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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

  •   清晨,我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轻手轻脚的走到落地窗前,稍稍拉开窗帘的一角,偷过玻璃,看到外面的天空,经过昨天雨水的洗礼蓝得异常的清透,就连天边那偶现的几朵云彩也是淡淡的,想必外面的空气也是清新宜人的吧!这样的天气对病人应该有益的,不由得又想到他,他还在睡吗?又或者还是像以前一样习惯早起?他身边是否有人照顾,一个人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不便?想到这些,脑海闪现的是昨日的种种,心不经意间被提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行动先于思考,没想过这样闯进去会有什么后果,更没注意到这样只着睡衣便冲入丈夫弟弟的房间会有多么失礼,唯一想到的是他的腿会给他带来的种种不便甚至是某些想象不到的危险。

      就这样愣愣的冲了进去,结果又愣愣的退了出来。真是可卑,他一定会嘲笑我的愚蠢。当我冲入他的房间,看到那个叫艾娃的女人就坐在他的床边,我就发觉自己真的可笑,然后不知所措的我只留下了对不起三个字便面红耳赤的跑了出来。

      我不敢想象我当时的表情是多么的滑稽,我不断责骂自己的愚蠢,我怎么会傻到忘记他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人,又怎么能忘记那女人的职业就是护士,更可悲的是我忘记了昨日才看到的他们之间的默契,还有那女人对菲利浦悉心与体贴。总之,凡是不该忘的我全部忘记了。所以现在我把自己搞得像个小丑,而且怨不得别人。

      思绪一片混乱,在不知不觉中返回到卧室门前,手触到门把的一刹那儿心底涌起的是对我的丈夫深深的愧疚感。要命的是我有一种预感,在以后的日子里这种感觉可能会时刻伴随着我。

      推开门,看到吉安仍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稍稍松了口气,我确实在害怕,我怕我的丈夫会问我去了那里,我想我会如实的回答,如果他因此而生气责骂我,我倒会觉得轻松自在些,但以我对吉安的了解,它是不会这样做的,他指挥用了然一切而又无可奈何眼神看着我,然后包容我的一切,这才是真正让我感到胆怯的原因。他总是这样委屈他自己,而这一切却都是我造成的。

      没有躺回床上,一方面害怕吵醒吉安,另一方面是我现在无法安静的躺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心中的亏欠并不能阻止我对另一个男人的想念。我又站回窗前,像先前一样小心翼翼的拉开窗帘的一角。

      “早,亲爱的,今天天气真好!”

      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到了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忙缩回了手,转身看向声源处略显慌乱的回道:“早,我吵醒你了吗?”说话时我小心地观察着吉安的眼睛,想以此来判断他究竟是否刚刚醒来。

      “可能是有阳光照进来的缘故吧。”吉安坐起身,尚未睡醒似的打了个哈气,揉了揉眼睛。

      他这样的回答让我有种侥幸逃脱的窃喜感,但下一秒上帝让我明白犯了错的人终究还是要受到惩罚的,吉安接下来的话又让我尝到了做贼心虚的滋味。

      “有或者是感觉到你离开了我的身边。”他这样说的时候眼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让我倍加歉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弥补。

      吉安下了床,走到我身边,以他惯用的方式从身后圈抱住我,“怎么了,我开玩笑的,你没有吵醒我。”像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似的,他在我耳边很轻很轻的说,然后吻了吻我的侧脸。

      我回过头看他,他却在下一秒把头转开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我不知他是不是故意避开的,只听到他似突然才想起般的说道:“萨曼莎,昨天忘记告诉你了,今天我们要去看父亲,幸好你有早起的习惯。昨天我告诉切斯卡他们早些准备早餐,你也准备一下吧,吃过早餐我们就出发。”

