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凌空》远山猫

4、奇蛊奇心 夜未苏

　　夜未苏适时出现，按照甄燚的嘱咐，带路文舟下山疗伤。
　　“唉唉唉！甄大阁主，你怎么偷溜出来了？”笛远修朝她大喊。甄燚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就要离开。刚走了两步，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又朝他走过去。
　　笛远修见甄燚过来，不明所以，正欲开口，对方却率先出招了。
　　“喂！”他慌忙接招，不一会儿便落了下风。
　　不过，甄燚也只点到为止：“你打不过我，不想死就跟上来。”
　　说完，她自顾自离开。笛远修一脸不以为然，却还是跟了上去。
　　“先说好啊，我跟上来可不是因为怕你，我约莫猜到了你想去干什么。”甄燚没有理会，笛远修一个人絮絮叨叨个不停，“你想去后院儿救那群弟子对不对？最好还能找到解药。说实在的，我还挺佩服你的，虽然很多人都说启曌阁是邪派，但我瞧着这两年也就你们干了些实事。像一年前，收拾了在江州一带为非作歹的‘虎鹤双煞’，前段时间，抓回了逃往邶国的‘天狼’……”
　　听至此处，甄燚心里有些隐隐的得意，忽地停下步子：“前面就是三清观后院，里面大概有人看守，虽然你武功不怎么样，我但我觉得应该也够了。等会儿你进去想办法制住他们，我还要去四周转转。”不等他答应，甄燚便离开了。
　　笛远修叹了口气，上前把门开出条缝来，往里瞧了瞧。院里的守卫并不多，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一个，奇怪的是他们都带着耳塞，里面的弟子似乎也不足百人……
　　甄燚绕过后院，继续往里走。于道长为什么突然被杀，付京想用那些人的命换什么东西，付梓裕是一个月前死的，为什么他如今才发难？甄燚想不通，但她总觉得在这三清观中能找出些什么，她最后来到一座平屋前。
　　此屋依山崖而建，虽说倚崖建屋不算稀奇，但此处尚且宽敞，没必要紧贴着崖壁。甄燚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像是个普通的书房。
　　按照套路，如果有机关的话应该在……她想着，手上不停地转动书架上的瓶瓶罐罐，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了桌上的烛台……
　　“咔嚓！”一声响，机关被触发，两个书架之间开出一条通道来。
　　甄燚缓步入内，当中景象无不令人生出诡异之感。在内室的中央摆放着一个状似熔炉的巨物，石壁上布满了古怪的图腾，架子上是各种刀具，桌上放了许多瓶子，直至来到内室最深处……那儿赫然挂着十几张人皮！
　　了无生机的脸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形态耷拉着，恐惧和恶心一时间浇了甄燚满身。
　　“哐当！”一声巨响，从最黑暗的角落传出，甄燚不自觉握紧了剑朝那儿走去。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小房间，只不过用铁栏围起来了，没有钥匙应该打不开。
　　房间里不见天光，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甄燚正想凑上前去看看，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张可怖的脸。嘴角裂得极高，眼角和面颊处有几道渗着血的疤，一只肮脏的手缓缓从铁栏后伸出。
　　“你……是谁？”
　　约一刻钟后，甄燚自暗室跑出，手里握着一个小瓶子。她将机关恢复，便马上去了后院。
　　笛远修正在同院中弟子交谈，忽而发觉门后有动静，各人都禁了声，他提着剑守在门边。
　　“有人！”门外有人大喊，笛远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迟迟不见人进来，反是院外出现了一阵打斗声。
　　笛远修小心翼翼打开门朝外望去，正与人缠斗的甄燚见状剜了他一眼。气氛莫名有些尴尬，笛远修不好意思地笑笑。忽见一人要逃走报信，他上前拦下，与此同时，甄燚也解决了另外三个人。
　　二人都想从他们嘴里问出些什么，然而几人见事态不妙，都咬舌自尽了。
　　“又是这样。”笛远修一脸懊恼。
　　甄燚撇过头问他：“什么意思？”
　　“原先守在院里的四个被我抓住后也自尽了，这四个估计是来换班的。
　　甄燚不多想：“先不管这个了，三清观的弟子们呢？”
　　“在里面。”笛远修用剑一指。
　　甄燚快步入内，院中之人对她的到来显得有些警惕，但看着笛远修同她一起进来，便又放心了不少。
　　“你们上次服药是什么时候？”甄燚问众人。
　　全场静默了一瞬，直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站出来，怯生生开口：“昨天。”甄燚似是安了安心，转头告诉笛远修现在情况恐怕不太好，需得先给他们找个安全的去处。
　　“找个安全的地方倒不难，只是这么多人，怎么才能悄悄离开呢？”笛远修问道。
　　在二人犯难之际，有一人犹豫了很久，最终开口：“我知道一条下山的路，只不过险得很。”
　　“哪里？快说！”笛远修语气有些着急。
　　“后崖有个地方，修了条栈道，直通山下，是前人修的。自三清观建成之后，便再也没人用过，如今那入口处杂草都有一人高。”那人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只因他之前曾靠着这条路偷跑下山去玩。
