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桃嫣成风缥缈间（九） ...
-
“抱歉…我……对不起，我弄疼了你，对不起，我错杀无辜。”
她说完便试图想要接近段桃花，却又有所顾虑，转念一想又担心自己误伤于她。
段桃花将食指靠近嘴，轻轻的了“嘘”一声，看着小胭的眼睛。
小胭的发丝被撩到耳后，慌乱中她把桃花放在地上。
视线有那么一刻都不清明，浑浊极了。骨瘦如柴的人，倒在她的眼里成了世间至美至善之物。
只有她们二人的声音。
花少呈等人不知在哪个地方。给了她们二人独自相处的时间。
她们靠的极近，耳朵上痒痒的触感，不像是虚假。她能听到眼前之人轻唤她“阿胭。”
“你的所作所为太过火了。”
“我…我想让你活着……我恨她们！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或许是已经力竭，本该是质问的哄叫与张牙舞爪，可在此刻尽是委屈，是不干，是自责。
微生嫣的一个巴掌向自己呼来。清脆的声音划破了空气中的寂静。桃花没有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那是温柔的触觉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水。
就像她们迎来的不是毁灭，而是光明，她不是赶向死亡，而是春天。
段桃花笑着对她说“我不恨你，我也不想去恨任何人。我无论开心与否都是过一天。与其将这一天却浪费在恨一个毫不相关的人；我更愿意用这一天去珍惜眼前之人。”
她的两只手同时抚上了她的脸颊两侧，聻本身就与桃木死不相容。她的双手被炙烤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我想抱抱你。”
“不可以，桃花会很疼。”
微生嫣好久都没有经历像生离死别般的痛苦。
第一次是因为她与她的哥哥走散；而第二第三次都是为了眼前之人。
眼前这个令她万般珍惜，万般可怜的人。
惨遭深挖眼眸，一生颠沛流离。
“你温若白玉，别靠近我，你这般好的人我不想让你染上污泥。我不想让你遭受痛苦”
她连忙躲开段桃花伸出的双手，想要远去。又觉得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相遇。
她感恩于上天对她竟如此之好，让她再一次见到了眼前的知己；可上天不会对她万般迁就，再相见难相拥……
“不……从前我什么也不敢，甚至怕与你多言几句，就会传出满城风雨。过往岁岁年年小心翼翼的我不知错过多少美好。”
“活着就已经很难了！我干嘛还要在意她人的眼光！凭什么我与你，还要经过那些市井之徒的认可？我与你，从来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
就在微生嫣犹豫的刹那。火焰在她的面前燃烧。
“没关系，你说要送我簪子，你却了给我一个骨镯子。”
“这么多人，就拿我来还吧！”
段桃花明知抱不住微生嫣，但还是靠近她。忍着火灼之痛道：“我的命是那些无辜人的寿元换来的，以我魂魄，安息亡灵。我本是要死的。”
“阿胭，你是不是故意把冰划开的？”微生嫣玩弄着桃花头上的小辫。发辫下的碎发扎的桃花微微一笑。
“是的，因为我知道你遇到危险会触动自我保护机制，你也被关了这么久了一定是缺水了。双重保护下，我碰你，你才不会受伤……”
“抱歉，让你掉水里了……我只是真的真的很想你……”
“你是不是傻？我们阿胭怎么这么傻？”
微生嫣的眸子里只剩下漫天火光，泪水让她看不清火势有多大。
正同当年，她替她死在了漫天火光……
时隔多年，她在她怀里的火光下，附在她耳边说话。
“替我看遍万般山河，替我一览六界风光，好吗？”
她不言，只笑。眯成一条线的眼睛里泪珠翻涌。
“段桃花，我从来没有后悔。”
小胭说告诉她一个秘密。
她说好。
“你是不是傻？还傻乎乎的愣在那里不知道走！”
花少呈也是没见过这么倔的人，当然除了他那个木头徒弟。
“那我家……”
“我……”
微生洛不知道他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孰对孰错？
他不知道。
微生金榜是他的至浓血亲，他应该站在家人的角度去指责那个疯子，杀人无数手段惨不忍睹；
可站在真理的角度，是微生金榜有错在先！是他自己自作孽不可活！是微生嫣有错在后，杀人无数。
那能怎么办？都死吗？
“我觉得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不想她们三个人之中任何一个死。可我没有资格与事实作对。”
“可能是我思考问题过于局限性，在感受他们美好的时候。我忘了，他们之间也有恩恩怨怨。”
花少呈叹气道“我不知道……”