      “呃,不是说周末再去的吗?还有......菲利浦他没关系吗?昨天不是说他需要休息的吗?”我觉得这样的安排稍显匆忙了些,对病人来说是不宜的。

      “这是菲利浦的意思,我曾试图劝阻他,但他还是坚持。”吉安显得有些无奈,我想他可能也在为此担忧。

      “是吗,那我这就去准备。”我也了解菲利浦的性子,通常他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如果回到从前,我可能是他唯一肯做出让步的对象,那就像是我的特权,时至今日,每每想起,仍能感觉到当时的甜蜜。

      ******************************

      早餐桌前只有我和吉安,菲利浦告诉管家他要与他的特别护士在房间用餐,没有浪费太多时间,我与我的丈夫在沉默中享用完早餐,这也算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良好”习惯。

      早上九时正大家都聚集在前厅准备出发,就如昨日一样,我与吉安乘坐先前的车领路,菲利浦与他的朋友乘坐后面的车。

      到达位于佛罗伦萨近郊的私家墓地已近十时,我与吉安前行领路,埃娃推着菲利浦缓慢的跟随在我们身后,一路上没有多少交谈,我们就这样静静的来到了父亲的坟前,仿佛像是怕打扰到这位老人休息似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沉默良久,菲利浦才问道:“他离开的时候痛苦吗?”

      “不,父亲走的时候很安详,只是很惦念你!”吉安轻声回道。

      一问一答之后由陷入一片宁静,菲利浦在离墓碑最近的地方,埃娃站在他的右侧,我和吉安站在他身后,这样的位置使我们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也无从判断他此刻的心情,只有那略微抖动的双肩时我们都清楚的知道了他此刻的悲痛。

      我曾经很疑惑,不明白菲利浦为何在父亲弥留之际都不曾回来探视,以我对他的了解以及对这个家庭的了解,我知道他们不是那种亲情淡泊的人,而恰恰相反他们之间彼此关爱,只是由于家族庞大的生意体系使得他们无法常常聚在一起,这丝毫不能减少他们的深厚感情,他们独立但互相关爱。

      我不曾因此向吉安询问原因,我知道他没有说明一定有他的道理,况且我几乎从不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菲利浦,其中原因不说我俩心里却都清楚。

      经过昨日的种种,我已经隐约明白了菲利浦没有回来的原因,虽不能完全肯定,但我想多半是受了身体健康的阻碍。未能与自己的父亲见上最后一面他心中的痛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且他又是那种坚强到令人头痛的倔强男人,受了伤只会自己忍痛,往往是藏的越深伤的越重。

      在我兀自陷入沉思的时候,吉安又道:“父亲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他知道你当时的情况,只是在临终前父亲一直叮嘱我要在你情况稳定后接你回来,他说我们一家人分开的太久了,所以他希望我们两兄弟以后能相互照顾,他和我们的母亲会守护这个家的!”说话间,吉安的手轻轻搭在菲利浦的肩上,最后用力的握了握,以这种无声的方式传递着他们兄弟间的关爱。

      菲利浦依旧没有回头,还是以他那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道:“我会留下来,但我不会接受父亲遗嘱中的任何财产,包括佛罗伦萨俱乐部。”

      “你可以不管家族的其他生意,但佛罗伦萨俱乐部必须由你接手,否则这个名字将从意大利乃至整个世界消失。你清楚球队现在的形势,所以你知道我并非以此威胁你,我说的是事实,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接任这项工作!”吉安说这话的时候很坚定,我想那不止是父亲的遗愿,也是他的愿望。

      在父亲的遗嘱中明确写着佛罗伦萨俱乐部只能交与他的二儿子菲利浦.斯卡法西接手,否则俱乐部就要被出售,而购买方必须同意将俱乐部贯以其他名称,这样的决定起初使我感到震惊,佛罗伦萨俱乐部对这个家族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自60年代菲利浦的祖父接手后即使俱乐部面临降级的艰难时刻,这个家族也不曾想过要退缩,而今虽然俱乐部在人事上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也不至到出售的境地,归根结底这都是要逼迫菲利浦接受才冒的巨大风险。我一直在想足球对于菲利浦究竟有多大的意义,为什么我亲身感受的与后来所发生的有那么大的差距。

