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甘霖》桴溪

3、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在妈妈的怒吼和爸爸的絮絮叨叨中醒来的夏杨，疼痛不已的脑子里塞满了昨晚那件事。
　　“我就不行吗？”

　　实话说，她很少见到沈霖这样失态。

　　印象中的沈霖一直都是个安静沉稳，只会坐在自己身边安安静静看书的角色。

　　就连模考失利最惨的那次，她也没见到沈霖伤心过，最情绪外露的举动也不过是揉皱了成绩表，埋头狂刷了一下午物理练习
　　册。

　　至于夏阳自己，她向来坦坦荡荡不隐瞒取向，她确实喜欢女生。

　　她自己也已经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这件事的，残存在记忆中的青春期片影，只依稀剩下了第一次做有些出格的
　　梦，梦中的对象是比自己稍微年长一些的女性，或者说是比自己更要沉稳可靠的女性。

　　而沈霖说的出柜事件发生在高二，那时隔壁班级有一个非得要追求自己的男生，已经到了近乎骚扰的状态，她被惹得心烦，
　　索性在好友圈内直接说开。

　　结果虽然好坏参半，不符合对方预期的取向让骚扰者变本加厉——最后逼得夏杨举报给了教导主任，那个男生挨了处分，夏
　　杨自己也写了封敷衍的检讨。

　　但强硬的态度还是成功逼退了青春期蠢蠢欲动的猴子们，交好的朋友没几个对自己另眼相看的，也没几个反应过度的。

　　可夏杨没想到这件事，能让沈霖这个干脆人纠结这么多年。

　　脑海里浮现出沈霖那张总是表情淡淡的脸，不得不说，她确实比少年时漂亮了许多，本就是稀有的小麦色肌肤，脸蛋也很标
　　致，还长了双很美的凤眼，比起自己这种从小到大一个样子的娃娃脸来说，要有特色得多。

　　只是沈霖高中时实在太瘦了，或许是读书很累她又格外刻苦吧。她总是一副黑黑瘦瘦的的样子，跑操时按照身高列队，沈霖
　　在队首，她在队尾，转弯相遇的短暂片刻，她总担心沈霖会被这座小城里夹杂着煤烟的风给吹走。

　　按理说沈霖的家境在这个城市里算是很不错的。她与母亲两人一起生活，住在高中校园旁新开发的高档小区里，用的文具也
　　都是国外的品牌。

　　可她总是这样瘦瘦的，看得令人心疼。

　　现在的沈霖终于有了点肉，即便穿着最朴素款式的黑色高龄毛衣，也能看出她身材很好，仪态挺拔，似乎还有健身的痕迹。

　　搀扶自己的那双手，很有力气，也很温暖。

　　夏杨挥去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急匆匆咽下嘴里的饭菜。

　　吃完了早饭，回到自己这间从小就没怎么变过的小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她拿起手机刷了刷招聘软件，没有新的推送消
　　息，投出去的简历也都石沉大海。

　　没事的啦，现在都不景气，她手头还有一点点存款，在家里也没什么开销，慢慢找总能遇上好的机会。

　　她这样安慰完自己，脑子里一旦不想工作的事情，空下来就又被昨晚沈霖那张饱含委屈的脸给完全占据。

　　“没想到去了大学才一个月，你就立刻找到了女朋友。”

　　“明明是我先来的。”

　　“明明我比她更早认识你，明明我也是女生。”

　　她的话像是一根刺，哽在夏杨的喉咙里。

　　明明当初决定不去回应的人是自己，可为什么现在为她感到心痛不已的人，还是自己呢。

　　不可以的。

　　世界上那么多女孩子，唯独她，不可以。

　　夏杨自诩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将那一簇差点死灰复燃的爱念之火狠狠吞进肚子里，立刻打开软件翻找出沈霖的微信，给她道
　　歉。

　　沈霖的头像是她自己抱着贝斯的逆光照片，侧脸的弧度很好看，挺直的鼻梁，高高的马尾，跟平时那个温柔沉静的“沈霖”
　　是截然不同的美。

　　夏杨还不知道她竟然会弹贝斯，不过昨晚要还打车钱的时候，得知她从没有换过联系方式，还是有些意外。

　　当年可不止发生过“情书”那一件事。

　　自己明明在上大学后那么放置她了，却还没有被删掉好友。

　　夏杨止不住地心头酸涩。

　　她拿起手机敲打下一封言辞恳切的小作文，先是对于当年的瘦猴事件诚恳道歉，后是对昨晚醉酒失态还要她掏钱送自己回家
　　后悔不已。

　　可唯独“情书”她不敢回应半分。

　　沈霖回复得很快，字里行间几乎没有什么情绪表露。

　　她说她表示理解。

　　【嗯】

　　【我理解的，夏夏】

　　【你别多想，是我唐突了】

　　【对不起】

　　夏杨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说她理解。

　　是理解。

　　竟然只是理解吗。

　　这段话之前的聊天记录停留在9年前，刚上大学的沈霖给自己发来的那一串微信消息。

　　有N大校园的微型VLOG，有她想看的那几只网红校猫，有N市当地的美味特产。

　　也有难得露出笑容的她。

　　文件早就已经过期，无法再次查看，但这些照片与视频却早已深深刻印在了记忆之中。

　　怅然若失的情绪涌上心头，夏杨望向书柜玻璃后那本北欧神话，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