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桃嫣成风缥缈间（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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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那位小婢女显然是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到，手一松，那株桃花枝掉落在地。发出“啪嗒”的声响。微生嫣想不注意都难。
那位小婢女察觉到了微生嫣的目光，瞬间腿软跪倒在地，拿起掉落在地上的桃花枝。双手拿起举过头顶。颤颤巍巍的求饶。
“微生姑娘，我们办事不利。”
微生嫣笑道：“怎么，说话都不利索？”
说罢，她在手上垫上了一层白帕子，从小婢女手中接过桃花枝放在帕子上。
柔软的帕子上躺着花枝，因小婢女误将它掉落在地上，桃花花瓣处粘了些灰色的粉末。
隔着帕子，微生嫣轻轻地吹去那粉末，暖暖的说“桃花，你真好看。”
“姑娘，手下留情。”二人听到微生嫣甜蜜的语气正要松一口气。
却感受到微生嫣的态度由温暖到冷漠。川剧变脸般。速度慢，尾音长。让她们觉得自己有生的希望，又觉得希望渺茫接近死亡，受尽折磨。
“你们的贱命，还不如那株桃花枝。下地狱去，好好忏悔，懂了吗？”
二人只能跪地上不断的磕头。
她轻轻扇动手上的扇子，扇面上的桃花栩栩如生，可扇子中竟飞出两片刀片，正欲要招招命中，刀刀锁喉。
就在两位小婢女正要丧命于此，一颗浅白色的菩提珠正中刀片，刀片仅仅稍微偏差，两位婢女就在虎口存活。
“微生嫣，你报仇好歹有个度，此二人与你无怨无仇，你如何忍心下此毒手。”
花少呈终是忍不住，转头对微生洛叮嘱几句话，便孤身一人前去迎敌。
微生嫣手腕上的骨镯飞出，试图紧紧锁住花少呈的喉咙，可谁知花少呈没有做任何抵挡，反倒是直接冲上前去一脚踢翻了微生嫣做着的轮椅。
白色的手帕，粉红色的桃花枝在这一刻掉落，花少呈一把捡起那白色的手帕，像那两个骨镯丢去。
微生洛也不是傻子，猛地冲上前去，趁着微生嫣略微一刻的失神，捡过那株桃花枝。
抬头时对上微生嫣张牙舞爪的面孔。来不及尖叫，来不及过多犹豫！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灰色的粉末向微生嫣的五官狠狠地撒去。
“跑！”
尽管微生洛的表情有些冷冰冰的，但还是点头答应。毕竟如今微生府的存亡都在花少呈的一念之间
三！二！一！他转身就是带着那株桃花光速离去。
微生嫣发怒。
“你以为你救得了那个小婢女的命，你以为你这么厉害，所有人都就得了吗？”
那镯子再次飞舞，她扇子轻摇。一边扇子飞出的刀片缠着花少呈。另一边骨镯飞舞。
在花少呈有些走神的同时。那几把小刀已经让他的青衣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而那骨镯飞舞之时，花少呈的几颗白珠飞速将它打歪。
可刚打上去，他才注意到：这两个镯子没有影子！这两个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镯子！
真正的骨镯，已经牢牢的挂在了两位小婢女的脖子上。
“不然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会失神，都是为了给这两个人下定身咒啊！”
那两位小婢女血溅三尺。那骨镯上终是沾上人命，洁白的镯子同它来时一般沾满了红色的鲜血。
“你！”
“我喜欢这么做。”
“段桃花会寒心的。”
“那与你何干，我的人我自有分寸。”
“别说他们二人，就算是你的贱命，我也照拿不误。”
微生嫣高傲的抬头望向他，看清他脸的那一刻，不禁有些发愣。
“是你？我不想杀你，不然桃花该生气。把桃花还给我。带着你和你的人，滚出去！”
“大仇得报，你还想怎样？”
“我将血洗此地，一个不留。”
花少呈微微有些发怒，他的攻击变得有些肆无忌惮，手中的菩提瞬间四散开来，同天女散花般绽放又瞬间了无踪迹。微生嫣也不甘示弱那桃花扇轻轻一扇，刀片便风雨无阻直直掠过花少呈向他身后那人刺去。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他手上可还有你的桃花！”
“我在这潜伏了这么久，他这人的性格我也看透了，更何况你觉得我会在这里陪你恋战吗？我吃了这么闲？”
花少呈整个人猛的冲了过去，挡在了刀片面前。
“凝。”