      就在三年前,菲利浦不止离开了我也离开了那片他曾说要终生为之战斗的绿荫草地,从佛罗伦萨青年队到佛罗伦萨一线主力,他为这支球队效力了十二个年头,奉贤了他所有的青春与才华,他带领这支球队取得了很多历史性的突破,并且代表意大利国家队参加了94年和98年的世界杯还有2000年的欧洲锦标赛,但可惜的是他总是站在离冠军最近的地方,只有一步之遥却终是不能如愿,也正因为这样人们都把他称为无冕之王,佛罗伦萨的人民更视他为翡冷翠的骄傲。

      所以可想而知,当正值颠峰时期的他突然对外宣布要退役的时候,人们有多么的震惊,在一场告别赛后他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很多媒体记者都想尽办法找寻他的踪迹,但由于斯卡法西家族的势力影响使得他们最终放弃了追逐,他匆匆的离开没有说明原因,这伤了很多拥戴他的人们的心,人们对他这样的决定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斯卡法西家族的决定,也有人说是由于2000年欧洲锦标赛最后时刻丢掉的冠军使他对足球心灰意冷,但真正的答案只存在于极少数人心中,我这个当时已成为斯卡法西家族一员的人却被排除在这极少数人之外,所以我也只能不断的猜测,直到三年后的今天。

      我依然清晰的记得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个傍晚,那时我正与吉安在新婚蜜月旅行,当我看到电视中菲利浦的身影时曾一度想要逃开我的视线,可惜在我要关掉电视的前一刻,他又成功的阻止了我,退役两个字从我耳边滑过,有相当一段时间我都无法做出反映,等到大脑恢复运转那一秒我唯一想到的是找吉安要个答案,现在即使我已经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我也不会相信那是真的,我根本无法理解那样一个如热爱生命般热爱着足球的人怎会在他28岁的年纪就做出这样的选择,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在饭店一楼的餐厅大堂找到了在那里等候我共进晚餐的丈夫,可是最终我从他那里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吉安没有多说什么,他只答我一句“那是菲利浦的决定!”他的语气不重,听不出有否生气,我记得自己曾在他面前说菲利浦的事情再也与我无关,而我却做着与之相反的事情。他答的无意但我却被重重的敲了一击,我责怪自己愚蠢,我知道这样纠缠下去只会令我更加痛苦,那也会带给吉安更大的伤害,我该做的是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我的人生。我该好好珍惜我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是我的丈夫,是拯救我的人。在以后的三年里我从不再提起那个名字,也回避一切关于他的消息。直到三年后,他重新来到我面前,我才不得不承认,原来他仍在我心里,原来我从未忘记。

      而今,这个曾经视足球如生命的男人回来了,他的父亲把那支他奉献了所有热情的球队留给了他,他却拒绝了,这一次依然没做任何解释,我却似乎能够猜得其中原由。

      但我相信父亲的决定是正确的,正如吉安所说,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家俱乐部,而且这样一来他的生命中多了一份牵绊,多了一些责任,为此他应该会让自己振作起来,这样他才不会轻易向病魔妥协!我知道父亲也一定是这样期待着的!

      “现在我无法答复你什么,你们到车上等我,我想在这里静一静。” 菲利浦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平静无波,与三年前相比他对情绪的掩饰更加“完美”了,以前的他至少还会在他爱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喜怒哀乐,而今他总是把一切包裹在那看不见的壁垒中,幸好这样的答复多少还能从中嗅出几分留恋的味道,否则真会令人绝望,而他终究还是不舍呀,无论是对足球这项运动亦或是那家培养了他的俱乐部,即使会为此而痛苦也还是不忍放手任其衰败!但愿我们的坚持是正确的,但愿他会因此而得到快乐,大于痛苦的快乐。

      “放心,我不是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埃娃可以留下来。”在我们来不及反对的情况下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总是这样的不容拒绝。