　　甄燚听后摇了摇头：“年久失修，人走上去怕是不妥。”
　　笛远修则问她为什么这么着急让大家下山。
　　“这弟子人数是不是缺了？”甄燚反问。
　　一个站得离甄燚较近的人答道：“不错。他们每天日落时分都会带走一个人，而每个没带走的人都没能再回来，距离第一个人被带走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他们回不来了。”甄燚垂下眼，将手中的小瓷瓶递给笛远修，“他们被练成了人油，皮也……反正，再不走，你们迟早也会被装进这么个小瓶子里。”
　　“人油……”底下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孤韵姐姐……”
　　“可恶！”
　　“早晚宰了那群人。”
　　随之而来的是悲戚、愤怒……
　　笛远修眉头紧锁：“既如此，那条栈道便是唯一的路，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碰一碰运气。”
　　“你们自己怎么想？”甄燚回过头。
　　“我们……我们愿意去试试。”
　　甄燚点了点头：“好。那事不宜迟，要快一些，最好赶在他们下一次换班之前离开。知道路的那个人来带队，还要再来一个人……”
　　“我来吧。”一男子从人群中站出，此人眉宇轩昂，“我是三清观的大弟子裘若，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来。”
　　“行，你们分作四批前往栈道，否则容易被发觉，他领着一批人离开的时候，裘若便守在此处，如遇无法解决的麻烦，可以想办法来找我。”甄燚嘱咐道。
　　“我们不跟着一起去吗？”笛远修问她。
　　“我们离开太久，付京必然会派人来寻，反而容易让他们暴露。”言罢，甄燚取下手腕上的金链，让裘若拿着，交代他下山之后不要去找客栈，寻几户人家人家租下房间，安置好众弟子。
　　见裘若一一应下，甄燚让笛远修带自己去灵堂。
　　刚进去，甄燚便一掌推开棺盖，检查起了于道长的尸身。尸体被横三刀竖三刀切开，每一刀都一次到底，不曾间断。这样快，这样劲的刀法，除了有“鬼千刃”名头的路文舟，确实少有人能做到，不过，这刀痕未免也太规整了些。
　　笛远修远远瞟了一眼尸体，不禁咽了咽口水。真狠啊，他想着。
　　“哎呀，差点忘记了。方才进后院之前，我在门口瞧了一眼，守在里面的南寅门弟子都戴着耳塞。起初我还纳闷，这青天白日的，又不睡觉，戴着耳塞做什么，后来你猜怎么着？”
　　甄燚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他。
　　笛远修接着说：“后来啊，有三清管的弟子要逃跑，他们也不拦着，只是摇了摇手里的铃铛，那些弟子就像全身上下都被虫子咬了一样，难受的紧。”
　　“三清观的弟子是被下了蛊才这样，那南寅门的人戴着耳塞，莫非也……”甄燚有些不敢相信。
　　“对。”
　　“真是丧心病狂，自己门下弟子都下得去手。如此说来，那厅上几人岂不是难以脱身？”
　　“甄……甄大阁主，恐怕我们也难以脱身了。”笛远修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的往后退。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甄燚转头望去，呜呜泱泱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付京。
　　“甄阁主这是心中愧疚，特来于道长门前悼念吗？”付京眼神挑衅。
　　“我瞧你心中的愧，应比我多得多。”
　　付京不答，看了她身旁的笛远修一眼，冷哼一声。随即，他举起手中的铃铛，轻轻晃动，一阵古怪而空灵的声音蓦地在堂中四散开来。
　　笛远修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开始装模作样地抱着头，嘴里喊着：“诶呦，好疼啊，真是疼死我了。”
　　演得真够差的，甄燚心想。
　　付京却很得意，大笑一声，停下手中动作：“你们今日插翅难逃，甄燚，我誓要你为我的两个孩子偿命！”
　　“且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甄燚大喊，像是要故意激怒他。
　　下一刻，甄燚拔出剑，与付京缠斗起来，二人渐渐打到门口。这次付京没有用斧，而是以掌对阵。甄燚初出茅庐，内力在同辈里虽然遥遥领先，可与习武几十载的付京相比终究差了些，唯有靠着速度和一股子灵巧劲儿才可取胜。而付京的吞云掌恰恰能发挥出内力的最大优势，加之距离太近，长剑捡不到什么便宜，甄燚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不过她倒不怎么怕落败。
　　直至甄燚的剑被打落，她生生接下付京一掌，恰恰这一掌对方又铆足了劲。甄燚便是极力稳住身子，也不由得向门外滑去，待其停下，手脚已麻得失了知觉。
　　“外界都说付门主善用掌，对器物的使法却不太灵通，看来实非虚言。”说完，甄燚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此时，付京的面上无波无澜，其实已经精疲力尽，若是甄燚全力反击，他定受不住。所以，他不打算再给她机会。
　　“来人，把他们捆起来，丢到牢里去！”
　　“是！”
　　甄燚被一群人扣住，也没有过多反抗，忽而抬头，她瞧见了匿于远处杏树上的夜未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着急来救她。笛远修看着她老老实实被抓，倒是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