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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福寿安康 ...

  •   对于穿越这件事,黄默其实一直停留在校园里,情感躁动之时看的那几本言情小说里。

      但现在,她是实打实的穿越了,而且是在一个婴孩身上。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境,毕竟上一秒她还在和闺蜜打着电话,虽然…不小心出了车祸。

      可周围的一切太过真实了,产房的血腥,周围的叫喊,以及被乖打的痛感,她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哭声。

      “建王殿下,世子妃失血过多…已经薨了。”

      “世子妃生的是什么?”

      “是…是位小姐。”

      “不,你记错了!世子妃生的是位公子。”

      “啊…对,是位公子,是奴婢嘴笨,恭喜建王殿下,喜得长孙。”

      她停止想要说话的欲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人,四十来岁的年纪,身着红袍,头戴直角幞头,下巴上留着一点胡须。

      这打扮……她穿到宋代了???

      这是什么鬼运气,上一秒她还在和死党讨论宋朝,下一秒直接拿到体验卡?那这是什么年代?她不是女孩子吗?为什么要说…她是男孩子?眼前的建王又是谁?

      她想回家!虽然那里其实没有太多她牵念的人,但总比这里好吧!作为一个在现代生活了快三十年的人,古代的日子并不好过,什么都需要重新学习,所有的事物都要重新观察,甚至年号和年份都对不上。早知道她有这一遭,就和闺蜜一样学历史了。

      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一位梳着高髻的贵妇人抱着她轻轻哄睡。

      迷糊的脑子里全是,如果她真的像小说那样,现代的她已经死了,会有几个人为她伤心呢?湘湘肯定会,李教授应该也会,还有…他会不会也…

      很长一段时间,黄默都无法接受这趟耶路撒冷行程真的夺走了她所热爱的一切,包括那颗已经悸动的心。

      周岁的时候,宫宴主桌上她见到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儿,有点像她爷爷——她们说,那个老头儿是她的曾祖父,是太上皇。那时候她已经随着‘家人’住进了皇宫,她的祖父已然登基为帝,改元隆兴,而她是他最心爱的嫡长孙。

      皇室子孙三岁开蒙,即便她只是个假皇孙也未有例外。幸而现代是文科出身,读书自然不在话下。渐渐的,黄默,他们都叫她赵拓,或者…大哥,也在宫廷中为自己闯出来一块天地。

      只是,这样的日子是压抑的、痛苦的。身边皇帝派来的女官时常会告诫她不要露了身份。

      虽然她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向来随遇而安。但无论多久,她厌恶这个时代,想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睡不着的时候,只有看着亘古不变的月亮想念曾经的朋友。幸好身边还有几个知情的宫女相伴,日子才勉强可以过去。

      能够在宫里自由行走后,她也去查了穿越前闺蜜提供的信息,可宫中只有一位体弱多病的皇女,母亲只是个低等嫔妃,皇帝也只给了永嘉公主的称号。仿若福安两字就从来不是个封号,她们所做的一切猜测都是错的。

      五岁那年,她和几个宫人在御花园玩耍时爬上了寿山石,因着头两日下过雨,她脚下踩空掉了下来,扯坏了衣袖。

      恰好皇帝陪伴太上皇游园路过。皇帝本就担心她会暴露身份,一怒之下竟将她身边所侍奉之人全部下令廷杖。

      这里不是现代,没有那么多民主自由、人人平等。黄默第一次对皇权的威慑有了实质性的感知。

      来自皇帝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她只能屈服,跪行到皇帝面前,祈求他放过那些宫人。

      但晚了一步,有一名宫人已经受不住廷杖死掉了。薄棺一口,被几个内监拉着,从西北的角门拖走了。

      她的手上有了血,当晚便发起了高烧,梦里现代的一切像一片片琉璃,美好、闪耀,却被一只无情的大手全部打碎。连同她的友情和那点还在萌芽中,被束缚着的爱一起化为齑粉。

      “大哥儿近日读书愈发进益了。”

      “是啊,荣国公天资聪颖,君子六艺俱佳,是朝廷之福。”

      “臣等也如此认为。”

      “太上谬赞,几位大人谬赞,拓愧不敢当。”