      犹豫片刻,吉安最终还是决定顺从菲利浦的意思,“那好,你们别待的太久,我和萨曼莎先到那边走走。”我的丈夫拉起我的手转身朝另一边走。

      我始终保持沉默,顺从的跟随在吉安身侧,走了一段路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而我看到的却令我感到后悔,我立时发觉我的心因为那副画面而被撕扯。

      在那边菲利浦依靠埃娃的搀扶缓慢的从轮椅中起身,他的右腿似乎完全无法着力,站立时右半身几乎完全倚靠埃娃支撑,尽管那位特别护士的身材高挑,但要支撑一个1米82的男人还是有些费力的。这一刻我甚至有种冲动想要跑回他身边,并非有意取代那女人的位置,只是希望能分担一些他的辛苦。可我觉得他们并不需要别人的加入,那里似乎已经没有了第三人的空间。

      ******************************

      最后我看到的是菲利浦费力的弯下身躯向他父亲的墓碑深深的鞠躬,他这样做实是很危险的,一旦失去平衡他和艾娃都可能会摔倒。我不由得停下脚步,屏息看着远处的他们,直到菲利浦缓缓坐回轮椅我才长舒一口气,这时才发现吉安就站在我身边,目光仍停驻在我刚刚注视过的地方,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我们相视一笑,手挽手漫步前行。

      但我们还是没敢走远,小心的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尽管仍是挂心,但我们谁也没再回头张望,总觉得那也算是一种偷窥行为。

      幸好,他们也没让我们等得太久,二十分钟后打来了电话,我和吉安用比刚才快两倍的速度返回他们身边,没再多作停留,四人一起返回车上。

      到达别墅时已是中午时分,离午饭时间已不远,我和吉安商量着想为菲利浦安排一次接风宴,出于对他健康的担忧,我们不打算搞得过于隆重,简简单单,寥表心意。

      吉安去询问菲利浦的意思,我在客厅等待着,他回来时身后跟着那个叫艾娃的特别护士,看到她来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知是不是菲利浦那边出了什么问题。结果吉安带来的是好消息,菲利浦同意了我们的提议。听后我欲转身去找管家交待此事,却被艾娃拦住。

      “等等,菲利浦的饭我来做,请您告诉我厨房在哪里。”她问得干脆,没有半分客套的意思。

      我被她问得有点懵了,不是说了一起吃饭的吗,难道这位特别护士不同意?我已眼神向吉安寻求答案。

      “是这样,艾娃认为菲利浦现在不太适宜吃我们这边的食物,她会替菲利浦准备午饭,我们的那份还是按照原来安排的去做。”吉安微笑着解释道。

      “嗯,那艾娃小姐把菲利浦平常吃的菜单给我一份,我去交待厨师做吧。”我想她总归是客人,不好老她亲自动手的。

      “我要做的是中国菜,意大利的厨师怎么做得好,夫人只要告诉我厨房在哪就好了。”显然这位客人并不领情,不过她这样的态度并未令我感到不悦,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我觉得她只是性格直率而已。况且,正如她所说,我们这里的厨师恐怕不太会做中国菜。

      “那我带您去吧,正好我也要去厨房交代一下的。”

      这次她倒没有答话,我想这大概是她同意了吧。我告诉吉安让他也先去休息一下,这里由我来安排,他欣然接受。

      我走在前面,艾娃跟在我身侧,沉默的气氛是我觉得有些尴尬,她显然无意打破僵局,而我又是这里的主人不该这样冷落我身边的这位女士,所以我决定由我先开口,“艾娃小姐,住在这里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去跟切卡斯说,他是我们这里的管家。”

      “好,夫人以后不用小姐小姐的称呼我,直接叫我艾娃就可以,太客气了让我感觉不自在,何况我只是你们请来的特别护士。”

      她这样说似乎是在故意疏远我,不知是否我的错觉,从她看我的眼神中我总能感觉到几分敌意,可我们却刚认识不久,也没发生什么冲突,所以我将之归结于我过度敏感的神经。微笑着对上她的眼睛:“不,你别这么说,虽然我不太了解菲利浦近来的情况,不过从第一天他回来我就看出他很信任你,你对他的照顾也很周到,我和吉安都很感谢你。艾娃,我以后就这么称呼你,你也直接叫我萨曼莎好吗?”

