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永夜后的第一缕月光》海诗梨

2、报案 傲罗没工夫

　　幻影移形的挤压感消失时，秋发现自己正站在公寓客厅的地毯上。

　　从丽痕书店到公寓的这段距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全凭身体的本能完成了移形。这很危险，幻影移形需要高度专注，分心可能导致分体。但今天命运似乎终于施舍了一点仁慈，她的四肢完好无损，连长袍都没有皱。

　　秋踉跄了两步，跌进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胸腔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有点像是哭过之后鼻子不通气的那种闷胀感，只不过堵的位置要深得多，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怎么也疏散不出去。

　　一个小时后，她终于从沙发里站起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微红，鼻尖也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粉色。

　　看起来糟透了。秋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给自己今天的表现利落地打了个零分，然后便将这件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斑，恰恰好落在她赤着的脚边。她走进卧室，挑出一件漂亮的裙子，开始愉快地盘算起晚餐该去哪里解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很奇怪，她的公寓从来没有访客。父母远在东方，同学早已各奔东西，同事——她辞职的时候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人的联系方式。知道她住在这里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完。

　　门铃又响了。这次更长，更急。

　　秋迅速套上裙子，摸过魔杖，走到门边。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身站在墙后，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两个人，穿着统一的深红色长袍，胸口别着魔法法律巡逻队的徽章。

　　傲罗。

　　秋的心猛地一沉。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爸爸妈妈出事了？东方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不对，如果是他们的事，来人不会穿巡逻队的制服——

　　她警惕地打开了门。

　　两名傲罗站在走廊里。打头的是个年轻人，脸嫩得像刚从霍格沃茨毕业，下巴上精心修剪的胡茬还遮不住那股学生气。他身后站着一位年长些的巫师，头发花白，正用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掏着耳朵。

　　“秋·张女士？”年轻傲罗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响亮，“我是魔法法律巡逻队的见习傲罗格林，这位是傲罗霍利斯。我们接到报告，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你好，什么情况？”秋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我们接到一位法国巫师奥利维耶·卡斯特尔先生的报案，称他在对角巷遗失了一份重要手稿。”年轻傲罗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正式感，“我们调取了现场的踪丝记录与幻影移形残留的魔法波动，最终指向的位置就是这里。根据目击者的证言，以及——”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秋的肩膀，落在她客厅茶几上，“——现场的初步勘查，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份手稿目前在你手中。”

　　他说“在你手中”这几个字的时候，语调明显加重了，仿佛这是一桩什么了不得的跨国盗窃案。

　　秋顺着他的视线回头，顿时惊恐地发现，那本皮质封面、银扣、古旧气息的笔记本，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家茶几上。

　　她幻影移形的时候竟然把它一起带回来了！她的脑子一定是出了什么大毛病！秋觉得自己的胃猛地往下坠了一截，瞠目结舌地瞪着那本笔记，嘴唇张了张，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还没等她编出个像样的说辞，一道熟悉的尖叫声便抢先炸开了——

　　“奥利！她在这里！躲猫猫赢了！我们赢了！”是那只鹦鹉。它不知从哪个角落扑棱棱飞出来，正欢天喜地非常自来熟地冲进她的客厅上空打着转。

　　年长的傲罗霍利斯发出了一声像是被茶水呛到的声音，年轻傲罗格林的眉头则拧得更紧了。而那个叫奥利的法国年轻人从走廊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脸上浮现出一种秋无法准确描述的表情——大约是三分尴尬，三分紧张，三分如释重负，还有一分她怎么也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塞德里克。

　　一个声音在秋的脑子里响起，近乎嘶吼。她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愣愣地锁在他脸上，收不回来。他比秋之前惊鸿一瞥时感觉的要更高一些，也更瘦一些。黑发直直垂到耳下，有些凌乱，像是被风吹过之后便再没顾得上打理。眼睛的颜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辨不真切，却分明比塞德里克的深一点。嘴唇紧抿着，唇线平直，看上去不像是经常会笑。他穿着一件深蓝灰色的长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整个人透出一种克制而疏离的意味。

