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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眼里的火光该如何熄灭?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辛樾还是一眼认出了裴毅,眼眶都要烧起来了。
      讲台上的他,衣冠楚楚,意气风发,苦难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那么问题来了,凭什么裴毅可以安然无事?
      当年要不是自己一把火烧了仓库,引爆了炸药堆,失去一切,裴毅能活下来吗?
      明明裴毅才是当年那个被推入死亡的人,如今却活得过分安逸精彩。
      真是令人讨厌,比辛道还令人讨厌的存在。
      辛樾为将骚扰信放入信封,明晃晃摆在裴毅的办公室。
      下课后,辛樾为去干洗店取回西装,骑着自行车,回到阳光都照不进的家中。
      捧着那套合身却不合适的西装,塞进衣柜深处。
      台灯暖光在母亲银白的发梢流淌,她蜷在褪色的藤椅里,安静地看书。
      辛樾为小心将母亲许希美萎缩的小腿放在膝盖上,轻柔地按压起来。
      “为为,怎么才回来?”许希美倚靠在躺椅上,轻声说道。
      辛樾为刚想回答,门被打开。
      他出现了。
      许希美躲进辛樾为怀里 ,颤抖不停。
      辛道喝得面红耳赤,直接抽出皮带,甩向辛樾为。
      没有来得及躲,辛樾为肩膀受到重重一道,助听器掉了出来,滚落在书柜底下,“在我眼皮底下,你也敢嚣张?”
      辛樾为红着眼睛看着辛道,“我什么都没做。”
      “裴毅都告诉我了。”辛道很生气,捡起皮带,一把将许希美推开。
      辛樾为知道他的皮肉之苦毫无缘由的降临。但是为了保护许希美,他无法拒绝。
      月光爬上沙发时,辛樾为对着浴室镜子数伤口。
      碘伏晕染的褐色边缘,新伤叠着旧痕织成蛛网。
      镜中人苍白的躯体让他想起被暴雨打落的玉兰,那些被踩进污泥里的花瓣。
      可怜兮兮,破碎不堪。
      只能简单处理肩伤,后背够不到,只能放弃。
      辛樾为趴在沙发上,想起裴毅的脸,自动把裴毅化为辛道的卑鄙走狗之一。
      既然无法利用,只需毁灭。
      被伤口痛醒的时候才凌晨五点。
      睡不着的辛樾为起来给母亲做早餐。
      今早许希美很清醒,她看到垃圾桶有血迹的T恤,抽了几张纸巾,覆盖住。
      “不好吃?”辛樾为对待母亲总是耐心又温柔,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许希美摇摇头,“为为,你离开这里吧,他拿我没办法。”
      “你那时候不是说让我当你儿子,现在想反悔了?”辛樾为有些严肃地说道。
      辛母摇摇头,低下头默默擦眼角。
      辛樾为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向母亲,笑着将脸颊依靠在母亲膝盖旁,“在你身边我很幸福,我早就是辛樾为,是你的儿子。你已经赶不走了哟。”
      辛母心疼地抚摸辛樾为的脸颊,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安抚了一下母亲,送到小丽阿姨那边,辛樾为迟到了。
      九点二十分,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
      裴毅还特地看了一眼手表。
      年轻的骚扰者今天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状态看起来不好,还总是突然立起身板,起码三次。
      裴毅铭记辛道之前让他好好照顾辛樾为的吩咐,因此下课第一时间,他敲了敲辛樾为的课桌。
      辛樾为趴在桌上,只露出眉眼偏红,压根不抬头。
      “辛樾为同学,你今天迟到了。”
      课桌上的人依然毫无反应。
      “辛樾为?”裴毅提高声音,指尖不小心触到辛樾为脸颊的温度。
      心中涌起几分担忧,裴毅摸了摸辛樾为的脖颈。
      怎么这么烫?
      辛樾为依旧没有抬头,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忍受着不适。
      裴毅没有犹豫,他立刻扶起辛樾为,让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以便支撑他,“先去医务室。”
      体位改变让辛樾为一阵头晕目眩,这才意识到被人拽了起来。
      “可以走吗?”裴毅问。
      看到裴毅的脸,辛樾为第一反应想骂人,他声音微弱:“滚,别碰我。”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抱你去医务室。”裴毅神情坚定。
      辛樾为清醒了几分,沉默着用发红的眼眸注视着裴毅,“裴老师,就那么想要触碰我?”
      裴毅感觉脑壳被重重敲打一下,直接强势地搂住辛樾为的腰,“等你痊愈以后吧。”搂紧的那瞬间,裴毅有些惊讶,一个成年男人的腰有些过细了。
      “等痊愈?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命。”
      裴毅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到达医务室后,校医林玲迅速为辛樾为做了基本的检查,并量了体温。
      “他确实发烧了,我去拿退烧药。”林玲严肃地说。
      裴毅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想通知辛道受伤的事。
      “你干嘛?”辛樾为一个激灵,捏住裴毅的手机。
      裴毅冷着一张脸看向过去,“你不是应该叫我裴老师?”