      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我一会儿,片刻后才道:“好。”

      说话间,已经到了厨房,我告诉厨师按原定计划准备然后又吩咐他们安排一处给艾娃使用,交待好一切准备离开。刚转身听到艾娃说话:“夫人,我忘了,请您以后告诉厨房的人每天买一些新鲜的蔬菜,最好是那种适合用于中餐的。”

      看来她还是不太习惯直呼我名呢,走回她身边,“好,今天的菜还合适吗?不行的话我叫人去再买其它的。”

      她看了看一边桌上的菜,“今天这些足可以了。”

      “菲利浦爱吃中国菜?”对此有些好奇,我忍不住问她。

      “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应该持这个,有些中国菜是很清淡的。”她说话时手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是吗?那以后请个中餐出事吧!”她说得没错,病人应该吃些清淡的食物,可我记得菲利浦以前很爱吃辣的,特别是在吃批萨德时候他喜欢放很多辣椒油,那时我常开玩笑说他应该为莱切队效力,因为那支球队人送绰号“小辣椒”,现如今他恐怕要戒掉这一嗜好了。

      “不用,我来就好。”艾娃语气坚定的回我。

      “那...辛苦你了,我先出去,有需要就告诉他们。”她没有再搭腔,自顾自忙活着,我被她忙碌的背影吸引,愣愣的瞅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独自转到书房,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女人忙碌的背影,她为那个男人操持着一切,就像一个妻子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特别护士——哈,她应该算最称职的一个了。

      身体后倾,靠在皮质沙发背上,想要放松身体,双手却不听话的紧紧攒着,我暗骂自己可笑,心中有股浓浓的醋意挥之不去。为什么我的心总不受我的控制,真怀疑自己是否真是它的本主。我本意是要遗忘过去,重新生活的,可如今该过去的却仍扎根在心底,我的生活延续着从前的足迹,但那轨道却已是偏离的。那一句诅咒,似乎害惨了他也折磨了我。

      就这样翻来覆去的想着,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切斯卡过来告诉我一切准备好了,我问他艾娃那边的情况,他说她那边也已准备妥当而且现在已经去通知菲利浦了。我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快步回房间叫我的丈夫出来用餐。

      我和吉安到达餐厅时候菲利浦和艾娃还没有到,幸好是这样,否则会让我觉得有些失礼,虽然是一家人,但菲利浦毕竟是远道而归,更何况还有艾娃,我不想她误会我们只把她当成请来的护士,中午她那一句话烙在我心里。

      入座的时候菲利浦坚持要坐到餐椅上,菲利浦似乎没什么力气,起身时有些吃力,艾娃撑着他站起来又扶他落座,拿起一边的毯子覆在他的腿上,在她直起身的刹那儿,面向菲利浦道:“这就是你要在她面前维持的尊严?真可笑!”她声音很轻,似乎只想说给菲利浦听,可不巧的是我们在座的另外两人也不小心听了去。

      菲利浦原是低着头整理腿上毯子的,在听到这话时猛地抬头狠狠地瞪向艾娃,我甚至能嗅到他们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最后还是菲利浦县收回了视线,艾娃也闷声坐到了旁边的位置。

      俑人适时的端上准备好的午餐,餐桌上佳肴也算得上丰盛,厨师精心烤制了牛腿肉,还有鹅肝酱煎鲜贝、茭白虾冻、香脂醋酱拌田园沙拉、番茄通心粉和香培青豆汁汤,只是摆在菲利浦面前的食物却显得与这顿盛宴有些格格不入,一个不算大的唐瓷碗里盛的应该是白米粥,旁边的两个小碟都是绿色食品,清淡得有些超乎我的想象。

      开动前,吉安提出了这顿餐宴的主题:“菲利浦,你回来太好了,我和萨曼莎都很高兴,真的,这太好了!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说话时,吉安有些激动,我知道他心里是真实的喜悦着的。

      然后,轮到我这个嫂嫂:“我...吉安他说的没错,你能回来我们很...很高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应该在一起......”

