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双辉记 小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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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
五岁。
正坐着板凳坐在家门口向外张望。
父亲被征兵，离家已久，她不记得他的模样，母亲靠着他每月寄回的军饷，以及身边的人救济过活。
天已经黑了，母亲还没回来。
她无聊地等了会，跑到旁边揪草玩，草叶中有蚂蚱跳过，她精神一振——可以烤来吃，于是迈着小短腿追了过去。
院子里的草长得高，隐没了她的身形。小石头扑腾了两下没抓到，透过草的缝隙，看到母亲回来了。
母亲的左臂下夹了个盆，正跟隔壁胖姨着什么，胖姨的女儿也在。
胖姨说了句什么，母亲回了一句，小石头正要拨开草丛钻出来，突然听到胖姨家的姐姐清澈又带着疑惑的声音。
“这不就是抛弃小石头了嘛？”
天真地疑问出自还没过7岁的小女孩之口。
胖姨立马把孩子搂进了怀里：“说什么呢！一切都是为了小石头好，你懂什么？”
说完，站定，一手搂着黏着自己的孩子，一边说：“这事你要决定了就跟我说。我先回去做饭了。”
母亲点头，目送邻居离去，小石头在一旁听着，前言不搭后语没听清什么。她向母亲扑去，抱住她的腰，仰头说了句：“娘，我饿。”
母亲的脸色并不好，像太阳终年照不到的阴坡处的大理石，那是张透着怒气的脸，她总是这副表情，压抑着怒气却不爆发，像沸腾前的水，转向小石头这里就变成了不耐烦。她向小石头翻了个白眼，咬牙说了句：“先去洗手。”继而又嘀嘀咕咕地往屋子里走，也许她也可以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可是生活磨砺下，她满身都是不耐烦的尖刺，稍不注意就会被剐蹭出伤痕。
小石头眨了眨眼睛，退到一边，去院子里的水缸里洗手。
她不明白母亲为何这般，只能草草下了个结论，是我不够好，才导致母亲不开心的，也许是我不应该那样说话，也许是我太容易饿了。
小孩子的思维简单，无法处理复杂事件，她的世界太小，只能简单归一原因，不是你的错，那就是我的错。
是我不好。
晚饭是野菜拌饭，米饭是村头叔叔给的，虽不是颗颗饱满但也罕见吃到，配上刚摘的野菜，别有一番风味。
要不说，穷人也有穷人的智慧呢。就算物资贫乏，也不缺乏让人满足的时候。
母亲给小石头盛了一碗，小石头很快就吃完，然后眼巴巴地瞥了一眼剩余的锅底，移开目光放下碗筷。
“还吃吗？”
母亲听到声响抬头问。
小石头看着母亲，不知哪里来的愧疚感，给她扣上一顶令她无法抬起头的锅，拉扯着她要她做一个懂事的孩子：“不用。吃饱了。娘你吃。”
她在脸上堆上笑容，装作一副已经满足的模样。
母亲没有听她的说辞，拿过锅把剩余的饭菜铲到她的碗里：“没事，你吃。家里有什么不都得可着你来嘛。”
这句话说的没错，家里有什么东西，新鲜野果，总是可着她来，吃大部分。
这样一说，她心里更加愧疚了，总觉得那碗锅底很沉重。
这段事简直是小石头过去事情的一段缩影，这时候她已经不叫小石头了，旁边人都叫她红豆。
是小姐根据午饭随口取的。
她吃过红豆，知道这是一种香甜的豆子，也知道无论红豆还是小石头，都是圆滚滚的，似乎没什么不同，但是她抗拒这个名字，总觉得她应一声，这个新名字就与她更紧密相连一些，而那些旧的，她熟悉的事物，就离她更远一些了。
她不想待在这里，她想回家。
但是她是被父母卖到这里的，当兵的父亲带着缠着绷带的胳膊回来，还没来得及培养几周父女情深，就牵着她的手踏上的何府的大门，那时候小石头的胳膊上还有块乌青，这个自称是父亲的人不小心打到的，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总之有着成年男子身形的父亲带着她扣响了何府的大门，蹲下来一副亲密样子在她耳边说：“进了这个府邸，你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