      辛樾为愣了一下,突然垂下头,沉默几秒,抬头委屈道,一张脸全是破碎,“裴老师,别告诉他。”
      这不是辛樾为的本意,只是妥协,裴毅沉默等辛樾为的表演。
      “求你了。”辛樾为缓缓抬眼,不知为何,那双眼眸泛着水光,似乎有无限委屈无法诉说。
      这顺从乖巧的模样还挺招人心疼,装得真好,“给我一个理由。”裴毅问。
      “我……不想让他担心。”
      “原来你知道你父亲会担心。”裴毅暂且将手机收起来。
      辛樾为乖巧地点点头,“当然。”
      裴毅并不是咄咄逼人的个性,他起身去端了一杯水。
      “喝水吗?”
      没有吸管,辛樾为只能坐起来喝。
      裴毅犹豫了几秒,伸手去扶辛樾为。
      辛樾为避开了。
      裴毅反感地眉头紧蹙。
      “我自己来……”
      裴毅不理,直接搂住辛樾为的后背,辛樾为却强烈地收缩身体,“嘶……”
      似乎被直接掀开了一层皮,辛樾为眼眶都红了。
      “怎么了?”裴毅紧张地问道。
      生理性眼泪根本止不住,直接涌出来,“没……没事。”
      这是演技还是真情流露?裴毅一时无法拿捏,还是硬着心肠,“受了严重的伤,那就不得不告诉辛道了。”
      裴毅重新掏出手机,虽然不忍心再威胁,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辛樾为气得嘴唇发抖,“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裴毅有些震惊,但是表面还是镇定自若。他不否认,而是悠悠地点点头,“很好用,不是吗?”
      两人就这样目视着,空气都凝固。
      窗外忽然打雷,天沉下来,浓稠得化不开,狂风裹挟着暴雨,如怒兽咆哮,狠命拍打着窗棂,将安宁彻底撕碎。
      皮肉之苦如毒蛇般噬咬,内心更是翻涌着惊涛骇浪,悲愤如藤蔓缠紧辛樾为的咽喉。
      辛樾为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松开。随后,他决然转身,单薄的背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愈发孤寂,似是要与这世界隔绝开来。
      裴毅不明所以看着。
      辛樾为将卫衣向上掀开,狰狞的伤口毫无征兆地呈现出来。
      最深处那道从肩胛骨斜劈至腰际,暗红血痂下隐约可见粉色的新肉。
      “怎么样,好看吗?”
      裴毅眼睛火辣辣地刺疼,不是打架造成的伤,像是被……
      鞭打的。
      “谁干的?”
      辛樾为却久久沉默,似是陷入无尽黑暗,半晌,他转换话题,声线冰冷,“其实你可以赌一赌。”
      “赌什么?”
      辛樾为背对着光,金色光斑在轮廓线上洒下来,柔软又决绝,“你现在就给辛道打电话,告诉他,我受伤还发烧,然后你看看,明天还能不能在课堂见到我。”
      裴毅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请记得帮我报警。”辛樾为微微侧脸看向裴毅,“啊,不行,辛道就是警署局长,报警没用呀。”
      裴毅张了张嘴,喉咙仿若被堵住,愣是说不出一个字。只明确了,这对父子的关系,远比想象中糟糕。
      “我先给你消毒。”裴毅拿起医用托盘,只能先处理眼前的问题,“如果你不想感染的话。”
      辛樾为沉默以对,坐得笔直。
      少年苍白的后背在医务室冷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碘伏渗入绽开的鞭痕时,肩胛突然振翅般颤动,绷紧的肌理在棉签下泛起细密的战栗。
      裴毅鬼使神差地放轻呼吸,温热的吐息缠绵地缠绕在对方后背。
      后颈绒毛被冷汗浸湿,随着裴毅上药的动作轻轻摇曳。
      会留疤吗?想法冒出头,裴毅就后悔了。
      指尖无意识抚过,立即感受到皮下肌肉触电般的收缩。
      裴毅的手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
      辛樾为将头埋低,试图掩盖自己的脆弱,可微微颤抖的双肩还是出卖了他。
      一时间,医务室里只有窗外风雨的呼啸声和两人紊乱的呼吸声交织。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时,裴毅下意识猛地抽回手。
      医用托盘发出突兀的金属碰撞声,他仓促拉下那件浸透汗意的卫衣。
      校医林玲拿着降温药进来了,“抱歉,久等了!”
      裴毅转头对林玲,一本正经道,“林医生,拜托你好好照看这位同学。”
      “好,没问题。”林玲活泼地比了一个OK。
      “下一节是健康心理学,我帮你请假。”裴毅对着辛樾为的背,也不确认辛樾为有没有听到,就离开了。
      手背轻轻擦去额头的冷汗,辛樾为盯着帘幕缝隙漏进的光斑,后背残留的触感正沿着神经末梢燃烧。
      不得不说,裴毅的换药手法确实很好,一切都在可承受范围。
      不过还是很讨厌,他还是没有想起自己。
      小时候辛樾为可是经常给裴毅消毒伤口,如今,角色调换,伤口全部换到辛樾为身上。
      耳根莫名微微有烧灼,大概真的病入膏肓,辛樾为接过林玲递过来的降温药,伴着温水吞下,起身离开。
      “辛同学你要走了?”林玲担心道。
      辛樾为强撑微笑,礼貌道谢,“嗯,老师我没什么大碍,先走了,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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