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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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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破身份就消失,这鬼还挺守规矩。”心有余悸之下,李芸棠还不忘缓和一下阴冷的气氛。
谈寅转过头没搭他的话,只是埋头赶路。李芸棠见对方不理自己,周遭又冷风一吹,倒惹得他一个冷颤,忙急急追上去。
日子一转就到了除夕,谈寅在几日前就请了辞,说自己出来这么些天也该回家了。谢完李家老夫妻这些天借宿的善意,跟李芸棠打完招呼,谈寅背着包说走就走,来去轻松,还是第一天的打扮。
因为过年,外出的年轻人都回了村,临水村家家户户都比平日热闹许多,小孩子们穿着羽绒服在院坝里追玩打闹甩摔炮,大人们围着炉火嗑瓜子拉家常。
李家也没闲着,虽说唯一的儿子儿媳早逝,除夕这天却还是照常迎来了常客。
李芸棠奶奶的外甥女幼年丧父,全靠李家老夫妻这两位姑父姑姑接济长大,所以每每逢年过节,她是必要回来看望老人的。
表姑姓秦,单名一个婉字,有个长李芸棠两岁的儿子,叫彭杰,很凑巧的是,他跟李芸棠一个大学一个专业,只是今年大四即将毕业了。
秦婉待李芸棠一向亲厚,饭桌上,笑眯眯地问他有没有在大学谈女朋友。李芸棠噎了一下,讪笑道:“忙着学习呢,哪有空啊。”
“是嘛,忙着学习也很好啊,”见小孩尴尬,秦婉自然地转开话题,“像小杰今年大四毕业了,就因为大学四年不爱学习,其他优秀同学有的都已经找到实习公司了,他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李芸棠笑笑:“工作可以慢慢找嘛。”李奶奶也笑盈盈地问彭杰:“小杰是准备就留在学校那边找工作吗?”
“嗯,打算就在学校附近周边的公司找找看,也方便写论文,”彭杰看了一眼李芸棠,“下学期我打算就在外边租房子住。”
不等秦婉说话,李芸棠就很自然地接话道:“我也打算在外边租房子住,干脆咋俩合租一块儿得了。”听到儿子擅作主张要搬出宿舍,本来正要发作的秦婉一下子就歇了气焰,只好顺着话头同意了,两个孩子在一块总算有个照应。
吃完饭,彭杰和李芸棠没跟大人们在一块看春晚唠嗑,而是挤在院子里乘着月色聊天。李芸棠说:“谢谢你今天先开了口,不然我奶奶非要问我为什么要搬出宿舍不可。”
彭杰拍拍他肩膀:“算不了什么事儿,反正我在宿舍待着也不痛快。”李芸棠低下头没说话。
从上学期开始,李芸棠的一个室友就开始因为评优评先的事跟他不痛快,总逮着机会就要同他别苗头,最后一次俩人甚至差点没打起来。其他室友明哲保身,谁也不站,可这中立的态度反倒让李芸棠愈发觉得憋屈起来,很是想搬出宿舍。
彭杰吸了吸鼻子,抱着手,道:“本来就是小人多做祟,为了自己入围,天天巴结辅导员不说,还跑到辅导员那里编排你,被你发现后不觉得惭愧也就罢了,反而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这种人在我看来就是单纯欠收拾。”
那又能怎么样呢。李芸棠暗自无奈地想,反正等自己知道这件事后对方已经成功了,还倒打一耙来质问自己,当时自己气得要揍他,却被其他室友拦住。
有时候,中立也说明了态度。李芸棠想,既然宿舍住着心里别扭,不如搬出去得个清静。
因为除夕守岁传统的缘故,李家老夫妻俩没有像往常一样早睡,守在电视机前硬是熬到了凌晨十二点。电视机里春晚落幕的播报声和窗外阵阵喧闹的烟花破空声混合在一起,衬得眼下气氛热烈。
望着低垂的深寒夜幕中划过的绚烂烟火,李芸棠不由得想起谈寅来。之前听谈寅提起家中伶仃冷落的情况,不知道对方现在独自一人,见除夕夜万家灯火阑珊,会否因外界过分热切温情的氛围而倍感寥落。
他不自觉打开手机,指尖停留在微信通讯栏熟悉的名字上犹豫,斟酌着该如何措辞今晚应含蓄而抱有深切关怀的开场白。
正在房间里换衣服的彭杰在这时拿着一沓钱走出房门,发出诧异的疑问:“这桌子台灯底下怎么压着一叠钱呀?怎么不放好?”
李奶奶推了推老花镜,走过去接过钱:“让我看看。”她捏着钱细细回忆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冲着孙子道:“这房间之前不是小谈在住?芸娃子你快问问是不是他落下了?”
