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继续骚扰他》一枝蔓

1、第一章

　　沙沙——
　　荧光笔一路滚向它的目标，最终抵达。
　　裴毅蹲下身捡起，打开笔盖，笔芯是金色的。
　　抬头，走廊尽头的穿堂风裹挟着熟悉橘子香气袭来，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正要拐弯。
　　“站住！”裴毅喊了喊。
　　那个人还算是老实，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裴毅压住火气，一步一步靠近目标人物。
　　黑色卫衣及运动裤，侧面看脖颈细且白皙，眉眼被鸭舌帽压住看不清，只露出小巧的薄唇和高挺的鼻尖。
　　裴毅绕到男学生前面，橘子清香越发明显。
　　“你的笔。”裴毅将荧光笔物归原主。
　　男同学安静地接过并道谢。
　　“你叫什么？”裴毅又问。
　　男同学不语，只将学生证递给裴毅。
　　———辛樾为。
　　“为”字的拼音第一个字母是W，和信件的落款一致。
　　这个月，裴毅收到了三封“情书”。
　　上面的每一个字组合在一起，让裴毅生理极度不适。
　　不是情书，是有着奇怪指向的骚扰信。
　　裴毅太阳穴突突跳，笑了笑，努力维持表情平和，“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
　　男学生的腕骨从过长的袖口滑出，青紫血管在冷白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将手背抵到裴毅眼前，柑橘香如毒蛇吐信，有几分挑衅的意思，“老师说这个吗？”
　　裴毅身体后倾，喉结滚动，鼻尖贴近手背，在几乎贴到的距离，不动声色地闻了一口。
　　和信纸味道一致。
　　谁能想到这样平平无奇的男学生会有这样诡异的嗜好。
　　若是以前，裴毅肯定要好好用拳头教训这种道德缺失的败类。可是如今，他为人师表，很多事需要忍耐。
　　“下课了去我办公室一趟。”下命令一样，裴毅转身朝教室。
　　“我不要。”
　　裴毅回过身看着男学生。
　　男学生走向裴毅，边走边从口袋拿出一只护手霜，“老师很喜欢这支护手霜吗？味道是清新中性的，也可以送给女性朋友。”
　　裴毅视线盯向已经用了一半的护手霜，没吱声。
　　见裴毅没动静，辛樾为将护手霜直接塞进裴毅手心，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裴毅嘴角不自主抽了一下，盯着手中的护手霜，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原地爆炸。
　　这是手榴弹，根本不是护手霜。
　　下课后，裴毅在学校系统搜索这个人的档案，双击打开，初步了解敌军。
　　父亲一栏写着‘辛道’两字，十分扎眼。
　　裴毅揉了揉眼眶，默默关掉电脑。
　　明媚的周末，漂亮的女人在二楼阳台对裴毅热情招手，笑得像一朵明艳的玫瑰。
　　要不是穿着华丽礼服，辛星会用更快的速度投入裴毅的怀抱，“裴毅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不是上周末刚见过。”裴毅轻轻推开辛星，温柔地为辛星整理刘海，“跑得发型都乱了。”
　　辛星娇羞地挽住裴毅的手臂，进入主会场。
　　今天是辛星十八岁生日，他的父亲辛道邀请了政圈和娱乐圈各方大佬给他的宝贝女儿庆生。
　　十三岁那年的废墟中，如果不是辛道背着小裴毅穿越钢筋雨幕，裴毅现在还不知道身处何方。
　　辛道应该是裴毅一辈子的恩人。
　　大概吧。
　　聚会上的人们都在忙着交际，有的在吹捧，有的在闲聊，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裴毅和辛星入场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没有人会比他们更相配。
　　辛道正在舞池的中央，他看到他亲爱的女儿和最爱的小辈一同出现，比任何人都开心。
　　“裴毅！”辛道十分亲密地拍了拍裴毅的肩膀，“越来越帅了，和我们家星星越来越般配了。”
　　裴毅笑而不语。
　　“来，我给你介绍。”
　　辛道后面藏着一个年轻男子。
　　裴毅淡淡扫了一眼，似乎有几分眼熟。
　　直到浓郁的橘子香刺激裴毅的大脑神经，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我的儿子，辛樾为。”辛道介绍。
　　裴毅将视线重重投过去。
　　辛樾为今天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衬托出挺拔的身姿。五官精致柔和，与那天在学校走廊里见到的质朴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樾为以后还要拜托裴老师了。”辛道慈祥地拉进两人的关系。
　　裴毅望向辛樾为，觉得十分有意思，“我们已经见过面了，辛樾为在学校表现很好。”
　　“你们居然已经认识了？”辛星有些意外。
　　辛樾为大方回应道：“裴老师过奖了。”
　　辛道看着两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裴毅，你和樾为多聊聊，我带辛星去和Y国艺术学院的校长打个招呼。”
　　裴毅用力地点了点头，严格来说，有些牙咬切齿了。
　　辛星不情不愿地离开她最爱慕的裴毅哥哥，狭小的空间只有裴毅和辛樾为。
　　这样的距离，裴毅终于看清辛樾为的五官，不知为何十分熟悉，似乎看久一点心脏就会莫名地酸痛。
　　辛樾为和辛道并不相像，五官大概是随了母亲，很精致，巴掌脸，皮肤白皙，透出的气质也是偏神秘而内敛。