只在一瞬间方才消失的无影无踪的菩提珠躲避重重刀片直直射入微生嫣的口中。
口中吞入异物，微生嫣咳了好些时候，那颗珠子，顺着她的口腔一路飞驰到她的胃里。
“她现在怕是疯了，做事儿不管不顾，说不定待会儿他一个发疯，段桃花连命都会没有。现在我们唯有这株桃花枝，可以牵制住她。至少可以少些无辜之人无故殒命。”
他趁着微生嫣一时半刻的失神，转头往后看。
他人倒是跑得快！我在后面牵制住微生嫣并助他一臂之力，只希望他能跑得越快越好。
微生嫣见桃花枝被夺也不管自己缺失双腿无法行走。本能的动用禁术，若是在强行动用禁术怕是容易损伤其魂魄。
他的皮肤逐渐干瘪，浑身上下可以说只剩个骨头架子。手腕上还别出心裁地挂着两个镯子。
轮椅侧翻摔倒在地微生嫣下身形成了一段黑雾。
可怕，扭曲，阴暗……
她现在的样子和曾经的天才舞者大相径庭。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无情。”
她的动作极快，碰到那些建筑物她也不躲开猛的往上冲撞。四周一股尸体糜烂的臭味。
“把桃花还给我！”
她喊的喉咙出血，花少呈见她不惜燃烧魂魄，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好办了。”
手指轻轻一收，原先是散开的菩提珠又有几颗涌向她大张的嘴，那颗被她吞入腹中的菩提朱也破肚而出，连带扯着她的肠子。
不过她居然还没死，见自己的身体破了个大洞便毫不犹豫的向微生洛抛出骨镯。
“你想我死？那我偏要拉着别人和我共赴黄泉。”
“上钩了！”
微生嫣，或许我们该叫它小胭。是微生女将在战场上带回来的小女孩。是微生府有名无实的大小姐。
如果不是战场上的相遇，这只野鸡又怎会变身成为凤凰？
“你是谁？”
“我原名唤小胭，是个流浪儿。”
自我燃烧魂魄，就已经促使着他的魂魄千疮百孔，毫无抵御之力。更别提她还不要命似的，将自己的如今唯一的防身之物——骨镯。丢了出去。
至于她那把扇子，浑身上下仅剩个骨头架子的她，怎么可能还拿得动？
骨镯，是活生生从他身体上取出来的！他能驱使的动不足为奇。可那把扇子不过是额外的附属品，护不了她。
花少呈得菩提珠已经先后在他的口腔，胃里，身上。各放置三颗。就等她的魂魄最虚弱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三珠为界。
三珠为界——三珠者，会毫无保留的回答施界者三个问题，且外界时间并无变化。
花少呈不常用它，刚进入界结，他就问了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白白浪费了一个问题……谁关心他以前叫什么呀！
进入结界，微生嫣是意外的乖巧，倒像是真从刚才的满心仇恨，到现在的单纯干净。
或许历经沧桑后，最难能可贵的便是一双不染尘埃的双眸。
他的灵魂竟是那样的洁白。花少呈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灵魂虚无缥缈到这种地步，看都看不见了。
微生嫣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花少呈竟然感觉她尖锐的声音现在这不偏不燥的时候显得尤为动听。
岁初五年，春，段桃花的生辰。
我想为桃花买一把簪子做生辰礼，我对街边卖纸的那把簪子眼馋很久。但因囊中羞涩，那把簪子于我来说便是天价。
我自己推着轮椅在街上走着，四处张望希望能帮别人干些事儿，我想挣钱——给桃花买礼物。
“我以前跳舞跳的很漂亮，只是后面站不起来了。不过我学会了唱歌。”
“我记得那首歌是这么唱的：相识相认逢知己，百花开时唱别离……”
我嗓音很美，能唱的人如痴如醉；她舞得很美，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我们每天都能挣好多钱，可动用我们二人共同的财产，桃花肯定会知道。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想用我自己挣的钱，我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有一天，我在路上遇到了个疯子。
“买…不起就别看啊，装什么装？”
那疯子似乎病得很重，每说一句话都要咳嗽个好长时间。
“我买我的东西与你何干？”
“你买这东西做什么？”
“送人。”
“我最看不惯你们这种人，随便买个便宜的要死的东西，随便说两句甜言蜜语。就给别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那疯子说话牛头不对马嘴，上文不搭下句毫无逻辑。