“微生洛，你……”
见他用手紧紧环绕住自己，身体抖得格外明显，背对着眼前人。喉咙沙哑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走开好不好？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见身后之人久久不回话微生洛还以为他真的走开了。当他转身试图探索真相时。
温柔的拥抱瞬间将他包裹。
微生洛毫无防备的被人搂进温柔乡。
微生洛感觉自己本来走在一条宽阔平坦的大路上，却突然间掉进深渊。心像是坐在马车里，走在颠簸的小路上，上上下下毫无规律的跳动。
一整天下来，他整个人都高度紧张，精神总在崩溃的边缘。
“他待我很好，他竟然会这样。”
“你先静静，我在别的地方等你。我也不会哄人，你不要伤心。”
花少呈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逾矩，松开自己的手，想着离开此地。却发现一开始迟迟未动的微生洛用手拉出了自己。
花少呈感受到自己的衣裳被扯动，他的指尖发白死死地抓住，让花少呈难以前进分毫。
“陪我。”
不对，这话怎么听着像我在命令他，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希望你能陪我。
“我…我的意思是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好。”
微生洛对微生金榜的认知彻底破碎。
说他是因为父亲之死而感到伤心，倒不如说他是对微生金榜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寒心。
花少呈轻轻拍这他的肩膀。
“那你恨吗？”
“不知道。”
原本还是细若蚊蝇的抽泣声，随着时间的流逝，声音愈发变大，他哭得泣不成声。
“我们等一下都处理完就走吧…别让…姐姐担心……”
泪水模糊视线，微生洛将手紧了紧：“他死了…姐姐…会伤心的。”
“你要怎么向她解释？”
“我自有分寸。”
当他们回到原地时，看见微生嫣坐在地上双手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她哭成了泪人，泪水顺着她龟裂的脸庞流下，沟沟壑壑让眼泪在上头迷了路，只能停留在她的脸上。
“微生姑娘，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微生洛的语气冷的听不出情绪。
“微生家主，罪该万死；微生凤眠，罪有应得。可那些丫鬟的命……”
“我知道。”
花少呈叹了口气道：“她们二人能活到现在全靠逆天改命，命数不长久。”
“多谢你们二位恩人。看来我欠桃花的簪子只能下一次再给她了。”
微生嫣将手中的那微光递给微生洛，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微生嫣的手掌心里一片青紫。
“这是桃花留给你们的，她说这是她的所有，将这些微光放在那些小丫鬟的额头，她们会醒来的。”
“那你……”
没等微生洛开口说话，微生嫣边抢着回答。
“至于那些损坏的身体，以我魂魄之力，用于补足，至于那些肮脏恐怖的记忆，我也一并清除。”
“她让我替她一览万顷山河，我不愿。我就想牵着她的手，陪她过那座桥。桥边的曼珠沙华要比着万顷山河更加难得。”
她抬头一览这个困了她将近半辈子的府邸。长叹一声气闭上眼睛唱道
“相识相认逢知己，百花开时唱别离……”
“段桃花，别丢下我，我陪你。”
上天不薄她，段桃花第一次因火焚而死的时候，刚好赶上冥界冤案重提。磋磨了轮回转世的事宜。才给了微生嫣复活桃花的机会。
很庆幸，她遇见了她，很开心，她能在有生之年相逢知己，比那些一辈子无人理解的可怜人要好上不少。
“多谢。”
微生府的那片黑暗逐渐散去，阳光从那些缝隙里钻进。照射在曾经阴暗的角落，连同灰尘也被照射的闪闪发光。
本是祁安第一流，舞尽世间芳菲醉；法术尽失，容颜尽毁。
千金小姐名唤嫣，一朝骨镯无人知；奸人陷害，被迫化聻。
“一起？”
这句话刚说出口，她才意识到她早就先她一步，不过她倒也乐观地自问自答道。
“嗯，一起。”
“我偏不听话，偏不随了你的意，我就是要和你一起走！”
桃花花瓣落下，二人化作风，至始至终欠桃花的生辰礼还是没能给；多少岁月再难相拥……
尽管她们之间经历坎坷，历经磨难，但是她们最后还是以最纯粹的心灵失散于这个天地间。
她们的所经所历，世人不知倒也无妨。这些事情埋在她们的心底，当做她们的秘密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桃嫣成风缥缈间（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