　　裴毅在偷偷观察辛樾为的时候，那种酸痛的感觉又涌起，仿佛在这张脸上看到了某个久远记忆中的影子。
　　真是见鬼了。
　　“裴老师，你这么看着我，是发现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辛樾为注意到了裴毅的目光，半开玩笑地问道。
　　裴毅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是奇怪。”
　　“奇怪？”
　　“在学校里你全副武装。我还以为你长得奇丑无比，如今看来，也算过得去。”裴毅不屑于语言攻击，但是基于对方之前恶劣的行为，这种程度的口嗨也不算什么。
　　“是吗，多亏辛市长的基因好。”辛樾为也不生气，淡淡笑。
　　辛道在好朋友的助力下上台讲话，所有人都鼓掌，唯独辛樾为没有，细长的手指落在衣角，无意识弯曲扣动。
　　辛樾为的反应实在怪异。裴毅假装善解人意，关爱学生，挪一步靠近，“辛樾为同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辛樾为看向裴毅，确认裴毅在对他说话，深沉的眼眸转了转，“没有不舒服，只是疑惑。”
　　疑惑什么？裴毅才疑惑。
　　“你猜，他还能这样开心多久？”辛樾为晃着红酒杯轻笑，杯沿沾着淡淡唇印。
　　裴毅倏地想起那些骚扰信纸上的水渍，喉头泛起干涩。
　　辛道这样的大好人，怎么生了个变态儿子？
　　裴毅低声道，“有记者在哟。”
　　“辛市长最喜欢上头条新闻。”辛樾为笑道。
　　“裴毅！”辛星突然在舞台中央呼唤裴毅。
　　辛樾为撇了裴毅一眼，露出看戏的表情。
　　裴毅温柔地朝辛星点点头，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请和我结婚！”辛星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裴毅求婚了。
　　整个会场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毅身上。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微微错愕的神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衣角，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无法发出声音。
　　辛星站在舞台中央，目光坚定，嘴角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她的手中握着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在等待着某个人的回应。
　　裴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上前，脚步有些沉重，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温柔。他走到辛星面前，低头看着她，给辛星使了一个眼神。
　　辛星却仿佛没有接收到裴毅的眼神暗示，依旧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手中的戒指举得更高了些。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仿佛在说：“我可是认真的。”
　　台下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惊讶，有人好奇，还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辛樾为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婚”十分感兴趣。
　　裴毅感到一阵头疼，他知道辛星一向爱玩闹，但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开这种玩笑。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辛星，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辛星眨了眨眼睛，故作无辜地说道：“我可没闹，我是认真的。裴毅，你愿意和我订婚吗？”
　　平时还会叫哥，如今连哥都不叫了。
　　裴毅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太了解辛星的性格，越是阻止她，她越会闹得厉害。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无奈：“这种人生大事，你应该和我商量的。”
　　辛星却不肯罢休，她突然踮起脚尖，凑近裴毅的耳边，轻声说道：“先答应我吧，不然今晚辛道不会放过我们。”
　　裴毅当然明白辛星的意思，他沉默片刻，随即轻轻笑了出来。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戒指，目光温柔如水。
　　台下的观众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裴毅不知不觉被灌了很多酒，脸都红透了。
　　他借上卫生间，火速离开了会场，偷一丝喘息的空间。
　　跑到顶楼天台，裴毅靠在墙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场景，辛星的笑容、戒指的光芒、还有她那双坚定的眼睛。