      这是他回来后我第一次与他说话,没有预期中的紧张,只是觉得无言以对,三年过去了,这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我对这些几乎一无所知,最初对他的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沉淀下来的仍然是无穷无尽的...爱,可是我已经没有资格将它说出口了。

      沉默,坐在我们对面的人似乎没有回应的打算,与吉安的激动我的压抑相比他是那么的平静,静得像一潭深水,令人无从揣测,我不敢放纵自己去贪看他的容颜却能感受到一双眼睛投来的灼热目光,他烧得我全身发烫。

      餐厅一时安静得有些可怕,吉安终于开口缓和了这份尴尬,“还有,艾娃,也真的感谢你。感谢你三年来所作的一切,你是我们这个家庭永远的朋友。现在,为我们一家人团聚,也为艾娃这样的朋友,干杯!”

      说完,吉安县拿起右手边的酒杯举至胸前,就在我也打算拿起手边酒杯的时候,却听到那一直沉默着的人开口说话。

      “干杯。”简短两字,动作更是快如闪电,在我们尚无法反映的时候他已经举起左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那杯里是为艾娃准备的葡萄酒,而他的右手边就放着属于他的酒杯,只不过那里盛着的是白色无味的水,因为事先吉安就对管家和我说过,菲利浦是不能喝酒的。

      我和吉安都有些震惊,我愣愣的看着他手中的空杯,吉安也轻声斥责:“菲利浦你不该喝酒的,那对你......”

      话没有说完,因为艾娃突然站起身来,愤怒的看着那个抢了她酒杯的男人,再也抑制不住的高声叫道:“你...你这个疯子,疯子!”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又一次小小的震惊,我没想到艾娃会为此发那么大脾气,心中开始隐隐的担忧,不知道那一杯酒下去是不是很严重,不管怎样终是会有伤害的吧,否则艾娃不会那么激动。忧心的看向他,不巧他也正注视着我,眼神相处的一刹那儿心跳得厉害,目光不自觉的逃开,下滑到他手中空空的酒杯,便再也无法从那处移开。

      “你该听她的话,她都是为你好。”吉安的声音从耳边滑过,那个她不说我也知他指的是艾娃,心中一涩。

      “是她过度紧张了,我自有分寸。”他轻描淡写的回应着。

      “可她是专业的护士!”我和吉安都了解他的脾气,爱逞强的人哪懂得什么分寸不分寸的。

      “可身体是我自己的!”这话他说的随意,可我们听了却只觉得无比刺痛。

      “不...你的健康关系着每一个爱你的人,请你好好爱惜你的身体!”听他那样的话,我再也控制不住的冲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感到脸上一阵儿一阵儿的发烫,因为此刻投注在我身上的灼热目光又增加了一道,再待下去我的脸恐怕就要红过番茄了,于是我打算逃走。

      “我去找艾娃回来。”这是个好借口,也是我一直所想。

      一道身影从身边快步擦过,我的计划泡汤了,因为我要找的人已经自行回到餐厅,现在正站在那惹恼她的人身边,手里还多了一个药瓶,打开盖子,倒出两粒,伸到菲利浦面前用命令的口吻道:“吃了它!”

      不知是否刚刚那番话起了作用,菲利浦顺从的结果她手中的药,拿起桌上盛水的酒杯,准备把药送进嘴里。

      “等等,空腹吃药对胃不好!”我虽不懂医理但这点常识还有。

      “如果他现在不把这药吃下去,那么一会儿他就什么也不必吃了!”艾娃余怒未消,口气听上去很像在嘲讽她那不听话的病人,但也许她自己并不知道,担忧已经深深的嵌在她的脸上。

      果然,又是我多嘴了,我总是忘记她护士的身份,因为在我心里早已把她看作为他的女人,一个嘴硬心软处处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爱他的女人。