      纯熙三年冬至,德寿宫赐宴,此时世间已无黄默,只有困在皇宫大内受封荣国公的赵拓。

      彼时的她,恭顺谦让,礼仪周全,时常陪伴太上皇驾前。

      “长姐,你好厉害啊,那些师傅们讲的文章你一边就过了,不像我得学好几遍。”

      “扩弟,你怎么又叫我长姐了。被官家听到,我就死定了。”

      “放心,这没人。长姐再给我讲一段文章,明天刘大人还要问的。”

      这些年,唯一疏漏的,大概就是堂弟赵扩。万幸,他们二人感情甚笃,才没闹出来大乱子。

      “太子妃娘娘,小殿下…又去找荣国公了。”

      “哎!那个没爹娘的都快成人精了,二哥儿就是个没心眼的!看不出来太上皇和皇帝多喜欢那个野种嘛!他还要跑去像个尾巴一样跟着。真是气死我了!”

      “娘娘,没事,南弥希音国即将有使者来访,咱们大可以趁此机会…”

      不得不说,这场阴谋很成功,贡酒入喉,赵拓之名便成了一抔黄土。

      “上谕,朕膺天命,敦睦邻谊,乃天子之常经,安边之至道。朕之幼女,柔嘉维则,婉慧有仪,德备幽闲,性符贞静。兹为永固邦交,敦睦与国,特颁明诏,加封福安公主,赐鸾與仪仗,用示殊恩。

      礼部即会同有司,稽古典,备隆仪,择选吉期,妥为办理。两国臣民,其共喻朕意,咸使闻知。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官家还特意为公主赐名,不言,希望公主去往他乡也要谨言慎行。以福安为号,是希望公主此去他国依旧福寿安康。”

      “谨遵官家教诲。”

      宫中人人都说她是最受宠爱的公主。她也曾这样认为,四时八节,恩赏不断,官家圣人时常垂躬问询,便是太子皇孙见了她都会和颜悦色的叫一声“二妹”,称一句“小姑姑”。

      这样受宠的她,面对和亲的反应应该是怎样的?合该去闹一场,为什要把自己送到蛮夷之地。但,接到圣旨那一刻,她的心却是莫名轻松。

      路上的风沙好大,战乱让南弥希音消失在了历史上。

      而她带着未知的命运逃到了未知的国家。那里的人们说着她似曾相识的话语,就像她曾经到过此地。

      “哦,你好,我的公主。”

      “你不必如此谨小慎微,我能看出来你对子民的爱护,也能感受到你的拘束。”

      “你是耶路撒冷的客人,又或许你愿意与我成为朋友。”

      “只要花还在盛开,生命永不黯淡。”

      鲍德温。

      一位如风中苍竹,雨中娇花的国王。

      她那如枯树麻木的心第一次有了要触碰这断壁残璋的想法,第一次有了后悔恐慌的情感。

      他们之间隔着双重的责任与誓言,还好酒精对于情感从来都是好东西,能让人跳到方圆之外,回归本真。

      只是遥远的记忆再次全部回归的那一刻,她好像还是忘了些什么。她大胆的揭下了他的面具,坚定的告诉他自己爱意,因为内心最隐秘的地方一直在呐喊不要再错过了。

      那张脸,隐藏在面具之下,已经开始如昨日黄花的脸,那感觉,那望向她的眼睛,是那样熟悉。

      她错过了什么,在他的怀里,温热的躯体,相似的感觉,她好像也曾得到过。就像在对方的生命里出现,是一种必然,是一种人生的圆满。就好像是上帝写下的预言,又好像是无数轮回里的记忆串联。

      在这个充斥着阴谋与纷争的弹丸之地上演一场可歌可泣的爱情其实是一次愚蠢的冒险,但也是一次伟大的冒险。

      他们是神弃之人,是天罚之人,是浩如烟海的历史长河中最微不足道之人,但在对方的眼睛里能遇到对方仍是神的旨意,是苍天的指引,是银河里两颗最璀璨的星星必然的照耀。

      她无法拒绝一个对她说面前有阳光身后有他的男人,同样,他也无法拒绝一个对他说无论面前有没有阳光身后都有她的女人。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因为一个人,守卫一个国家。

      “你不明白,我的蒂亚,我能拥有你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塞莉蒂亚,来自天堂之人,我虽身处地狱但已达天堂。