　　裴毅低头，盯着足旁的可乐易拉罐出神，三秒后，易拉罐被裴毅踢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
　　裴毅烦躁地抓乱自己喷过发蜡的精致刘海，“妈的！死丫头居然敢威胁我。”
　　墙的另外一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
　　裴毅紧张地抬头，只见一个人影从墙后走出来。
　　人影逐渐清晰，还充满求知欲，“裴老师，你刚才是在骂人吗？”
　　裴毅的心猛地一紧，没想到辛樾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但辛樾为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直击他内心的不安。
　　“没什么，只是有点喝多了，上来透透气。”裴毅勉强笑了笑，从口袋掏出一包烟。
　　辛樾为走到裴毅身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夜景。天台上风有些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的神情依旧从容。
　　“裴老师，如果这么不想结婚的话，为什么不拒绝？”辛樾为轻轻捏住裴毅两指夹住的烟。
　　裴毅暗地使劲，没有松手，“你现在完全康复了？”
　　辛樾为愣了愣，随之笑道，“康复？算是吧。”
　　“恭喜你哟。”裴毅口是心非，一边点烟，一边回答，“我不喜欢被求婚，不表示我不喜欢辛星。”手中的烟在空气中缓缓燃烧，烟雾缭绕间，裴毅淡淡地说道，“其实这个婚，我挺乐意结的。”
　　“原来如此。”辛樾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天台的门突然被踢开。
　　裴毅下意识捂住辛樾为的嘴，按进墙后死角。
　　脚步声匆匆响起，几个黑衣保镖在天台上迅速扫视了一圈，为首的那个对着对讲机低声汇报，“小姐，裴先生不在天台。”
　　随后，他们火速离开了，天台门“哐当”一声关上，震得裴毅心尖直颤。
　　纷扰的动静彻底消失，裴毅才缓缓松开捂住辛樾为嘴的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低声咒骂，“今天真不顺。”
　　辛樾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眸里藏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裴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别过头去，猛吸一口烟，试图驱散这莫名的紧张感。
　　烟雾在风中飘散，辛樾为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喜欢的话，你躲什么？”
　　裴毅弹了弹烟灰，冷哼一声，“这叫情趣。”
　　辛樾为继续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裴毅。
　　裴毅感觉不舒服，火速背过身，走几步，又停下，他回头对辛樾为说，“我亲爱的小叔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祝我们订婚快乐。”裴毅大方道，却在内心打定主意，绝不可能和辛星结婚。
　　万不得已，裴毅只能选择和辛家撕破脸，但是裴毅希望不要。
　　恩人的情是需要报，可不表示裴毅需要将自己卖给辛家。
　　都什么时代了，电视剧都不屑拍这种剧情。
　　裴毅十分郁闷。生日宴结束后，裴毅努力联系辛星，试图耐心劝解。
　　可是辛星这个疯女人直接失联，电话一次一次拒接。
　　还有一周辛星就要出国留学，难道这女人准备一直失联到出国？
　　被求婚后的第三天，裴毅依然打不通辛星的电话。他的心态也从焦躁到逐渐接受事实。
　　他收起电话，抱着教案朝阶梯教室的方向走，经过安全通道时，耳边传来一道争执的声音。
　　“书包给我。”
　　“凭什么？”
　　裴毅躲在一旁，探出一点脑袋，用力去听。
　　辛樾为突然抢过女孩的书包，将书包里的东西到了出来。
　　书本、钱包、钥匙倒了一地，他问，“东西呢？”
　　“你别太过分！”女孩一边蹲在地上捡，一边弱弱地喊了一句。
　　“我认识很多记者。”辛樾为说。
　　女孩仰着头，嘴角颤抖，不敢再说话。
　　裴毅感觉一颗心脏即将爆炸，他冲上去，一把夺过辛樾为手中的书包，还给女孩，他对辛樾为严肃道，“辛樾为同学，你在做什么？”
　　辛樾为淡淡地看向裴毅。
　　似乎有了底气，女孩瘪着嘴，拉着裴毅的手，“裴老师，帮我。”
　　“没事，别害怕，我会为你解决。”裴毅安慰女孩。
　　辛樾为居然笑出了声音。
　　“辛樾为，你怎么在老师前面这个态度！”女孩红着眼眶说道。
　　裴毅让女孩先去教室，然后转向辛樾为，眼神中充满不解和不可思议，“辛樾为同学，我们谈谈。”他的声音低沉，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辛樾为拒绝交谈，身体直接越过裴毅。
　　“辛樾为！”裴毅拉住辛樾为的手腕，“叔叔对你很关心，我劝你，最好别在学校作妖。”
　　辛樾为看向裴毅，“裴老师，英雄救美就算了，怎么还想代替我的父母教育我？”
　　“我只是想帮你。”裴毅强调。
　　辛樾为盯着自己被握紧的手腕，眼神中闪过一丝挑衅，他道：“裴老师你抓得这么紧干嘛？被人看到的话，很难解释。”他抬眼望向裴毅，“很多人都盯着你我的一举一动，还是要小心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