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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收养的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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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养的小孩和我差十岁,我最开始对她没感情,有时又莫名认为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就该从我的精神中诞生她的骨骼和血脉。
从我工作开始,就一直在为如今名声大噪的孤儿院做下准备,资金,运转程序,建筑工程,这是一种很大的人生意义,在我离开死板又肮脏的法律界时,它会成为我支撑下去的慰藉,你或许会问,早知如此,为什么要入行,我的回答是人各有命,这是我的归宿,但非此地的主旨。
有朋友在几年前告诉我,如果真的成功,她就收养一个最孤僻的孩子,绝不让她重蹈覆辙,事后我第一次思考孕育生命的意义,但很遗憾,好像什么都没有,它只是来了,然后死了,中间不可能度过绝对的美满,而我做这件事的初衷,只是满足自己的怜悯心理,让我能够心安理得对于其他悲剧袖手旁观,有个我已经做得够多了的绝佳借口。
她在我某日下庭以后亲自去查账时,站在角落里盯着我,蓄势待发,又一动不动。
人的预感如此奇妙,心血涌上吞没口水的咽喉,让我带她回家,而严谨的职业病让我先在脑海复盘,我需要负什么责任,签什么手续,如果无法确保她能安稳长大,我会不会被扯上什么错误,一个专业律师是不会由于脑子一热就做下什么人生决定的。
她已经长大到了没有家庭愿意带回去的地步,直到临走,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扯住我的衣袖。
“我要跟你谈判,”她这样讲,双手缠在一起,身体在发抖。
我其实很久没有听说过这个年轻有为时自己常用来威胁前辈们的词汇,如今已经到了只要不是我步步紧逼,对方就一定会答应协商的程度,这为我做无罪辩护提供了巨大的漏洞便利。
我没有给她上籍,她的身份还在孤儿院,十八岁靠自己的本事看能不能迁出来,但我允许她住在我家里,提供给她适当的资源和机会,前提是她必须考上我指定的法律学院,为我的律所创收,如果足够优秀,她就有机会接替我的位置,将户口迁移到我的房子里。
我没有提供任何额外帮助,常规的教材,普通的学校,甚至是一个月才能休息一天的住宿学校,这比我当初的条件还要苛刻更多,其实我在很早以前就具备母性光辉的潜质,但经年累月以后,它不复存在了,我还是有机会爱上一个孩子的,不论她是不是带给我九死一生的痛苦,前提是她一比一复刻出我的天赋,我的荣耀,我的本质,我的不择手段,和不怕死。
她本身不该过上这样的生活,孤儿院里甚至没有足够的教学水平,主要是无法为孩子们配备一些电子设备,她还是没有途径去打破一些对我当初来说点开搜索就可以查询的信息差,如今也没有,我说过,她得证明。
转机出现在她的高考前夕,我第一次找她谈话,要么拿到全奖去英国进修,要么滚出去,她轻轻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直到考试结束,她的房间几乎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
高考成绩可以用来申英本,我还是伸出了一点援手,请我在牛津时关系好的老师为她写推荐信,这封信会直接交到招生办处和校长办公室,她不知情。
无条件录取落在她手里的下一秒,她问我你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我站在门口昏暗的灯光里,心想这算后继有人吗,未来这个世纪,还有可能再出一个像我一样的律师吗,以后的当事人们要怎么办呢。
从这天以后,我终于开始学习如何做好一个母亲,给予她适当的温柔跟和颜悦色,又在她的荣耀不保前夕失望透顶地盘算着断绝关系。
她最初运用的词汇就为我们如今的情感联结做下奠基,这些态度只是,
common sense,right?or the human being
学生终归只是学生,不过倘若她那日没有宿命般地拉住我的一步路,我或许也会拥有落寞和失望吧,无论怎样。
我的独身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