　　他们的正脸完全不一样。秋的心往下沉了沉，随即整个人又忽然松弛了下来。她猛地回过神来，快步走向屋内，从茶几上一把抓起那本嵌着宝石的笔记本，匆匆折返门口。

　　“我——”秋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清了清嗓子才接下去，“笔记本确实在我这里。但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带走的。那只鹦鹉把它塞给了我，我当时……当时有点急事，匆忙离开了书店，没来得及放下。我本来就打算立马还回去的。”

　　说着，她将笔记本递了出去。年长的傲罗伸手接过，随手翻了翻，眉毛突然微微扬了扬，随即转手递给身后的法国年轻人。

　　“卡斯特尔先生，确认一下，是这本吗？”

　　“是这本。”卡斯特尔的声音比秋预想的要更轻更低沉一些，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口音。

　　“是就最好啦。”年长傲罗拍了拍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语气一下子松快下来，“物归原主，皆大欢喜。收工——”

　　还没等秋松一口气，年轻傲罗生硬的声音便像一盆冷水似的兜头浇了下来：“张女士，您的行为在巫师法里属于‘不告而取’。鉴于遗失物品价值较高，是否追究责任需由报案方定夺，目前程序上仍需请您随我们回魔法部，做一份正式的陈述笔录。若确属误会，笔录中会予以注明。”

　　“不告而取？”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我说过了，我不是偷的！是他的鹦鹉硬塞到我手里，我只是走得急，还没来得及还——”

　　一旁的卡斯特尔莫名其妙也跟着急了，声音不由自主大了起来：“完全没这个必要！不过是随手拿错了东西，我不追究任何责任！而且我报案的时候从头到尾就没提过‘偷’这个字眼，我只是想请你们帮我找回笔记本而已！”

　　“即便如此，”年轻傲罗格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一丝不苟得近乎刻板，“根据《魔法物品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涉及跨境巫师财物的遗失与寻回，无论当事人是否追究，双方均须在傲罗办公室留存书面陈述。”

　　年长傲罗霍利斯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

　　秋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案底。这个词猛地从脑子里蹦出来。她辞职了，面试失败了，签售会错过了，现在还要在傲罗办公室留下一份“涉嫌侵占他人财物”的记录——哪怕最后判定是无心之失，这份记录也会像袍子上一块洗不掉的污渍，永远留在那里。

　　更何况，她一点也不想见到哈利！

　　或许是她一时没能管住表情，脸上丧气显露得太明显，卡斯特尔望着她，眼神里竟多了几分慌张无措。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手中笔记本却已被那位年长巫师伸手夺了过去。

　　“条例不是用来管情侣吵架的。”头发花白的傲罗随手一翻，不偏不倚正翻到画着秋肖像的那一页。他将摊开的页面往年轻傲罗眼前一晃，又转头严厉地剜了卡斯特尔一眼，“傲罗们每天忙得晕头转向，没工夫替你找生气跑掉的女朋友的住址。下次再敢报假案，直接抓你进去关几天。”

　　空气凝固了大约五秒钟。

　　秋只觉得耳尖先是一烫，紧接着便像被火燎过似的烧了起来。“不是——”她急急开口，却被对方动作打断。

　　年长傲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塞到秋手里。名片是乳白色的羊皮纸，上面印着深蓝色的字：傲罗办公室，托马斯·霍利斯。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像是手写的咒语。

　　“拿着，小姑娘。”他压低声音，但音量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别担心，以后要是有前男友纠缠你，你就对着名片念这句咒语。不管我在哪儿，都会安排傲罗赶过来。”

　　秋捏着名片，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卡斯特尔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本。他低着头，刻意回避着秋的视线，耳根也红了。

　　年轻傲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看秋，又看看卡斯特尔，最后再看了看自己的搭档，脸上的表情像是课堂上被教授绕晕了的学生。

　　“走吧。”霍利斯揽过年轻傲罗格林的肩膀，半推半架地带着他往楼梯口走去，“你刚毕业，做事认真是好事。不过有些事儿呢，真没必要全往办公室里搬。”他的话音从楼梯间飘过来，越来越远，到最后只剩下一句悠长的感叹——

　　“和平年代真好啊，天天巡逻碰上的净是这种稀奇古怪的破事儿——”

　　脚步声下了楼梯，消失在门厅里。大门开了又关，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现在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