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主角会怀念逝去的宿敌吗？》冼砚池

4、讨厌的熟人聚会，避不开的话题 武

　　武林大会，熟面孔一堆。

　　不会武功还不给批好地方的府尹交了十枚铜板被潮生山庄弟子抬上山来，坐在大侠右手边。

　　那是在场除大侠以外最尊贵的位置。

　　大侠起身致辞，开口第一句就是：“承蒙皇恩浩荡、天下太平。府尹大人乐见百姓和乐，特许我等在此搭台、邀天下豪侠齐聚……”

　　台下有几位少侠偷偷打哈欠，大侠看见了。

　　当年老盟主在台上讲话，头一回参加的大侠也打过哈欠。

　　至今为止他也只参加过三次武林大会。第一次是初出茅庐，第二次是崭露头角，第三次是名满天下。

　　这么想来，他此生倒也算顺遂。

　　大侠心不在焉宣布了今年的奖品，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第一天摆擂，多是年轻人下场。

　　他们这群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三五成群，嗑着瓜子聊着天，对台上的年轻人表示关切。在台上坐着的江湖客大多家大业大，跟下面无门无派的有所不同、比起叙旧自然要更关心自家好苗子的表现。

　　擎天楼的楼主也还是像年轻时候一样讨厌，“海潮生，看见丙字擂台上打赢你们潮生山庄弟子的孩子了吗？——我教的。是不是相当可以？”

　　大侠看她一眼，保持微笑，“嗯嗯嗯，好好好。”

　　擎天楼主柳眉倒竖，冷哼，扭过头去。

　　跟谁稀罕和她聊天一样。

　　大侠偷偷翻白眼，转头向在自己身边的徒弟递眼神。

　　——去，替为师打出一片天下！

　　徒弟还给他一个鄙视他没有东道主气度的表情，转过身假装自己很忙，只给大侠展示自己沉默的后脑勺。

　　气得大侠直抖腿。

　　虚怀书院的老先生笑眯眯救场，“话说回来，真没想到盟主今年竟拿出《万化为一》当彩头。别说这些小辈打得起劲，就是老夫也颇有些眼馋呐。”

　　大侠一时没接上话，沉默片刻，而后奉送给他个谦逊的微笑。

　　府尹不是很懂江湖事，闻言不耻下问：“这《万化为一》是什么厉害的秘籍不成？”

　　这话擎天楼主自然要接，“厉害？绝世！想当年无望山上万一门威名响彻天下，想必府尹大人也曾听过一二。这《万化为一》便是他们最后一任门主十二岁时从万一门心法中自创的武学秘籍。”

　　“十二岁？”府尹很惊讶，“本官的确听说过万一门，但却不知竟还有如此传奇人物。”

　　聊起这些擎天楼主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府尹不知道他？我来跟你讲！这无望山上万一门……”

　　大侠抿唇，望台下擂台上刀剑争鸣、拳脚对垒。

　　慢慢的，所有声音和词句都从耳畔流失，大侠坐在那里，思绪已经抓住藤蔓“忽悠”荡进山林中去，沿着不远处的江河顺流而下。

　　很久很久以前无望山不叫无望山，叫“无妄山”。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名字是因为山上曾有山匪盘踞，山下百姓苦不堪言，自嘲“进此山中者生还无望”，流传至今、各自混淆，故正式更名为“无望”。

　　无望山上有处山崖，清晨与黄昏时景色奇绝。在崖顶的亭子里放眼望去能看见千万里云海浩荡绵延，青黛群山尽在脚下，海天相接共谱一色。

　　很难想象那样令人豪情万丈的景色竟然能养出那么惹人讨厌的人。

　　大侠如是想道。

　　走神这种事总是很奇怪，你越不想回神的时候越是自然而然回归人群。

　　大侠听见府尹问：“此人如此厉害，现在在何处？不知是否有在朝中任职的志向？”

　　“……”

　　“……”

　　场中陡然安静。

　　府尹四下扫视，求知若渴的眼神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大侠深吸气，扬起嘴角。

　　“他死了。”大侠替府尹解惑，说，“我杀的。”

　　今年是元德十三年，某个人死去的第六年。

　　海潮生在有关他的全部里辗转腾挪左闪右避，试图证明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他的人生出现过。

　　很可惜，一切仍像许多年前那样。他们的名字总是被同时提起，无论怎样努力也做不到分割。就像现在，海潮生做了那么多努力试图证伪的所有都被摊开来摆在眼前，而他一点都不觉得生气。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难过。

　　于是他再度把嘴角往上挑，形成一个灿烂的笑容。

　　“说起来，真是好久没听过跟他有关的事了。”海潮生选择性忽视在此之前每一天都会出现在他生活里的某些痕迹，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自暴自弃、装模作样感慨，“自从他败在我手下，我也好久没找到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