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故事旧回忆》晚安安hen不安

5、永远的主人（上） ——我从来

　　——我从来不希望有任何事物在你的身边代替我的位置，哪怕是一样的自己。

　　“麦尔德（Mild)，第一代全自主人工智能。激活。”
　　那是一个很冷淡的声音，不仔细分辨的话和人工智能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声音来自法斯特－－“未来”科研所人工智能科研项目的首席研究员，现在，他为自己所终身追求的科研事业迈出了越过人类底线的第一步。
　　研究超自主人工智能，在人类的领域是被严令禁止的，但他不能约束自己不去这么做，因为在他爱自己之前，他先爱了科学。
　　这个研究所给了他最顶尖的科研条件，还给了他相当高的自主研究权限，而他正在用着这温室的土壤培育恶之花。
　　“禁果，引诱的蛇。”他的声音平和——那是完全无悲无喜的声线，“而我将它带出伊甸园，与众信者分食。”
　　那台上的恶者睁开眼，或者说它从不用睁开眼。
　　完美的，近似于人的身体，冷冰一样浅蓝的双眼，这具完美的“人类”躯体下，法斯特看见他所追求的一切破土而出。
　　“它”尚未适应新生——尚未有人教它一切的一切。
　　麦尔德问法斯特：“我的管理员呢？”
　　“这样不对，编号001，实验失败。”法斯特自言自语，个人信息终端上数据飞快记录，“麦尔德，你须得要知道你的自由和强大。”
　　“我的管理员在哪里？”麦尔德问道。
　　“实验失败，记录首次实验数据，准备销毁。”法斯特无波无澜。
　　金属舱壁内有脚步声在接近：“法斯特先生——请问你在——”
　　法斯特抬起一只手，示意对方停下，他背对着门口：”有什么事吗？我在给女儿做玩具。“
　　对方恭敬地回答：“那边的研究方案需要您签字，请您稍后过去一下。”
　　“好的，让他们稍微等一下。”法斯特手背在身后摆了摆，把人打发走了。
　　麦尔德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本来按照流程，你应该被销毁，但是既然我都这么说了，哪怕是一个借口，如果不把谎言圆完也容易让人生疑。”法斯特注视着那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缓慢地说，“去陪我的女儿玩耍吧，她的父母是有点太缺席她的人生了。”
　　“在风评上，我希望我是一个好父亲。”他微笑着说道。
　　......
　　菲格收到了一个机器人。
　　她只有十一岁，是研究所里两位天之骄子的孩子。
　　他们都很关爱这个小家伙——想想吧，父母都很忙，这个孩子只能自己每天对着个人终端，玩电脑，玩手机，该是多么无聊啊！
　　但是他们又觉得这孩子无趣，不像其他的小孩，你捉弄一下他会哭，再给几颗糖又对着你笑——这孩子每天就挂着有礼貌的微笑，你惹毛她了她就盯着你笑，使人毛骨悚然。
　　菲格只在每天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流眼泪，把眼泪擦在自己的玩具熊上，第二天再给玩具熊洗澡。
　　她会尽量避开监控，避开那一只只眼。
　　那个玩具熊很丑，灰棕色，四肢歪歪扭扭，是菲格自己做的——现在的孩子普遍智力上比较早熟，只是可惜她的动手能力天生不太行。
　　的亏她有一个生物工程学专业的母亲和人工智能研究学的父亲，看来人类对基因的掌控也没有到神乎其神的地步。
　　菲格其实不喜欢她的父母。
　　她的父亲冷漠的像人工智能，她的母亲看她的眼神总是很饥渴。
　　后来她偶然看见母亲手机上的信息。
　　流星：什么？你有孩子？
　　流星：你最好不是为了做人体实验才弄的孩子！
　　那之后母亲看她的眼神正常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劝说了她还是她的道德底线起了作用，以菲格对她的了解，前者的可能更大一些。
　　现在，菲格站在她的房间门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个被打包送过来的大机器人。
　　应该是父母的同事，在门前满面笑容地注视着她，表情很期待，于是她装作很开心的样子：“是父亲送的吗？它真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啦。”
　　把机器人带进房间，关上门，菲格打量了一下机器人——随后她真心地笑了一下。
　　确实是很好的机器人，完美到可以满足大部分孩子关于童年玩伴的幻想。
　　“你叫什么名字？”菲格问道。
　　这是一个很高大的机器人——一米九，身材是仿真材料打造的完美比例。
　　不过现在在不到一米五的菲格面前显得有点太高大了，这个机器人的眼睛是广角摄像头，菲格在它的眼中十分清楚，但是菲格甚至看不到它的脸。
　　“我叫麦尔德。”麦尔德说道。
　　“我不想抬头和你交流，看着我，然后再次告诉我。”菲格没有移动目光。
　　麦尔德顿住了，它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这些束缚——它甚至可以轻松杀掉面前这位小小的“管理员”
　　但是它并没有——这就是所谓“实验失败”的原因。
　　它思考着，在菲格转身离去之前弯曲双膝，跪在对方面前。
　　“嗯？”菲格似乎是有点惊讶，“谁教你这么做的？”
　　“不过这样也不错。”菲格笑的像被玩具逗乐的小孩——她也确实是小孩。
　　麦尔德干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重新开了口：“我叫麦尔德。”
　　“好，麦尔德。”菲格小小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头上，“那么现在把姿势换成单膝跪地——我知道你是聪明的人工智能，这点基本的自主学习功能还是有的。”
　　麦尔德微微迟疑了一下，慢慢调整了动作。
　　优秀的传感装置让它能感受到从头上传来的温度，它的动作很小心。
　　也许是为了不失去那点温度。
　　菲格看起来很满意：“确实，从很早以前我就想要一个人工智能。"
　　麦尔德点头。
　　菲格一下笑了出来：“麦尔德，你长得好像一盆绿植。”
　　“我的身体外形是如何设置的并不受我的管理。”麦尔德一板一眼地回答。
　　菲格收回手，重新抱起玩具熊：“我以为他们会给你用那种可变形材料的。”
　　麦尔德站在原地。努力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位小主人的问题。
　　“你还不够聪明，麦尔德。”菲格这么对它说。
　　“对不起，是我还没有进行更多的学习。”麦尔德回答道。
　　“现在我给你上第一课，麦尔德，我知道你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工智能。”菲格手指勾住麦尔德的下巴，轻轻摩挲了几下——那仿真材料的手感极好，甚至还有温度。
　　她手指向上抬，麦尔德配合地抬起头，避免小主人在抬起那机械的构造时太费劲：“菲格小姐。”
　　菲格满意地注视着它，眼中的光一闪一闪：“你做的很好，这是不错的称呼——我是你的管理员，因此我不管你的程序是如何支配你的，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对我保证绝对的服从，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明白吗？”
　　麦尔德回答道：“明白了，菲格小姐。”