      “可我明白你的美好,我的王。”

      可是这样的美好该如何留住。几千年来,中医从来没有根治麻风病的手段。即便她从小便熟读医书,即便她师从名家,全都无济于事,她也只能尽力的去延长的寿命。

      可是纷乱的土地,他们这样的身份注定不能心安理得的享有平静。爱情是盲目的,那样敬畏生命的她,也会为了他主动沾满鲜血。

      在每一个从噩梦中醒来的夜里,她都要反复清洗自己的双手。但血液是无法用水洗干净,只有新的血液才能冲刷。

      “上帝审判之时,我会告诉他,你的罪孽,我一力承担。”

      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她弥补了他情感上的所有空白和伤痕,她支撑起了他的无能为力。但他似乎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只剩下那一点所谓的真心。

      “你为什么会爱上我,蒂亚?”

      这是很早之前,鲍德温躺在床上必然要问的问题。

      “因为我爱你。”

      这是每次赵不言躺在他怀里必定给出得回答。

      “这是什么回答?”

      终于有一天,鲍德温把她摁倒,一定要一个回答。

      “那好吧!鲍德温,我想要你名下的两个村庄。”

      “啊?”

      “你给不给?”

      “给。”

      “四个呢?”

      “也给。”

      “那我要是把你名字下面所有财产全占了呢?”

      “如果你想,我随时可以签发命令。”

      “被大臣知道了,那我不成了祸国妖妃了!”

      “那等年末税收,一万第纳尔,全是你的。”

      鲍德温说这话时,是极认真的。

      “我和王姐起矛盾了,你站哪一边。”

      “你这边。”

      “都不考虑一下?”

      “你有你的道理,不用考虑。”

      “这就是理由啊!我从来不考虑在你面前和耶路撒冷相提并论,但是能占到到第二位,就是得到全部了呀!”

      坦荡且纯洁。

      有时候他宁愿她自私一点。

      在这场爱情故事的结尾,她始终陪伴在他的身侧,寸步未移。

      “不言…”

      “你叫我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记得你的名字,来世是否还能遇见你。”

      “可是那时我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没关系,上帝会指引我们。”

      眼泪真的很不值钱,至少在完全恢复记忆的黄默这里是这样的。温热的泪珠一颗又一颗滚落,而后汇流成河。

      原来她自己就是她苦苦找寻的福安公主!原来梦里梦到就是她自己还有他!

      鲍德温,博杜安,本来就是一个人啊,她爱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她怎么能忘了!

      这样阴谋诡算,难怪只能在野史里找出一点痕迹。

      福安,多么讽刺!福寿安康,何曾沾过半分!

      “可若是我根本不记得你呢,怎么办…”

      “就让我远远的看着你,知道你安好。”

      她记不记得,那不重要。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也可以做一个真正的骑士,只守护在他的公主身边就好。

      “来世我不想再做国王,不想再肩负这样的责任…就让我自私一点,把我这颗渺小的真心完整的交给你,我的挚爱。”

      原来是这样,在这场时间的错位里,他们爱通过血缘的诺亚方舟流传了近千年,直到他找到了根本还没有遇到过他的她。

      历史的车轮碾轧之下,化为乌有的从来不只是某一个人,但不要紧,那藏在阴暗里,被抹杀的干干净净的情谊终究会有那么只字片语记得。

      我跨过八百年的时光遇到了你,而你等待了八百年来找寻我。在时光的洪流里,在热闹吵杂的人海里,我们仍会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一次又一次的相爱。

      “王太后的身体大不如前了。”

      “熬时候罢了。”

      这是提尔的威廉去往君士坦丁堡隐居前他们见得最后一面。

      “我有时在想,见证了你们的情谊是否也是一种残忍。”

      “其实,我早该随他而去的。”

      她抬头瞧了瞧已经花白头发的威廉,自嘲出了声,“可我又怕为上帝不容,毕竟他那样的人必定是要上天堂的。”

      还好,她没叫他等太久。

      没有他的耶路撒冷对她从来没有意义。

      “我该回家了……”

      21世纪的耶路撒冷医院病房里,各种监护的机器不断平稳的运转着。

      ‘滴滴~滴滴~滴滴~’

      “护士!Nurse!”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福寿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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