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月影淮南

4、金错刀

　　十六年秋，上林苑。猎场上的风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纪飞捂着肩头的箭伤，踉跄着跌入郭九川怀里。赤色大氅被鲜血浸透，染红了郭九川的掌心。
　　"你疯了？"郭九川的声音发颤，指尖按在纪飞颈侧探脉。刺客的箭矢穿透他左肩，再偏几寸便能致命。他撕开纪飞染血的衣襟查看他伤势，锁骨下淡粉色的箭疤触目惊心——两年前为救郭九川留下的旧伤。
　　纪飞却笑了，染血的指尖点在他唇上："你教我的，围魏救赵……"话音刚落便昏死过去，手中还攥着半截断箭——箭尾是北境特有的海东青羽。
　　纪飞被抬进营帐时，痛得惊醒过来，他右手拔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鎏金错银的金错刀："我若死了，这刀送你……"
　　郭九川附身咬住他衣带，双手撕开绷带："我要活着的纪明远。"

　　将军王府的灯燃了一整夜，纪飞仍是高热不退。郭九川的手颤抖着往他口中塞了一颗能解百毒的鲛人泪。起身时，纪飞攥紧了他衣袖，郭九川听见他口中不断重复着——"承渊，别走……"
　　烛火摇曳到第三夜，纪飞终于睁开了眼。郭九川坐在床边，看着药汁顺着他苍白的唇滑落。他终于明白，那日猎场上，纪飞那句"围魏救赵"，分明是故意激出刺客，引开暗箭。
　　"你早就知道……"郭九川双手不住颤抖，几乎要捏碎药碗，"那支箭是冲我来的。"
　　纪飞却笑了，他扯开衣襟，漏出胸口和肩头狰狞的箭疤，伸出两根手指在对方面前晃了晃："郭九川，你欠我两条命。"
　　他没有回话，只是双目红得要渗出血。纪飞盯着郭九川掌心染血的绷带，那是为他试药时割破的伤口。沉默良久，纪飞吹灭了床前蜡烛，他抓起金错刀，举在郭九川眼前："承渊，你可知道金错刀里藏着什么？"
　　纪飞指尖抠开暗藏的银纹机关，刀刃旋开半寸，弹出见血封喉的孔雀胆，在月光下幽幽泛着蓝光。
　　"我要是真死了……"纪飞将刀柄塞进他手心，"让它护你……"
　　余下的话音被吞进突如其来的吻里。郭九川咬破他下唇，血腥气在齿间漫开。
　　"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