于是，她成了妍灼小姐的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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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这么大的小丫鬟有好几个，分配给了不同的小姐，从小就跟在小姐身边，直到长大。
妍灼小姐是六小姐，脾气很不好，总是打骂她。
红豆很羡慕五小姐的丫鬟，五小姐脾气很好，虽然有些傲慢，但是从不打骂人。
当她这样跟五小姐的丫鬟桃红这样说时，桃红睁大了眼睛。
“你羡慕我是五小姐的丫鬟？那不就是换了个好点的主子吗？要羡慕就羡慕主子啊？比如说...以后也当主子。”
红豆从没听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一下子被震在了原地。
主子就是主子，丫鬟就是丫鬟，怎么可以逾矩？丫鬟怎么能有做主子的心思？
这人莫不是疯了。
许是看她太过震惊，桃红岔开了话题：“跟我讲讲你进府的事吧？你还记得吗？”
这时候红豆已经进府两年了，她来的时候胳膊上带着被父亲无意中伤到的乌青，还没等消散下去，又增添了不少。
现在回想起来，还都是父亲作势要打母亲她拦着，被撞到旁边木桌上的场景。
父亲归家并没有带来安稳可靠，带来了另一种争端，而他却自认为是好父亲，经常柔声在她面前说话。
但是她想回家，又不想回去。她妈妈曾经用怨恨的眼神看向她：都怪你，你父亲才这样对我。如果没有你，我早就跑了。
这话说的仿佛母亲在这里受到了天大的冤屈，没有得到一点好处。而这冤屈就是由她导致的。她像是那个持刀人。
她潜意识里觉得这句话不对，但又隐隐不安，她想起以前那些夜里母亲哼唱出的歌，一起采的蘑菇，或许真的是她牵绊住了母亲的脚步呢？不知道她离开后她母亲有没有也离开。
红豆的脸色变了又变，桃红见状，也不催，看着明月叹了口气：“去祈福吗？真好啊。我也想去。以光明正大的身份。”
小姐老爷夫人都去祈福了，没有带她们这群小丫鬟。
白天干了一天的活，到晚上的时候才有安歇的时候说些小话。她们平日里都是跟着自家小姐走，鲜少有自在碰面的时候。
红豆想了想，说：“好想家呀。”
“你家里对你很好吗？”
“是。”红豆想起了母亲熬的粥，以及父亲买的小玩意，想到了可以赖床的，没有这样操劳的时光。她刻意忘记被无缘无故怨恨的时光，刻意忘记母亲对着年仅五岁的她挑剔道：“干瘪瘪，清汤寡水，年龄小，卖不了大价钱”的话语。只挑了些温情记忆记，心软的像一滩水。
“但我回不去了。我就这么大价值了，在这里，是我最好的出路。”
桃红听闻，连忙问为何，红豆和着泪水的眼看月亮都模糊，断断续续跟她说了自己的过往。
五岁会记事吗？可能因为她早年就波折，过去的事情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操劳苦痛的生活也没有把她的记忆磨去。也有可能，这是她关于家相关的记忆，她抓着守着，努力不去忘记。
桃红见她这样，忙拿袖子给她擦泪，声音软软的。
“这不能这样算啊？怎么能怪你呢。我的好妹妹。”
她把红豆搂在怀里轻声跟她分析：“这世道，才刚刚稳定多久，民生不安稳。人活着就要吃饭穿衣，这吃饭穿衣需要什么呢？钱。你家既没地又没做其他可以赚钱的生意，只靠着你爹的军饷。一人挣三张嘴，军饷发放不到位，那能怎么办呢？你说，你娘忧愁不忧愁？”
红豆敛眸：“那是自然。”
“这世道，她一个女人，你觉得她跑出去会怎么样？”
“会...”红豆皱了下眉毛。
“会被其他人欺凌，会没有生活来源，会失去所依，因为她没有可以庇护她的娘家。”正如你也没有。桃红在心里想。
“那么这样处境的一个女人，她走进院子里，不高兴的缘故是什么呢？”
“是....”
