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月影淮南

2、梅枝影

　　十四年上元夜。郭九川裹了玄狐大氅，手提一盏琉璃宫灯，疾走在通往王府倚梅园的小道上。园中红梅今年开得极好，偶有花枝伸出围墙，宫墙的琉璃瓦上，白雪红花相交映衬，煞是好看，在墙外也闻得一股浓郁的幽香。郭九川望着琉璃瓦上坠落的冰凌，忽听得积雪簌簌的声响。
　　"终于等到你了！"
　　少年清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郭九川抬头时，正见红梅纷落如雨，火狐大氅翻卷似霞，在宫灯照应下更衬得肤白胜雪，琥珀色瞳孔里跃动着碎金般的光。
　　别看那日纪飞在藏书阁外耍威风，平日里却是个最不让人省心的主儿。他墨靴一蹬，本欲翻出墙外。不想"咔嚓"一声，少年倒挂着的梅枝应声而断。
　　"小将军当心。"郭九川手中宫灯坠地，下一刹，温热的掌心已裹着纪飞冻僵的手指。
　　纪飞落地站定时，耳尖如发间梅瓣一样艳红。不知该归咎于冬夜的气温，还是眼前人手心的温度。
　　"我打算在这儿等你……郭兄见笑了。"纪飞揉了揉冻红的鼻尖，小声迅速嘟哝，"战英捉了只小野狼藏在园里，咱们快去吧，"他笑了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都等不及了。"
　　"好。"郭九川微笑。
　　纪飞转身抬脚便走，火红大氅在夜里翻出一阵风，像跳动的火焰。郭九川在他身后半步默默跟着，一路无话。
　　沿着清扫过积雪的鹅卵石小道接着往前走，不出几步，拐过一个弯，便是倚梅园朱红的大门。
　　月圆夜明，梅枝清朗。踏雪寻得一只狼。

　　郭九川发现，纪飞耳后有颗朱砂痣。每当幼狼龇牙时，那颗红点便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别动。"北燕皇子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年将军耳畔，"它闻到你身上的气味了。"
　　那粒朱砂果真停住了抖动，只是红得愈厉害，似要滴出血。
　　"狼崽要顺着毛摸。"郭九川攥着纪飞的手腕按在幼狼颈间，感觉掌下脉搏快得像惊鹿。
　　明月渐向西移，纪飞终于制服了躁动的幼狼。他压着狼崽后颈的手微微发抖，郭九川覆上他手背调整力道："放松，它在感受你的心跳。"
　　梅枝疏影中漏下月光，照见纪飞耳尖绯红："你们燕国人……都这么教人驯兽？"
　　窗外更鼓惊飞夜鸦，幼狼突然暴起。郭九川将人拽进怀里时，低斜的梅枝勾散了纪飞发带，青丝交缠落在世子结实的脊背。少年将军身上的沉水香混着几丝难以察觉的血腥气——白日校场比武留下的擦伤又渗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