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 149 章 沈渡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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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辞杀完最后一个人时，剑尖上的血还没滴干净。
巷子里横着三具尸首，月光照下来，把那几张死不瞑目的脸映得格外清楚。
他垂着剑，手腕一抖，血珠子溅在青石板上，声音细微，像雨点。魔教分派下来的任务，杀几个叛逃的人，不算什么大事，也用不了半柱香。
他转身要走。
巷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束冠，腰悬长剑，站得笔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沈渡辞脚下。那张脸沈渡辞太熟了，熟到看一眼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季惊蛰。
正道天璇宗的首席弟子，天赋卓绝，行事磊落，整个修真界提起来都要夸一句少年英才。可沈渡辞知道这人私底下什么德行——话多，黏人，赶都赶不走，像块牛皮糖，撕下来还带响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沈渡辞还在天璇宗，还穿着和季惊蛰一样的白衣，两人比剑能打上整整一个下午，从演武场打到后山竹林，竹叶被剑气削得漫天飞，季惊蛰就站在满天的碎叶子里冲他笑，说“沈渡辞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真好看”，语气轻佻得不像话。沈渡辞不理他，收了剑就走，季惊蛰就在后头跟着，从练剑跟到用饭，从用饭跟到回房，沈渡辞把门摔上，他就靠在门外跟路过的师弟师妹打招呼，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门口。
烦。
是真的烦。
可那时候的烦，跟现在不一样。
季惊蛰站在巷口，目光先是落在那三具尸首上，然后抬起来，对上沈渡辞的眼睛。他的手指攥着剑鞘，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你不能杀他们。”他说。
沈渡辞没搭理他，从他身侧走过去。
剑横过来，挡在他胸前。季惊蛰的剑没有出鞘，只是用鞘身拦住他的去路。沈渡辞脚步一顿，侧过脸看他。
季惊蛰的眼眶有点红，但神情是硬的：“沈渡辞，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
沈渡辞觉得这两个字好笑。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厌烦。他没说话，抬手拨开剑鞘，力气不小，季惊蛰被他拨得退了半步，但立刻又堵上来。
“你跟我回去，有什么事我帮你担着，宗主那边我去说——”
“说完了？”
沈渡辞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像冬夜里的风，没什么温度。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冷白，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好看得不像话，也冷得不像话。
季惊蛰怔了一下。
沈渡辞就在他怔的这一下里走了。
之后几天，季惊蛰像影子一样缠上来。
沈渡辞走到哪儿他都能找到，每一回都是一样的话——你不能杀人，你跟我回去，你把话说清楚。沈渡辞一个字都不回他，该做什么做什么，杀人的时候也不避着他。季惊蛰就冲上来拦，用剑架住他的剑，有时候能拦下，有时候拦不下。拦不下的时候，沈渡辞能听见身后季惊蛰的呼吸声，又急又重，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到第四回的时候，沈渡辞的耐性终于被磨干净了。
他刚解决完一拨人，剑上的血还没擦，季惊蛰又站在那儿了。沈渡辞觉得自己的耐心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绳子，终于在这一刻断掉。他手握着剑，转身正对着季惊蛰，一步一步走过去。
季惊蛰没退。
沈渡辞抬眼看他，目光沉沉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季惊蛰。你要是真觉得我罪无可赦，现在就拿剑杀了我。”
他顿了一下。
“要是下不了手，就别再来碍我的事。”
季惊蛰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渡辞看见他攥剑的手在抖，指节用力到青白，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然后他的眼眶就红了，不是那种隐忍的微红，是肉眼可见的、从眼角漫开的血色，连带着嘴唇都在发颤。
他没说话。
沈渡辞也没再说。
季惊蛰走了。
步子不快，一步一步的，转过巷角的时候，白色的衣摆最后晃了一下，就彻底看不见了。
沈渡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缝隙的声音。地上躺着几具尸首，血腥气被夜风卷着往北边飘。他把剑上的血擦干净，收鞘，转身走了。
清净了。
他心想。
之后那几天确实清净。
没有人突然从屋顶翻下来拦住他的剑，没有人堵在巷口红着眼睛跟他说“你跟我回去”，没有人在他杀完人之后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沈渡辞按部就班地出任务，杀人，复命，像一把被磨光了棱角的刀，利落，沉默，没有多余的动作。
第四天晚上，他在城东处理完一桩差事，走出房门。
月亮很大，好像是中秋夜？沈渡辞难得地驻足欣赏了一番。
然后他看见了季惊蛰。
就站在院子当中，还是那身白衣，束冠有些歪了，像是赶了很久的路。脸瘦了一圈，下颌线比前几天更利落，但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太正常，像烧着一把火。
沈渡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指搭上剑柄，一寸一寸地拔出来。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季惊蛰却忽然动了——不是拔剑，不是阻拦，而是直直地朝他撞过来。沈渡辞的剑还没来得及横起来，就被他整个人撞进怀里。两条手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滚烫地扑在他的脖颈上。
沈渡辞的身体僵了一瞬。
剑停在半空。
“我叛逃宗门了。”
季惊蛰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一点颤抖，又带着一种奇怪的、不管不顾的豁出去的劲儿。
“我选你。”
风把院子里的枯叶卷起来，擦着地面沙沙地响。沈渡辞举着剑的手顿在半空，剑锋离季惊蛰的后背只有几寸，再往前一点就能刺穿他。可季惊蛰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沈渡辞侧眼看他。
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头发有些乱，发冠歪到一边去。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你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第 14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