“……神经病吧！”
“你不会就是微生府的人吧！”
“……”
“我帮你，找到源头。成本价卖给你。”
“好。”
我不知道那个疯子的身份，他应该是某个商贩的孩子。看他穿的也不像什么平民子弟。
我也就信了。
我恨透了那疯子！我也恨透了，我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占小便宜！
我醒来就在微生府。
段桃花为救我孤身一人前往微生府。
微生金榜让她跳了一夜的舞。
那年是春天，下了一夜的春雨……春天是个生机勃勃的季节，是百花争艳的时候。
我亲眼看着微生金榜放火烧府后匆匆逃离，我四肢被绑逃不出去……
后来桃花死了，被大火烧死的。
火势越烧越大，那场大火以段桃花的实力本不会命丧于此。
当时微生嫣拼命呼喊人来救火，火被扑灭了，火将所有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熟知段桃花身份的人思考：段桃花一只桃花妖，就算她怕火以她的法力，怎么可能逃不出来？
当人们看到微生嫣脸上的灰烬，和手上铁链的勒痕，所有人都闭口不言，心知肚明。
“对不起，我害死了你……”
微生嫣自责道。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为什么她还要救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我是不是不该认识他？如果没有那年的相见，是不是就！她就不会死！”
花少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安慰。这个默默的倾听者，倒也是好的。
“如果…那该有多好……我真的真的想要好好待她。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我想让她的下半生甜一点。”
“别哭了……”
将她困在这个结界，花少呈也只是想暂时牵制住她。或许这个灵魂真的憋了好久才会不着自贡。
她终于等到一个人愿意完完整整的听她讲完这个故事。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没有那么多重新一次，再来一次……人的一生就这么短，没有这么多的机会供你去修改答案。
如果早一点回头，那该有多好……
走错了，就没有回头路……
浪子回头，却也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花少呈你不打算去询问接下来的几个问题。现在外面还有两个活着的人，可不能忘了！
谁知道他准备撤销结界的时候，手掌比出了个握拳的动作，本该乖巧回来的十三颗白珠却只回来了十二颗。
我的珠子！！！谁偷了我的珠子？！
完了！这样会有延迟！
花少呈和微生嫣几乎同时慢了一步，正当局面控制不住，那骨镯离微生洛越来越近。
本能的让他速度变快，身上冒了不少冷汗。
“花少呈！”
你的保护我就长这样！你这是保护我还是嫌我活的太久！
“段桃花你不要命了！”
那株桃花枝吸收了方才死去那周围人的寿元，微微化出一点实体。挣脱开微生洛紧紧握着他的手，挡在微生洛的面前。
来不及收回！骨镯也便死死缠住段桃花的脖子，本就脆弱的身体脖颈处被灼烧呈淡淡的红色，长出了小小的疙瘩。
微生嫣想要上前抱住她，只是她一个聻，桃木克鬼，桃木惧聻。
幸运的是她是聻，可惜她是聻……
“别动她！她会被你灼烧致死！”后面赶来的花少呈大声喊道。
微生嫣听到警告声缓慢向后退去。
此刻花少呈也匆匆赶来，望见眼前的这一幕他才猛然发觉：自始至终微生嫣都没有想过要伤害段桃花！
段桃花是她拼尽全力血染朱玥也要得到的啊！
段桃花初化人形，行走不稳欲将摔倒在地。
“阿嫣，接住我，听话。”
向后退去又怎么样？时隔多年听到他的声音还是下意识听她的话。终是不忍心她摔倒。
片片桃花将她们包裹，是花香入骨，时隔三十载，她们再一次相见，却因彼此并非身份，她们难以相拥。
“段桃花，你是不是傻！”微生洛在匆忙之中，试图拽起段桃花。
“值得吗？”
小胭问。
她说值得。
微生嫣气息触到段桃花的刹那，段桃花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衰老。
她说：“阿嫣，你怎么能杀那些无辜之人？”
“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桃嫣成风缥缈间（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