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爱人》浮生半世

2、第一章 ＂萨曼

　　＂萨曼莎，我要离开了！＂

　　＂啊？最近还有比赛吗？是友谊赛吧？和哪里呀？＂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要离开意大利了，到另一个地方生活！＂

　　＂为什么？那你的球队怎么办？还有...还有我呢？我又该怎么办？＂

　　＂萨曼莎，你听我说，我们还是分手吧，再在一起我们不会幸福的！你该去找一个爱你的男人，我不是那个人，对不起！＂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不爱我了还是你从来就不曾爱过我？！＂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根本就不会去爱任何人！我想要的是自由，而两个人的生活对我来说是一种束缚，我受不了，对不起！＂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换走了我两年的感情，我像个傻瓜似的拼命付出，到头来却成了你的牵绊.＂

　　＂......我确实是个不值得你爱的男人！＂

　　＂是吗，那从今天起我是不是该恨你，我是不是该没曰没夜的诅咒你，但愿你早点下地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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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曼莎，你准备好了吗？＂

　　是吉安的声音吗？我还一时无法分清自己身在何方，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我越来越喜欢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后，我喜欢这样静静的，不被人打扰的回忆我与那个男人的过去，在这样通透的玻璃前，曾经的影像会变得异常清晰！

　　＂亲爱的，准备好了吗？＂

　　一双有力的手从我的腰间穿过环抱住我，吉安温柔的声音和着一道温热的气息从身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到我耳边，把我完全的拉回现实中！

　　＂时间到了吗？＂我仍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有转身，只是用我惯用的平缓语调询问.

　　吉安轻轻的吻了我的颈项，也用他一贯的温柔嗓音呢喃道＂你知道,我爱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猛地扎在我的心上，它提醒着我对吉安犯下罪，我深感内疚，转过身，想要看清这个我所亏欠的男人，而他却在那之后松开了紧拥我的双手，毫不迟疑的向外走去，直到他将要走出这间卧室的时候却又突然站住头也不回的道＂我在车里等你！＂

　　\"不,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一起下去.\"我也毫不迟疑的走上前,拉住吉安的右手,亲吻了他的嘴唇,虽然只做了短暂的停留,但我却在抬起头与他视线相触的一刹那儿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惊讶与难以隐藏的喜悦,而我所看到的这些却使我更加清楚的意识到站在我左手边的这个优秀的男人长久以来和我一样在压抑着,痛苦着,而这归咎于我的软弱,我的心不够坚定,这就是我的罪,却要这个人与我一起背负!

　　出了门才发现原来外面一直在下着小雨,不禁嘲笑自己,想到刚刚一直站在窗后的我竟然要到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到这一点,可卑的我即使待在那样透明的空间眼睛却依然是蒙蔽了的!

　　一路上车里都是安静的,但这并不会令人紧张,我和吉安的手始终是紧握着的,只有在到达机场后他绅士的为我拉开车门时才有片刻松开,但马上我的手又攀上他的,就这样我们手挽手走进了佛罗伦萨机场的大门,这也许是我第一次主动挽住我的丈夫,因为我要以此向吉安还有我自己证明-----我萨曼莎.奥利维拉将永远是你吉安.斯卡法西的太太,无论现在或将来,哪怕在见到那个男人以后也不会改变!

　　机场大厅的人并不算多,我和吉安还有他带来的两个助手在较靠近出口的一处显著位置等待着,从机场的广播中听到从莫斯科开往佛罗伦萨的飞机已经抵达,我感到吉安与我交握的手突然用力的紧了紧.他在紧张吗?为与自己的亲弟弟见面而紧张?又或者其他的什么,我没有勇气去窥视他此刻的神情,因为我更怕他也会看穿我内心的慌乱!

　　时间好象过的很慢,亦或者真的是我们等了很久,我开始怀疑菲利浦是否真的在这班飞机上,也许他改变主意不回来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回来,我的心不受控制的慌乱,像是要从喉咙跳出似的.我到底在期盼什么、害怕什么呢,如果他不回来我就可以继续平静的生活下去了不是吗!我恨我的不争气,三年过去了,我仍没有学聪明呀!

　　在我正自怨自哀的时候,一切都突然安静,心脏似乎也卡在喉咙里停止了跳动,我被一道强烈的金属光芒刺痛了眼睛,很痛,但我仍很努力的睁大眼睛,我想看清眼前的景象,想证明那只是我一时晃眼所至,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定在那里,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我的手仍与我的丈夫紧紧交握,正因为如此,当我发现吉安迈开双腿朝那道光源走去时我也被那交握在一起的手牵动着,一步一步跟随在他身后.我没有挣扎,因为我已没有了思考的能力,世界变的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却令我胆怯,每接近那里一些,耳边响起的声音就越加清晰,最后当我无法更加靠近时那道光芒也停止转动,瞬间蔓延开来,照亮了我的世界,我看清了一切也听清了耳边的话语.