应了声好,李芸棠便给谈寅发去了信息,对方很快回复:“这是之前在你家吃住的费用。”
虽然隐约猜到这笔钱的用途,李芸棠满腔的话还是被谈寅客气的行为给堵了一下,他飞快打字,道:“我爷爷奶奶之前都说了因为你是我朋友才不收你钱的,你现在不言不语突然留下这么一笔钱,他们肯定不会收的。况且你还帮了我那么多次。”
一下子打出这么一大段话,李芸棠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些不开心,他以为他们已经是能交心的朋友了,没想到对方还是那么见外。
手机界面一直没变化,谈寅还没有回复。李芸棠盯了半晌,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对面突然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里背景光线昏暗,像是身处没开灯的室内,只有些微暖黄光线从外界穿透进屋内,冷暖色调的对冲之下,很有十几年前非主流伤感文艺范的风格,搞得李芸棠以为对方在玩抽象。
李芸棠:【?】
谈寅:【只是突然觉得一个人过除夕有点孤单。你就当拿钱是我给爷爷奶奶的拜年礼吧。】
面对意料之后的画风突变剖的一句话,李芸棠居然感到有些无措。毕竟像谈寅这样来去随心恣意,一身轻松的人,煽情什么的,似乎有点不像对方平时的行事风格。
一直以来,李芸棠都觉得谈寅有些神秘。从最开始幻境中相遇,对方出手相助却又不肯过多解释,再到后来意外重逢,似乎都有些过于巧合。之后谈寅跟他头一次说起家里的事他才觉得对方有了那么一点人气。
想到这里,李芸棠又难免同情起谈寅来,不过和自己一般大,却要习惯只身一人生活。小时候摊上那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不幸自是不必说,童年时期想必也不会太幸福。
于是他说:【其实你可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年的。】
【不用了,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面对对方很快又开始疏离冷淡起来的态度,李芸棠反倒琢磨不透他起来。他没有再继续回复对方,放下手机,对奶奶轻快地说道:“没事,这是谈寅给你们的拜年礼,他怕你们不收,就没当面给你们。”
“这孩子……”李奶奶摇摇头,自顾自地把钱收了起来。
夜里李芸棠睡得并不算太安稳,他一向睡眠比较浅,睡到半夜忽然听见屋内传来人的脚步声。因为屋内铺的是木地板,脚若踩在上边走动起来很容易从木板缝隙之间传出吱呀声。
那脚步声绕着门口边转来转去,在幽深阒寂的夜幕之中显得愈发清晰。李芸棠醒来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自觉屏着呼吸听着动静。那声音断断续续,李芸棠假装咳了一声,那声音顿了一下,却朝着床边走来。
以为是贼,李芸棠不觉捏紧了拳头不敢擅动,想着等对方搜刮干净财物走后自己再起来报警。过了一会儿,李芸棠没听见有人出去的声音,那声音却突然之间消失了。四周静得连一丝人气儿也无,李芸棠轻手轻脚转过身来对着床外,只见屋内竟连半个人影也无。
担心小偷去而再返,李芸棠开了灯,走到窗户前锁紧了窗,又再次检查了一番门锁,见全都锁紧了才放宽心回去检查有没有丢东西。翻箱倒柜找遍,却一件东西也没丢,联想起近日来的种种事件,李芸棠未免怀疑起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顿觉身体四肢发起冷来,默默缩回被子打算开着灯将就一晚。
只是这一遭吓算是把李芸棠的瞌睡全给吓醒了,他只好打开手机,打算玩几局游戏分散分散注意力,正玩到兴起之时,李芸棠忽然感觉有软软的风轻拂了一下自己的头顶,柔柔的,像是有手掌轻轻抚摸。
李芸棠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手指回过来继续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玩游戏。冷不丁之间,惊觉一闪而过,李芸棠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死死关好了门窗,又哪里来的风呢?
怪异之事太多,李芸棠立马给谈寅发去消息。谈寅一时没有回复消息,李芸棠只觉得这房内是越待越不安,起身打算出门到隔壁房间找彭杰挤一晚。
当他经过窗户之时,余光却瞄到玻璃上赫然映出自己奇怪的身影。李芸棠只觉自己身影较平时比起来宽厚不少,他定睛一看,却见自己背上覆着一个人,此刻那人正通过玻璃痴痴地冲着自己咧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那人的嘴张得很开,满口的牙歪七扭八的挤在一块,嘴角几乎咧到了眉毛根。李芸棠僵住几秒,回过神后几乎是立刻夺门而出,冲到隔壁门前慌乱地“咚咚”敲起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