“是因为贫穷，是因为税收，是因为吃了上顿没下顿，是有孩子要养要吃饭，是因为冬天无衣。所以，你现在还觉得，你母亲的不高兴，只是因为你了吗？”
“这世道，有的是不把人当人的地方。就比如这户籍制度，自从被卖进来那一瞬间，人就与畜生同价，随意处置。很多人都是这种价值观下的奴隶。”
红豆懵懵的听着，勉强听了个懂，只觉得桃红说这些话的时候充满了恨意，不知道在恨谁。
说到最后，本来是安慰她的人，自己倒是陷入了一阵绝望之中。
红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夜已深，不回去睡觉，等会会被嬷嬷发现，于是她轻轻地唤她的名字：“桃红....”
桃红换了下姿势，突然抱住她，身体微微发抖，红豆发觉她的手也不知何时变得冰冷：“.....可以叫我陈悦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痛苦。
红豆点了点头，想着这可能是她被卖进来之前的名字，模仿着她的读音唤她“陈悦...”
这一晚是两个小丫鬟一起睡的，桃红抱她抱的好紧，身体一直冰凉，直到半夜才重新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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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府不知为何，走向了衰败，这份衰败不明显，但是吃穿用度的水平在慢慢下滑，仆人也砍掉了不少。
自从那日跟桃红谈心后，过了一段时间，桃红还跟红豆来了个离家仪式——桃红从厨房偷来的点心，两人分而食之，自此之后，过往在与她们无关了。
桃红说，这是独立的一部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里含着泪水。这时候两人岁数都不大，红豆8岁，桃红9岁。
虽然早早被送来了何府，但是红豆依旧不明白什么是独立。
她看着桃红煞有其事的样子，不明所以，脑子里还想着回去干活，就见到桃红在一堆石头后面拿出一碟点心。上面的点心样式不同，像是凑出来的。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眼巴巴地瞧着。
桃红得意洋洋：“怎么样？就用这个来庆祝我们的独立吧。”她脸上的表情还没维持几秒，又想到什么般痛苦起来，红豆见状，立马做出很开心的样子转移话题：“那吃不完怎么办呀？
“吃不完就带走。”
红豆很不解：“我以前依附于父母，现在依附于何家，怎么是独立呢？何以庆祝独立？”
“因为就是独立啊，很辛苦啊。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很好，不依附于其他人的时候就很好，与他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好。可以独自做决定，与他人相处的时候，也可以与他人商量，不惧怕独自一人，也不惧怕与他人联结。这不就是独立吗？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办到，与他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可以办到，这样的自信，不就是独立吗？很辛苦很辛苦啊。一个人也没关系。”
“你相信你一个人也可以，你一个人也可以做的到，并且不断验证这点。不需要其他人。独立地做决定独立的思考。相信自己的决定与其他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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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累了，快进。
桃红是穿越来的，穿越来的第一天，就被卖进了何府。穿越来之前是高二文科生，成绩一般，在学校有时候会被老师骂吊儿郎当，实则独立自主有韧性。发现穿越来的是她不知道的世界，与她历史书上学到的哪一个朝代都不同。
很想念自己的现代与现代的家，实际上，现代的家里父母对她的态度也很冷漠，使她很迷茫。
因为是现代来的，经常陷入无法言说的绝望，对这个朝代持有批判态度，惊喜的一点是，这里也可以读书。想改变自己的地位，如果在这个朝代，那不如当个女官，改变自己的处境。
一直抱着这样的期待行动着。
总之走一步算一步。
有一份现代人的孤独在，现代是她回不去的故土，无法解决的乡愁。
因为我想不出来的情节，从何家逃脱了，后半生一直在官场沉浮，直到自己不想干了。我本来想写她跟红豆分道扬镳，当个负面角色来着，但是没忍心。
红豆：
刚开始听到陈悦二字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以为是沉月，还觉得这名字真配，这就是沉下的月亮，碰巧被她碰到。
陈悦有教她认字。