　　＂...我确实是个不值得你爱的男人！＂曾经有一个男人这样说过，那时他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波．

　　＂是吗，那从今天起我是不是该恨你，我是不是该没曰没夜的诅咒你，但愿你早点下地狱去...＂愤怒的火焰烧毁了一个女人所有的理智,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竟会说出那么无情的话语.

　　是我的诅咒灵验了吗?要不原本那样健朗英挺的男子如今怎么会坐在轮椅上呢!我曾在无数次回想起那恶毒话语时诚心的向上帝忏悔,仁慈的主却已不肯原谅我了吗?

　　\"一路上还顺利吗?\"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将我从我的灰暗世界里拉出,吉安已经松开我的手,在菲利浦的身前蹲下来,以一个兄长的关心口吻问道。

　　\"很好。\"

　　\"不好！\"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前者属于菲利浦,后者来自菲利浦身后的女士。

　　\"埃娃\"菲利浦压低了声音轻喊,女子深吸了口气,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最后将头转到另一册选择了沉默。

　　我小心翼翼的将视线投向菲利浦,没想到却与他的眼睛在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我本想要逃开却无力转移焦距,那一刻儿有千言万语在心头,可能说出口的也只是那三个字而已。

　　就在我要开口的前一秒,他却移开了视线,对他的哥哥说道:\"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恩,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吉安起身道,\"伊诺,你们去取行李吧。\"

　　话音刚落,一直隐忍沉默的女士已经推动轮椅,没有任何要等待我们的意思,向机场大门走去.菲利浦好象对此并无异议,沉默着与我们擦肩而过。

　　吉安转过身,关切的看向我,我知道他其实是在我的脸上,眼中寻找那种叫眼泪的东西,按照他的想法我是应该流泪的,可我没有,因为我的眼泪只能更加证明我的软弱,我不要那个人看到那样的我,那个和三年前一样柔弱的我,那会让他更加不屑于我。

　　与吉安的手重新交握的一刹那儿,我们的视线不约而同的停在我的手上,它颤抖得厉害,甚至连吉安握住我的手也随之有些微的抖动,原来人的本性是那么难以隐藏的,即使藏得住软弱的泪水却掩盖不了脆弱的灵魂!

　　　吉安紧了紧握住我的手,没说什么,我们像来时一样并肩走出机场,可就在到达机场门口那一刻我再也迈不动双腿,我看到菲利浦正侧身坐在车里而那个陌生女人就蹲在他的身侧,小心翼翼的抬高他的双腿轻轻放进车里,之后又与他说了些什么,才示意司机关上车门.女人起身后准备收拾一边的轮椅,司机本要上前帮忙却被她谢绝,动作熟练的打理好一切就匆忙开了另一侧车门坐进车里。

　　黑色的玻璃窗阻挡了我的视线,虽然已无法再看到什么,但我却像被施了咒语仍呆立原地,吉安握住我的左手转而揽上我的腰,于是我就被我的丈夫半拥着坐进停在前面的另一辆车里。

　　回去的路上车里依然安静,可我觉得一切都已不同,我努力安定下来的心被打乱,在见到菲利浦以前我残存的理性曾帮我下定了一个决心——我决心永不背叛我的丈夫吉安.斯卡法西,而这样的重逢却打碎了那份理性,如今的我是个迷失在森林的羔羊,已失去了辩识方向的能力。

　　在到达我们位于山顶的别墅后,我与吉安先行下车,随后他们的车也停妥,还是那个女人最先下车,匆匆打开后备箱取出轮椅放到菲利浦一侧,吸取了上一次教训,司机很识趣的没有插手,只是适时的将车门打开,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慢动作一样在我眼前呈现,那女子先轻轻将菲利浦的腿抬到车外,然后将身子探进车里小心的扶着菲利浦身子的一侧,借力使他站了起来。

　　当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再度活跃起来，如果菲利浦还能站起来的话也许情况并非我想象的那么糟糕，也许是我过度紧张了，他可能只是受了点轻伤暂时需要轮椅代步罢了，想到这里我长输了一口气。

　　可接下来看到的却再次使我呼吸困难起来，我看到菲利浦坐上轮椅后，那女子想要帮他把脚放到轮椅上，然而他拒绝了她的帮助，随后我发现他的左腿好象并没有什么问题，仍可活动自如，但是右腿却刚好相反，像是完全丧失活动能力，在他搬起的时候也异常艰辛，而且最大的问题应该在膝盖处，因为弯曲起来十分困难，需要以手辅助。

　　这几个动作下来他已有些气喘，我再也控制不住的想要奔上前去抱紧他，我想他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知道这三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我想告诉他一直以来我都在为那恶毒的诅咒忏悔。

　　在我就要迈出第一步前，身后突然伸出的手臂阻止了我，不用回身我也清楚拉住我的人是谁。吉安.斯卡法西，我的丈夫是那么的了解我，我的所思所想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清楚的知道我的一切，包括我对菲利浦那停不了的爱，他都清楚，尽管如此，他仍义无返顾的娶了我并且给了我他全部的爱，而我能给他的又是什么呢？也许只有无尽的痛苦吧！

　　想到这些，我变的踌躇不前了，我的理性与感性又在拔河，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而毫不干脆的人，我恨这样的自己！

