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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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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老侯爷容正幻病逝,侯府世子容止玄承袭爵位,成为沥夏王朝新一代北冀侯。
半月后,达拉古城破,胡国呈上降书。
一月后,降书传至皇都——陵安,举国同庆。
两月后,北冀侯容止玄率八十万北冀军,班师回朝。伐胡六载,凯旋而归。陵安城外,皇帝亲迎十里。
三月后,陵安城,金煌大殿,凉帝穆栾颁下三十六道旨意,大赦天下,连庆三天。北冀军自上而下,应赏尽赏。
只是......
大殿之上,宦官王硕尖锐的嗓子,高声念着圣旨。沥夏新任北冀侯、北冀军主帅、结束北境十年战乱的最大功臣容止玄,跪于阶下,标准的臣下礼仪。圣旨上,给予他的无数金银珠宝、宅邸美人、土地苗园、丹书铁券等,足以让整个朝堂为之唏嘘,赞叹一声,不愧是皇室给予北冀侯的隆恩。
不过......
容止玄长跪于大殿,连王硕念完了圣旨,也无动于衷,完全没有众人想象中的“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之类的”。大殿之上一片寂静。王硕略显尴尬的瞄了一眼旁边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穆栾表情看不出什么,也没有给王硕任何指示。
好在王硕宫中当值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炉火纯青。当下揣着圣旨,步下台阶,走到容止玄面前,轻声道:“侯爷,快快领旨谢恩吧。”
容止玄不为所动,反而开口道:“陛下,臣想讨一赏,求陛下恩准。”
穆栾淡淡道:“北冀侯劳苦功高,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是朕能给的,一定给你。”
“臣要,前军械库中大夫陈然之女,陈璐瑶。”
此语一出,满朝上下一片唏嘘,离容止玄最近的宦官王硕更是吓得腿软,差点蹲下。
凉帝七年,东郡王穆易起兵谋反,发起内战,企图谋朝篡位。内战持续整整一年,方被老侯爷容正幻平息。东郡王万箭穿心而死,其余党也都被冠以谋逆之罪,株连九族。而前军械库中大夫陈然,便是当时东郡王的手下之一。
陈然被满门抄斩,而府中女眷因天师占卜,当年乃是大阴之年,斩杀女眷过多会导致国阴太重,影响沥夏国运,遂皆流放至太平湖,沦为官奴,静待大阳之年再行刑。而今年,凉帝十年,正是天师占卜出的大阳之年,并且行刑的时间就在三月后的正午。
眼看陈府女眷三月后就要行刑,陈璐瑶作为陈然之女必定免不了人头落地。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北冀侯,竟想拯救逆臣之女。谋逆之罪,非同小可。历来为逆臣贼子求情的,都被视为同罪。北冀侯刚刚凯旋而归,名震天下,正是最为风光,整个沥夏最为炙手可热的时候,他......他是疯了吗?
朝下众臣各自唏嘘,有的为北冀侯捏着冷汗,有的则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态。
凉帝穆栾怒喝:“大胆!陈然乃是乱臣贼子,犯的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女儿的命,你也敢要。”
容止玄叩首及地,大声道:“臣知罪,臣罪该万死,但求陛下看在容家历代守护沥夏,守护皇族的份上,许了此女作为臣的妻子吧。”
朝堂众臣愕然。合着北冀侯费了这么大劲给逆臣之女求情,是为了求妻?
“天下女人何其多,只要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朕都能给你弄来,你不必执着于此罪女。念你刚刚凯旋,旅途劳顿神志不清,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你领了圣旨,退下去吧。”穆栾冷声道。
堂下朝臣又是一阵唏嘘。北冀侯如此作死,皇帝都能不追究。这盛宠,当今天下当真无人能敌。
“陛下!”容止玄跪行两步,重重一拜,大声道:“臣与璐瑶年少定情,今生非她不娶。臣愿以容家世代军功和北冀军军权作为交换,求陛下应准!”说着自怀中掏出北冀军军玺。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北冀侯府,可是沥夏开国元老之后,名门望族、声名赫赫,满门忠烈,百年美名!而北冀军是沥夏最为庞大和犀利的军队,世代由北冀侯府执掌。军权重大,可牵扯中央六部、祭行司、宦官院等十多个部门。只要掌握着北冀军权,便是坐拥半个江山,可谓权倾朝野,横行沥夏。可这年轻的新任北冀侯为了一个女人,竟将这累世圣名和泼天重权说抛弃就抛弃。
凉帝穆栾目光闪烁,沉默良久。没人知道帝王此时在想什么。
“容止玄。”穆栾道:“你可知,你这么做的后果?”
容止玄答道:“禀圣上,臣知道。声名利禄于臣而言,不过尔尔尘埃......”
“够了!”容止玄话未说完,穆栾豁然起身:“老侯爷尸骨未寒,你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容家的声名你不在乎,老侯爷也不在乎吗?既然老侯爷不在了,那朕这个做叔叔的替他教训你。来人!拖下去,杖责八十!众卿,无事退朝!”
一切发生的太快,朝臣们甚至都未理清皇帝的思绪。连宦官王硕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皇帝气急败坏,匆匆下朝,他也只好跟着皇帝的步伐,边走边尖着嗓子喊:“退朝!”
朝臣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大殿上依然安静不已。只有从殿外传来的一声声藤杖着肉的声音和隐隐的痛呼呻吟声。
清晰的声音,让朝臣们冷汗涔涔。
八十杖行完,容止玄并未在宫人和下属的搀扶下,打道回府,而是拖着满是鲜血的臀腿,一步一步爬向皇帝的御书房,跪在御书房外,高喊:“求陛下恩准!”
如此三日。
三日来,容止玄不吃、不喝、不睡、不治伤,不避雨,直挺挺的跪在御书房外。臀腿上的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流了一地,又被大雨冲刷干净。直到容止玄晕倒。
三日后,容止玄被强行拖回北冀侯府,随他一起到府的,还有一份圣旨和自太平湖官奴场接来的陈璐瑶。一份容止玄拼命求来的圣旨:收回北冀军一切军权,收回容家在京城和皇宫的一切特权,收回本次大胜而归的一切赏赐。陈璐瑶赐予容止玄为妻,三日后完婚,但终身无品阶、无册封,日后陈璐瑶之子也终身不得步入仕途武途。
此圣旨一出,天下尽知,容家除了剩下一座府邸和“北冀侯”三个字的头衔外,其在朝堂之上早已名存实亡且前途尽毁。忠门将后娶逆臣之女,百年美名画上一道污痕。百姓和朝臣们纷纷摇头,古语说红颜祸水,便是如此了吧。
三日后,容止玄与陈璐瑶大婚。往日容家父子凯旋,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门庭若市。而今,北冀侯大婚,却无人前来道贺。偌大的帝都侯府,冷冷清清,徒有喜服新人,全无鞭炮喝彩。让人不得不感叹世态炎凉。
侯府大婚后,府门紧闭,从不打开,直到一个月后,众人才知道,府中早已空无一人。没人知道北冀侯携新妇去了哪里。时光流逝,一晃即过。容止玄“血溅金煌殿,不要权势要美人”的故事,也慢慢成为朝臣们的回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