陈悦跟其他丫鬟不同，没少因此受罚。
陈悦说，她会从这里出去的，红豆一直相信着她，陈悦又对她说，你也会从这里离开的。
14岁那年有一天陈悦突然消失不见了，众人寻找不到，把与她关系好的红豆打了一顿，又把她派去做劳苦的工作。
次年，何家老爷卖一个人的人情，把红豆从贱民除籍了。红豆拿着包袱出门，就见到了带着斗笠的陈悦。
陈悦：介绍一下这是xxx，此次事情他帮了不少忙。
XXX：在下还有一些事要办，就先退下了。
陈悦：去户籍之前还有一件事，我们先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陈悦这一整年都在为了把红豆赎出来而想办法，她觉得麻烦点没关系，时间长点没问题，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好事。
陈悦在客栈事先定好了房，红豆一进去，就看到了好多书。
陈悦：这是给你用的。
红豆：我？
陈悦：明天上户籍，会登记一个姓名。你以前叫小石头，后来叫红豆，但都不算是一个正式的名字。我们今天决定挑一个？
红豆：我读书少，要不你给我选一个？
陈悦：读书少不是把这种事推脱给别人的理由。你顺自己的心意挑，觉得好看的字也行。人能给自己选名字的机会可少着呢。
红豆（羞羞答答，没有翻看那些书）：瑞。瑞雪兆丰年，我是在冬天出生的，就叫瑞吧。
陈悦：瑞，一种玉。石蕴玉而山辉，小石头中有大乾坤。不错。姓氏呢？
红豆：我不知道我父亲姓什么...
陈悦：那得去查查户籍了。
红豆：我可以，姓氏也自己选吗？
陈悦：有点难度。但也不是不行。
然后就把瑞字拆开，选了王耑。
陈悦没停留多久，就因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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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
发烧中的王耑梦中喃喃：我不是红豆，我不是红豆，我是小石头。小石头才不是红豆，小石头是奇形怪状的，爹，娘……陈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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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悦对王耑来说，就是沉下的月亮呀。所以她每次给陈悦邮寄书信，写的都是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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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耑还以为不是沉月就是陈月，因为她觉得陈悦的名字有点怪。
陈悦曾经跟王耑讲过自己现代的故事，然后问她，你信吗？
王耑说，我信呀。你说你是从月宫来的，天上来的神仙我都信。
陈悦：现代对于古代来说确实很像神仙。可惜我带不来钢铁大炮那些武器。
王耑：你已经带来了思想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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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琳：
母亲妾室、自卑敏感。
就是帮助红豆赎身的人。
我本来给他安排的角色是爱而不得。他帮助了陈悦很多，但是他的封建思想太严重了，于是成为了陈悦的过客。
是那种偏执的人，最后只能拿权力威胁她：你胆敢走出这个屋子一步，我就xxxx。回来！他厉声道，陈悦失望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外走，身后传来高琳破碎的声音：求你了。
他觉得就算放弃陈悦一次，之后再弥补就好了，谁知道陈悦就给他踹了。
陈悦想改变他，想让他不要那么在意妾室身份，不要那么自卑，发现自己改变不动。
不是所有人都是王耑，她突然又开始思想。她在古代太久，都要忘了现代是什么样子了。
很伤心。跑出来找王耑喝酒。
这时候王耑已经为人妻子了。
高琳和陈悦有过热恋期，陈悦也想过和高琳的未来。
为什么叫高琳。因为我觉得琳琳叫起来很好听，好喜欢管男孩子叫这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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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双辉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