　　在我思想仍徘徊不定的下一秒，菲利浦已经替我解决了这个问题，在坐稳身子后，他要求管家带他去他的房间，而且除那位陌生女士以外他拒绝有其他人的跟随。

　　看着他们离去，我忽然觉得很累，我的头开始嗡嗡作响。

　　“萨曼莎，怎么了，你脸色不好，不舒服吗？”吉安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丈夫，在看到我背叛的心后仍会这样温柔待我！

　　“不，没事，我只是累了，想回房休息一下。”我真的累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几计重拳打的我头晕目眩。

　　“恩，我知道，你去睡一觉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们晚上见。”说完，他像一个安慰孩子的家长般亲吻我的额头。

　　这样的柔情使我无颜以对，转身拖着重如铅块的身体回到卧室，连衣服也不愿费力去换，一头栽倒在床上，本以为可以马上入睡，可真的躺下来后却又变得难以成眠，这一刻儿我终于明白原来疲惫的并非身体而是我的心，因为它不够勇敢更不够坚强。

　　虽然无法入睡，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心情已渐渐趋于平静，思想便不再是一片混沌，我开始回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然而想起得越多心中的疑惑也跟着蔓延开来。

　　回想今天的种种，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使我处于极度震惊之中。特别是在与菲利浦刚刚见面的时候，那时的我不能思考，而现在我开始觉得有很多事令我感到困惑，我急切地想知道答案，而能给我这些答案的人恐怕只有两个，一个是菲利浦本人另一个就是我的丈夫吉安.斯卡法西。

　　我敢这样确定的原因不止一个，现在回想起的很多迹象都表明吉安是知道今天见面将要发生的一切的，特别是菲利浦的腿，他知道菲利浦如今行动不便所以才在他们回来之前把所有的房间特别是菲利浦卧室都铺上了柔软的地毯，还有他见到菲利浦时那镇定自若的表现也是最好的证明，否则在面对这样巨大变故的情况下即使如他征战商场多年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他爱这个弟弟胜过一切。

　　还有那个陌生的女人，也许这只是对我来说罢了，吉安应该是认识她的，不然他不会不闻不问的让那个女人跟在菲利浦身边，他是不会容许任何危险存留在菲利浦身边的。

　　我就像一个探员不断在挖掘案件的真相，当我发现的疑点越多就越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揭开它，我开始焦急地等待，等待我丈夫的归来，这是前所未有的。

　　终于在时针指向八的时候吉安走了进来，他看上去已有几分疲惫，我坐在床上，用眼睛不断的观察着他，犹豫的略根性又在抬头，这使我有千种疑问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在我百般懊恼的时候，吉安先开口了：“我知道现在你有很多问题在等着我来解答，可是，萨曼莎，我很抱歉我能告诉你的不多，请你相信我有我的苦衷，但有一点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并非我们任何一个人愿意见到的，无论我们曾经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那都与今天无关。你、我、菲利浦，我们都没有错。”

　　我早就知道吉安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所以对于他这样的说话我并不感到震惊,而我虽然愧为他的妻子，但如果说是知己却再合适不过，我相信他确有苦衷，确不能言，所以我决定不再追问，因为那只会造成他的困扰，而我也不会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你累了，先休息一下，我去叫里奥准备开饭。”我吞下所有的疑问，尽量做出一个妻子该有的体贴。

　　“不用了，菲利浦他们要在自己房间用餐，我想你也累了，干脆就不要下去了，我叫里奥把饭送来卧室。”

　　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毕竟菲利浦今天才回来，本以为要一起用餐的，“我们这样会不会让菲利浦觉得受到冷落，至少也该准备接风的晚宴吧？”

　　“恩，萨曼莎，是这样的，菲利浦现在的健康状况确实不是特别好，今天的长途飞行使他很疲惫，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只是需要多休息。对了，今天你见到的那位女士叫艾娃，是个护士，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照顾菲利浦，你......”吉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是未说出口。

　　是啊，我应该不必担心什么的，那个叫艾娃的女人一定会很好的照看他，虽然开始见面时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甚至还觉得她有些粗鲁，但在看到她与菲利浦之间的默契，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我就知道她在很用心的照料着他，现在根本无须我去多手多脚。

　　我的大脑努力这样告戒着我，但我的心却不听话的偏要背道而驰，不是那种悬在刀尖的紧张，而是一种无法压抑的淡淡的焦虑，就是这样的焦虑逼得我不得不开口：“吉安，我只想问一件事情，求你如实的回答我。菲利浦病了是吗？很严重的病吗？”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从见到菲利浦的那一刻起，我心中始终有一片阴云挥之不去。

　　他正在解开衬衫纽扣的手停了下来，坐到我的身边，握住我为他整理衣服的手，沉默片刻才答到：“菲利浦正努力从病痛中恢复过来，他答应过我，他会努力做到的。而且他还有我们，我们的爱会支持他、帮助他，所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不要那么担心！”

　　这是对我的问题的肯定还是否定呢？我无从分辨，也无力再作思考，我现在只是全心的希望菲利浦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