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段家少将军 踏过尸山血 ...
-
念恩一颗心堪堪落回胸腔,抬眼便看向那如山一般的男人——
他已不是少年了,没有少年的稚嫩温润、阳光爽朗。
他是踏过尸山血海,穿过烽火狼烟走来的男人,凌厉如刀的眉眼间镌刻着历经杀伐的血性与无情,棱角分明的脸庞总是不苟言笑,单单一个眼神便能令人毛骨悚然,俯首称臣。
这就是年少成名的段家少将军——段骁。
“少将军”的称呼不是对年纪,而是段老将军死后,段骁执意如此,是对家父的追思和缅怀。
时长日久的,即便如今他已过了“少”的年纪,可下面的人也都如此称呼惯了。
段骁微微垂首看着仍被他接在怀里的少女。
宽大的白绸从眉骨盖到了鼻尖上端,唯余挺翘的小鼻头和两瓣此刻带着欣喜笑意的红唇,整张小脸儿更显得娇小了两分。
一双剑眉蹙起,段骁沉声道:“怎么知晓是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磁重而低沉,旁人听来是凛冽的,可落在她耳中,却总觉得安心。
她伸出白嫩无骨的小手,摸索上他的腰,顺着向下,摸到了一块玉珏,顺手轻轻一震,玉珏尾端挂着的小金铃便发出极其轻微的响声。
他便知,她会听到,就如十年前他们相遇时一样。
即便这金铃的声响是那么的幽微。
“晚烟,怎地就知少将军回来了,没听见我们兄弟?”
一道雄浑爽朗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明显的笑意。
晚烟笑着道:“牧也回来了,阿虎和阿豹自然也会平安归来的!”
虎豹兄弟朗声大笑,他们是段骁的左右手,自小追随,形影不离。
当年也是他们在战场上一同将晚烟“捡”了回来,这么多年看着小丫头长大,自觉感情是与旁人不同的。
段骁听着她对自己的称呼,眉心的川字纹更深了几许,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抬眸,将略带责备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念恩。
念恩对上那凌厉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拱手规矩行礼,“少将军,虎爷,豹爷。”顿了顿,道:“是属下的错,让姑娘跑得太快了,险些摔倒,下回属下一定小心。”
在将军府,没有男子自称“奴才”,这是规矩。
都是大好儿郎,何以自降身价?
念恩这错认的好没道理,姑娘欢喜疯了地跑,又不是他一个伴读能管得了的。
可这将军府上下都明白,姑娘不能伤着,这眼睛的伤十年了都没好,再因为他们伺候不周磕着碰着了,都是罪过。
虽然少将军常年征战在外,虽然府里不比世家大族的规矩多,虽然他从未明说什么,可府中上下谁也不敢怠慢轻看了这个被捡来的、养在府中的姑娘,否则就是军法伺候了。
阿虎朗声一笑,道:“哈哈,念恩,是要小心伺候了,你打小身子不好,才有福气留在府中照顾姑娘,不必在军中效力,要惜福!”
“是,念恩感激不尽。”念恩规矩地拱手低头,恭顺得无可指摘。
段骁没再过多斥责,只扶稳晚烟的一只胳膊,道:“我送你回房。”
此次出征在外,倒是有些意外收获,许是对她的眼睛有用。
这些年,段骁从未放弃过晚烟的眼睛。
只要听说有什么民间秘方,就要想方设法地寻来,阿虎时常同阿豹玩笑,少将军为了给晚烟治眼睛,就差上天入地了。
**
回到房中,念恩便跑去寻了常住将军府的李郎中来。
李郎中专攻跌打损伤兼部分内伤,曾效力于军中,是段老将军曾经用过的军医,因年纪大了,受不住行军劳苦,这才被段骁安排在了府中。
李郎中一进门便见段骁和虎豹兄弟大马金刀地坐着,健硕魁梧的身形好似衬得屋子都狭小了几许。
李郎中忙拱手行礼道:“少将军回来了。”又冲着虎豹兄弟略拱了拱手。
“李郎中,晚烟的眼睛可有好转?”
李郎中心里发苦,这么多年没能医好姑娘的眼睛,他有愧少将军所托。
以前在军中处理外伤手到擒来,虽然军中将士们皮糙肉厚,都是铁血男儿抗造些,可到底也有他医术精湛的缘故吧?
怎地落到精细的姑娘家身上,这一身医术就没用了呢?