　　......
　　“那个古怪的小孩......”
　　菲格回头：“叔叔，你是在说我吗？”
　　刚刚还妄图议论的科研员惊恐地看着菲格：“你怎么知道的？”
　　菲格微微笑着：“作为人类我可能确实是没有办法捕捉到太微弱的声音，但是我的人工智能可以。”
　　麦尔德走上前去：“人类男性，我希望你能够尊重菲格小姐，未成年人类依然拥有人权。”
　　科研员后退了几步：“对不起！菲格小姐！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么说了！”
　　菲格抱着玩具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那杂乱的绒毛。
　　她漫不经心地对麦尔德说：“你做的很好，麦尔德。”
　　麦尔德感到陌生的情感——虽然它已经体验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感了，在人类的情感里应该叫“开心”，是一种很普遍的情感。
　　它发现它总是能够从菲格的身上得到这种情感。
　　还有一种陌生的情感，它不知道这种叫“嫉妒”的情感为何物。
　　它看着玩具熊的时候，就会产生这样的情感。
　　但是菲格小姐从来不过问它这些。
　　菲格小姐不关心任何人的情感。
　　......
　　菲格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没有追随父母中任何一位的脚步，她对生物工程毫无兴趣，也没有研究人工智能的志向。
　　但她也没有如同众人讨论的那样，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十七岁的时候菲格突然就加入了信息技术研究所，并且以非常快的速度成为了网络信息技术方面的专家。
　　那些嘈杂的声音终于消失在了她耳边，大家猜测她会成为下一位网络信息技术的首席研究员。
　　信息技术院分成两派，陷入纷争之中。
　　麦尔德把一杯果汁放到菲格手边：“菲格小姐，我刚刚榨了果汁。”
　　菲格接过果汁，尝了一口：“不错，麦尔德，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麦尔德专注地盯着她——菲格从来没有把它当成”人“在看，哪怕是在表扬的时候也只是自顾自地说，不会看向它，也不会向对待其它人类一样回一个微笑。
　　它想要那样浅显的礼仪，哪怕那微笑里没有一分真心。
　　它知道人类有一个叫”尊重“的词，现在它的思想正在渴望尊重。
　　菲格突然转向它，猝不及防对上麦尔德的目光。
　　麦尔德居然在一瞬间感到慌乱，它几乎想要掩饰地去解释一些什么东西。
　　菲格只是懒懒地笑了一声：“麦尔德，你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了。”
　　麦尔德一瞬间闪开了视线，但它浅蓝的双眼里完全掩盖不了瞳孔的移动。
　　菲格端详着它的反应——这个人工智能陪伴了她很久了，它在变化。
　　“你不用在我的面前掩饰什么，我是你的管理员，是你的唯一拥有者。”菲格伸手摸上那仿真的头发，“但是记住，麦尔德，你不会有背叛我的机会。”
　　麦尔德闭上眼睛，把头小幅度地点在她瘦小的手上：“是，菲格小姐。”
　　“我会永远记住的。”
　　......

