，尽管眼泪无休无止，我却拼命咬紧嘴唇不愿呜咽出声，我相信吉安是一直注视着我的，也相信他知道我正在哭泣，虽然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走上来安抚我，我却对此非常感激，我不想伤他更深，我不想他看着我为另一个男人流眼泪。

　　我们这样背对无言的沉默着，我没有计算时间，却知道过了很久，因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射出的光线灼热而刺眼。

　　终于，我下定决心，不再哭泣，转身迎视上那双疲惫却仍盈满怜爱的眼睛，我不得不鼓足十二分勇气，一步一步靠近它们。

　　他看着我走过去，依旧平静，不言不语，只是那双眼睛泄露了他此刻的忧伤，像是早已预料即将到来的结果，他只得专注的等待。

　　我不敢喘息，一鼓作气走到他身边，在他跟前跪下身，抬头看着他，他还是不言不语，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是在等，等我开口，似乎如果我不说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终于，我打破沉默，“吉安，对不起......”只是这几个字已使我不禁哽咽，而后面的话需要我更多的勇气。扶在他腿上的左手不住颤抖，右手握着椅把死命的攒住，“我们，我们......”

　　“我们离婚吧。”他利落的吐出这几个字，看似云淡风清，不附半点悲伤。我却惊得合不上口，从没想过“离婚”这两个字会从他口中说出，也从不怀疑他对我付诸的情感，这两个字就像悬在他心头的匕首，只一字便可刺穿他的心脏。而他现在说出，只为我，为他看到的我眼中的挣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能怎样，还能补偿什么。他捅了自己一刀，而那匕首却是我逼他握在手里的。今生注定负他，即已无力偿还，就不配厚颜无耻的留下看着他的伤口加深。不敢再看那伤口一眼，直起身，拼命的加快脚步向外逃。

　　在我用力推开书房门的下一秒，吉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依旧听不出悲伤痕迹，他把它掩藏得太深，“萨曼莎，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娶你不是因为我爱你，那只是在利用你，从头到尾你都只是我手中的棋子，菲利浦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傻瓜，我差点杀了他他却还要为我开脱，他们兄弟真是一对傻瓜，我站在门口不敢转身，“吉安，谢谢你，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个了，其他的我已没资格讲。

　　“随便你吧，我们离婚的事先不要告诉菲利浦，他现在不能激动，好好照顾他，离婚的手续我会尽快办好。以后你最好还是住在这里，方便照顾菲利浦，我工作很忙，有你和艾娃在我比较放心。”吉安平静的说道。

　　“我知道，谢谢！”不敢再听他讲下去，怕被他刻意隐藏的柔情与悲伤打败，不顾一切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