李郎中叹了口气,道:“前两日卑职刚给姑娘换过药方,今日正好看看如何。”
说着便走到晚烟面前,柔声道:“姑娘,卑职得罪了。”
晚烟闻到了李郎中身上独有的药香靠近了自己,含笑道:“多谢李叔。”
李郎中小心地将她面上的白绸解开,白绸下盖着白棉布,布上涂了药,已经敷了两天了。
脸上的东西彻底揭掉后,晚烟缓缓睁开双眼,毫无意外的,依旧一片漆黑。
说不失望是假的,十年了,试过无数的药方,内服的、外用的,她就差泡在药缸里了,可每回的期望有多大,失望便有多大。
她早已习惯了黑暗,可是内心深处她想要看见,最起码……看看段骁的样子。
可她知道,身边亲近照顾她的人只会比她更揪心、更失望,所以她只能表现得轻松不在意。
段骁看着晚烟的眼睛便拧紧了眉心。
她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眸,一双眼点亮了整张脸,灵动而娇俏。
睫毛格外的浓密卷翘,像两把小扇子一般呼扇呼扇的,每每看着她的眼睛,他都不禁想,如果这双眼睛能重见光明,该是多么澄澈动人。
可如今,这双眼睛眼白的部分赤红如血,包裹着黑眼球,竟让本来的娇俏美丽显得骇人异常。
一如他第一次见到她时。
段骁还没说话,阿虎先憋不住了,烦躁地撸了一把自己的秃头,虎声虎气道:“李郎中,你到底能不能行了!治了这么些年,怎么还这样!”
好好的一个漂亮丫头,一双眼如泡在了血水里,可不吓人吗?
李郎中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不死心地伸出手在晚烟眼前晃了晃,问道:“姑娘可能看到些影子?”
晚烟勉强地笑笑,道:“嗯,好像是有些光影了。”
李郎中心中低叹,看姑娘的表情他便知,姑娘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一点儿好转都没有,只是怕他受责罚,也怕少将军担心吧!
这个丫头啊,着实让人心疼!
“李叔,我真的能看到些光影了。”晚烟抬起手,向一旁的虚空探了探。
段骁不自觉地抬起手臂,她便触摸到了他小臂上的护甲,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道:“我好一些了,牧也,你……别生气。”
段骁眉心的结就没舒展过,着急有之,心疼更有之。
可她如此小心翼翼,他还如何发怒?
伸手摸进胸口衣襟,摸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李郎中,“这是一张方子,李郎中回去研究一下,可不可行。”
李郎中忙上前接过,点头应是,便退下了。
翠娘在后厨听闻少将军回来了,便带着小丫头花奴立马前来问安。
“少将军回来了。”翠娘含笑微微福身。
花奴立马跟着福身,小心地抬眼偷偷瞄一眼段骁,又立马乖巧地垂下眼眸。
少将军真是愈发的威武冷厉了,让人怕怕的。
段骁看了眼翠娘,道:“辛苦你了。”
翠娘笑意和蔼,道:“照顾姑娘是老奴的本分。姑娘嘱咐后厨做了些精致小食,还未到用膳的时辰,少将军和两位将军先陪姑娘用一些吧!”
说着便招呼花奴将刚出锅的桃花蜜盏侍奉上桌。
翠娘看了眼晚烟,不动声色地上前,将方才摘掉的白绸重新给她戴好。
晚烟轻轻舒出一口气,露出了宽慰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有伤,很吓人,可又不好意思出声让段骁帮她。
翠娘照顾她多年,最是体贴周到。
雪白的小瓷盅里,殷红的桃花瓣点点飘零,有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蜜香,精致又甜蜜。
阿虎端着那碗桃花蜜盏,简直是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合适了。
他们兄弟俩随段骁征战沙场十数年,冰天雪地里行军,和着雪水啃坚硬如石的饼子都是常事,何时吃过这么精细的吃食啊!
这玩意儿该怎么吃?一口闷?
阿虎哭笑不得地看着晚烟道:“晚烟啊,你要犒劳我们不如杀猪宰羊,让我们哥儿俩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好,这……这么精致的点心,整得我们都不会了。”
阿豹性子内敛沉稳,闻言也不禁勾起了唇角,他们都是兵痞子,何时这么精细过呢?
晚烟笑道:“烤肉喝酒?自然是有的啊!晚间咱们就做,可好?”
说罢,转头冲着一旁的段骁,道:“不知你们何时还要出征,将士们都辛苦了。”
段骁瞬间便了解了晚烟的心意,对阿虎道:“去军中传令,今晚烤羊,让将士们好好吃一顿。”
阿虎美了,不光他们哥儿俩在将军府有的吃,军中的将士们也能同乐,“那末将就多谢晚烟姑娘了!”
晚烟被调侃得微微红了脸,笑意却更欢喜了。
段骁看着她唇边的笑,不禁道:“这回能休整一段时间。”
换言之,他会在府中陪她很久。
果真,晚烟听完更欢喜了,连声道:“牧也,快尝尝这桃花蜜盏。”
段骁也不用汤匙,端起白瓷小盅喝了一大口。
蜂蜜的香甜瞬间萦绕舌尖,咽下去后,桃花的清香慢慢回涌。
他甚少吃这样的甜食,有些不适应,不禁微微蹙眉,温言道:“喜欢蜂蜜?”
“喜欢!”晚烟接过翠娘递到手里的白瓷盅,拿着汤匙一勺一勺慢慢地喝着。
段骁就静静地看着她吃,不再言语,眼神却逐渐深邃而复杂。
小丫头都喜欢甜甜的食物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