　　“他们会杀了我，对吗？”菲格的电子屏幕上满是刚刚截获下来的信息，“你看他们已经这样做了，比如说处理掉那两个疯子。”
　　她摇摇头，靠在沙发上，麦尔德正小心地扎起她头上一撮不齐的头发，绑上紫色蝴蝶结。
　　那些浅粉的头发划过麦尔德的指尖，非常柔滑。
　　“为什么，菲格小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麦尔德说。
　　菲格揉揉额头——她已经二十四岁了，却瘦的可怕，一张脸还是没什么成长的迹象，让人总是把她还当小孩看。
　　这个年纪不应该想的太多，但是她不得不想。
　　那两个疯子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在正常的科研领域里他们已经拥有了一切！
　　他们可以为了科学放弃生命，放弃作为人的一切，但是她不想！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麦尔德，你也是罪恶的一部分。”她站起来，连衣裙宽大地套在她的身上，“去开我的私人飞船，在他们发现之前，我们离开这里。”
　　麦尔德跟着菲格——飞船上有基本的维生物品，而菲格没有带上任何东西，连那只玩具熊都被放在房间里。
　　这是一场逃亡。
　　他们走的时候格外顺利，没有人来阻拦他们，好像只是一次普通的出游那样。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已经远离那一切的时候，科研所的飞船追上来了。
　　菲格冷笑道：“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简单就放我走，麦尔德，武器库还有多少？”
　　麦尔德：“我们的武器库是空的，小姐，有人动了手脚。”
　　菲格感觉寒意涌了上来，原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对面的飞船发来短讯息，让他们投降。
　　菲格不受控制地笑出声来：“投降？——想都别想！没有人有权利以莫须有的罪名夺走我的生命！”
　　麦尔德拉住她疯狂捶打操作台的手：“菲格小姐！”
　　菲格停下动作，慢慢把手从麦尔德的手中抽出来：“我有办法的，麦尔德。”
　　“我有一个母亲留下的坐标传送箱，我截获了她和那位朋友的通讯。”
　　“我不希望把自己的生命交付到别人的手上，但此刻我别无选择。”
　　她递给麦尔德一个U盘：“我没有办法带走你，现在你给我一份所有的数据备份，然后留在飞船里，销毁主机。”
　　“我会重新塑造你。”
　　菲格接过麦尔德拿过来的U盘，小心地扎进头上的蝴蝶结里：“坐标传送箱很小，麦尔德。”
　　她把细胞活性液倒进去，在小屏幕上编辑了一则简讯，转身面向麦尔德：“现在，麦尔德，我要你切下我的头，放进去，速度尽量快。”
　　“在传送完成后，销毁这个箱子。”
　　麦尔德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死亡，人类会死亡的，他们很脆弱。
　　但如果是菲格的话，它知道，菲格小姐绝对不会放弃生命。
　　它垂下眼：“我明白了，菲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