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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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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时年不知是被冻僵了还是被吓傻了,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四只绿幽幽的眼睛,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冷静又熟悉的声音。
“去车上坐着。”
她被这声音惊得一下忘了哭,以为是自己在这雪地里得了幻听,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那声音又催促道:“快。”
赫时年立刻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隔着车窗玻璃看那人的身影,从头到脚一身黑,高挑挺拔,笔直的伫立在风雪里,看不到人脸,她坐在车厢里心如打鼓似的暗自揣测。
那人影在外面站了一会,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围巾帽子一摘,立刻开口训人:“能耐了,一个人跑这大西北来喂狼来了?你就这么想不开?你这自杀的方式挺特别啊赫时年。”
时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那一瞬间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遇见狼已经够离谱了,在这儿竟然还能遇到林政屿。
她脑子一抽,冒出一句话:“我死了是吗?”
林政屿愣了一秒,摘了手套贴了贴她的额头,确认她没烧糊涂,继续兴师问罪:“你是不想活了吗?”
时年还在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都忘了眨一下,嘴巴微微张着,也不说话。
林政屿怀疑她真被吓傻了,伸手抚了抚她有些散乱的发,表情终于没那么严肃:“傻了?”
“你怎么......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赫时年的思绪被他有些粗鲁的动作从虚空之境中拽回了一点,整个人仍旧像在做梦。
看她没事,林政屿没好气道:“你管我?”
知道她独自一个人来新疆以后,除夕晚上他当着家里几十号人的面走了不说,那张凌晨去乌鲁木齐的机票甚至还动用了他大哥的关系。以为她受了什么刺激,要跑来这里寻死。
赫时年还沉浸在西伯利亚大野狼和林政屿之间没回过神,被他这么一吼,呆呆的也没什么反应。
林政屿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放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
他的手还是温热的,触在她被冻得冰凉的脸颊上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赫时年看着他的脸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丢盔弃甲般在他身边崩溃:“不知道,开着开着就停了。”
林政屿看着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心里一疼,伸手把她抱在了怀里,轻声哄着:“好了好了。”
他起身去检查了一下驾驶座的仪表盘,接着打开车门下了车,赫时年下意识也跟了过来,冰凉刺骨的雪花凝成絮状重新落到她的脸上,她才恍惚想起来刚才的那两只狼,环顾了一眼四周,天地茫茫,只剩下他们俩和一辆打不着火的汽车。
“狼走了?”她不安的问。
林政屿嗤笑她:“不走跟着你回北京过年啊。”
他围着汽车东瞧西看,又打开了后备箱,从里头翻了半天,掏出只剩半瓶的二锅头,时年有些疑惑,难不成是他觉得眼下走不成,要在这儿喝一杯?
但这想法她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干巴巴的问他:“你要干嘛?”
林政屿也不理她,打开油箱盖,把那半瓶二锅头灌进了油箱,然后打开驾驶座的门,重新打火,几分钟之后,安静了半晌的引擎终于响起轰鸣声。
虽然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仍旧紧张和尴尬,但赫时年再想起那个瞬间的时候,还是会想到《大话西游》中紫霞仙子说的那句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
重新启程的时候,已经快夜里一点,大概是惊吓过渡,赫时年在车上发起了高烧,整个人像是春天里的雪人一样,软塌塌的陷在副驾驶上,轻微的打着哆嗦。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林政屿在耳边叫她,她费劲睁开眼,看到车停在一栋小木屋前面,屋里透出暖融融的光。
她茫然问道:“这是哪?”
林政屿拉着她的手下车,“你发烧了,我们在这儿借住一晚。”
开门的是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女人,说哈萨克语,赫时年听不懂,但林政屿似乎能听懂,还在对人家道谢,然后中年女人把他们领进一间屋子,就退了出去。
这一晚上和演电影大片似的,赫时年揉了揉发懵的脑袋,认认真真的怀疑这是不是自己死后的幻想,其实她的尸体这会儿正躺在阿克布拉克达坂的山坡上,两只西伯利亚大野狼正大快朵颐的啃食着她的皮肉,一边吃一边说:“啊~真香!”
直到林政屿扶着她的后脑勺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脖颈间的温度,她嗅着他怀里团团雪松的香气,才慢慢的清醒一点点,往后稍稍退了半步。
林政屿摘了她脖子上的围巾,又要去扯她羽绒服的拉链,她有些惊恐的看着他:“你干嘛?”
“你要穿衣服睡觉?”他冷眼打量她。
赫时年转身退到床沿边上,小声嘟囔:“我自己脱......”
林政屿没再说话,打开门去了外面。过了一会儿又折身回来,手里端了一杯黄褐色的液体走到她面前,“喝掉。”
时年怔了一下,“这是什么?”
“退烧药。”
她闻了闻,一股又苦又酸的草药味钻进鼻腔,她蹙眉问:“你确定?”刚问出口就开始后悔,他家祖上是做药材的,从小对这些中药草药耳濡目染,她这么一问倒是目不识丁了。
林政屿摘了手表往桌上一扔,果然朝她讥笑一声:“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赫时年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之后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
丫真记仇!
不过那事儿确实是挺丢人的。
10年的冬天,北京下了很大一场雪,出奇的冷,那段时间林政屿忙工作常常加班到夜里,最终没抗住发了高烧,她忙前忙后伺候了一晚上,喂水喂药,林政屿高烧还没退,连累她也跟着倒下了,后来林政屿才发现赫时年给他喝的退烧冲剂竟是治拉肚子的。然后第二天两人一起去医院挂水,林政屿扬言说等他打完针要去她学校教务处问问,她这文化课近六百的高考分数是不是作假了,整个儿一大文盲,赫时年很委屈,怪他没有同情心,她自己也喝了不少。
喝完药,倦意立刻涌上头,赫时年望着只有一张床的房间有些踌躇,虽然他们之前恋爱的时候就一直住在一起,但一想到刚和他签完那种合同,她心里就极度的别扭起来,甚至想给他扔两百块钱才觉得平衡。
林政屿看她还杵在那,不耐烦的将她拉到床上:“你要站着睡啊?”
时年咬咬牙,脱掉鞋袜上了床,但这床并不怎么舒服,大概是还在发烧的缘故,她觉得被子上的温度和外面的空气相差无几。
林政屿关了灯,在她身侧躺了下来,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只听到窗外大雪落下的声音。两人各占床沿的一侧,中间空了些位置,像旧时期的“隔碗婚”习俗一样,端肃又潮润。
那一夜睡的注定不会太舒坦,半夜里林政屿恍惚感觉到身侧的人在阵阵发抖,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带来一阵潮湿。
他心里一惊,撑起半个身子凑过去看她的脸,人似乎是在做梦,抿着嘴巴,时不时抽噎一下,声音轻轻地,像一个满月里的小婴儿。林政屿顿了几秒,还是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却又忍不住在心里猜疑,梦到什么了呢,哭的这么伤心。
梦里有我吗。
林政屿替她压了压肩膀处的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用眼神描摹她的脸。
这女人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她不是那种浓颜系的女子,眉眼淡如海底最纯净的水,像月亮流出的光,连性子都清凛的像是冬日里的冰雪,温度太高会留不住,温度低了她也会刺的你生疼。
岁序如刍狗,轮回碾碎几春红。当年在游廊里都能迷路的小姑娘,如今竟可以孤身踏入这苍茫朔漠中,不渡苦海,不觅慈航,只为去寻一树枯荣。
可他为什么会觉得心疼呢。
这几年离开我过得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