      菲利浦因我的打断而停止了动作,他看向我,用一种我参不透的眼神看着我,停顿片刻,慢慢将注意力又拉回到他手中那两粒白色药片,没再有片刻犹豫,抬手送入口中,可就在他的手将要覆上他的嘴唇的前一刻,我不可思议的看到了他微微上翘的唇角,虽然幅度不大,但已足够证明那是一个笑容。只不过在他的笑容中,我感觉到三分的疲惫,三分的无奈,而真正令我无法理解的是那剩余的四分竟像是一种满足,而这满足何来,我不懂。然刚刚他看我的眼神却在刹那映入脑海,心乱了。

      像是一场战争结束,餐厅重归安静,艾娃看着菲利浦吃完药,心情也不再那般不快,还亲自为她的病人把凉掉的白粥温热,接下来一切顺利,气氛较为融洽,席间大家偶有交谈,还算愉快的结束了这顿午餐,各自回房休息,只有可怜的吉安仍被工作所累,只得了片刻休息,就出发前往公司了。

      房中剩我一人,躺靠在床上,我开始想我的人生,想这28年的点点滴滴,从出生到现在,在外人眼中皆羡慕我的好命。一个富有家庭的女孩家到了更加富有的斯卡法西家族,嫁给了一个身份显赫且年轻英俊的男人,我是他们眼中最幸福的女人,可我这个最该满足的人却终日郁郁寡欢,是我太过贪心了吧。父母虽不在身边却一直记挂着我,丈夫对我也是温柔关爱,小心的包容着我,我还奢求什么。无数次这样说服自己。可终究还是斗不过那颗躁动的心,甚至只要那人一个眼神一句话我恐怕都会支持不住的飞奔着离开这种“幸福”!

      我被那些平凡生活的人们羡慕着、嫉妒着。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我其实也从心底羡慕着、嫉妒着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自己深爱的人组成一个小家庭,生育子女,看着他们长大成人,相互扶持走完最后的旅程。那是我眼中的幸福,最简单的幸福,却也是我最求之不得的。

      太过沉浸在我个人的世界中,以至于电话铃响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匆匆接起,是吉安打来的,他说今晚有应酬不能回来,还叮嘱我要按时吃饭,叫我不用等他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起身到洗漱室冲了把脸,出来时刚好切卡斯过来问我是否准备开饭,这时我才意识到忘记了时间,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傍晚6点多了。

      我叫切卡斯去通知菲利浦和艾娃,自己则小楼直接到餐厅等待,心中有些忐忑,因为我可能要独自面对他们两人,没有了吉安在这里,不知气氛会不会台尴尬。

      很快切卡斯回到了餐厅,他告诉我他们要留在房间用餐。

      原来我的担忧多余了,可心情却未因此而轻松,涌上出的是一股淡淡的失落,切卡斯转身准备去厨房,我却突然想起些事情,叫住他问:“为菲利浦准备了什么,他现在不能吃油腻或刺激的东西。”

      “艾娃小姐刚刚下来做了些粥,叫我们热热端上去。”

      “只有粥?”我有些奇怪 ,这餐比午间时还简单。

      “是,艾娃小姐刚刚好像心情不好,脸色很差,所以我也没敢多问。”

      “哎,辛苦你了,快叫厨房人端上去吧。”我笑笑说,心里想那两人可能又吵架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吧!自觉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两口便又回楼上卧室去了。

      晚上十点的时候,吉安回来了,我还醒着,其实不算刻意等他,本来我也了无睡意,看得出他也累了,帮他放了洗澡水,他洗好出来,上了床,我们互道晚安便熄灯就寝。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数羊,可就是无法入睡,也不敢随意乱动,怕扰了身边的人,在数到第500至时,我打算放弃。这时,们被猛地撞开,吉安也被这声音吵醒,我们猛地从床上坐起,我顺手开了床头柜上的灯,看到的是一脸焦急的艾娃,那一刻儿我的心里像被人投进了一块大石,直往下沉。

      艾娃冲我们大声喊着:“准备车,快准备车!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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