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末絮语 第一次的见 ...
-
九月的阳光把教室窗户晒得发烫，顾砚声踩着早读铃冲进后门时，发现自己的"专属座位"旁多了套陌生桌椅。原本堆满零食袋的窗台被擦得锃亮，桌角搁着本精装版《梦的解析》，书脊烫金标题在晨光里晃得扎眼。
指腹蹭过窗台残留的消毒水气味时，顾砚声心头莫名发紧。那本《梦的解析》的书脊折射着冷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照进她乱糟糟的小天地。她故意把漫画书往新邻座方向推了半寸——这是她标记领地的惯用伎俩，就像俄狄浦斯在画室每个角落留下抓痕。
"来了个转学生，今早老韩亲自领来的。"杨雪然转过头用课本挡着脸凑过来，"听说之前在S市上学但是休学半年，具体原因......"话没说完就被粉笔头砸中脑门，英语老师抱着暑假作业本走进教室，顾砚声赶紧拿起过界的漫画书塞进抽屉。
新同桌踩着第二道铃声出现。少女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马尾辫松散地扎在脑后，帆布鞋踩过地面时轻得像猫。"沈淮序。"班主任敲了敲黑板，"从今天开始在我们班借读，大家多照顾新同学。"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沈淮序在讲台上鞠了个躬，便回到座位上整理东西，顾砚声偷瞄她整理书包的动作——黑色活页夹按颜色分类，钢笔插进笔袋的动作像在插花，但是动作一板一眼像强迫症般的严苛。
顾砚声看着新同桌在课本扉页签名的姿势，忽然想起上周周六美术课临摹的希腊雕塑——那种石膏般冷白的肤色，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连握笔时凸起的腕骨都像是米开朗基罗凿出来的。
"顾砚声！你的暑假作业呢？"数学课代表第五次催命似的敲她桌子。
她手忙脚乱翻书包时撞歪了沈淮序的保温杯，深褐液体瞬间在对方课本上洇开。褐色液体在书上蔓延成罗夏墨迹的瞬间，顾砚声嗅到了佛手柑混着苦药的气息，她慌得用袖口去擦，却被冰凉的指尖轻轻隔开。
"没事。"沈淮序抽出纸巾按压水渍，动作从容得像在处理实验数据。顾砚声这才看清被弄脏的是本《社会心理学导论》，密密麻麻的批注挤在页边，字迹工整又秀气，但是好像缺了点什么。
大课间的操场像个露天蒸笼。顾砚声蹲在树荫下啃冰棍，看沈淮序独自站在走廊尽头似乎在打电话说着什么。她倚着栏杆的姿势很松弛，发丝被热风吹得凌乱，偶尔点头时露出左耳三点式耳洞，在阳光下闪着银芒。
"听说她心理有问题。"杨雪然神秘兮兮地晃着汽水瓶，作为学校所谓的百事通，她凑到顾砚声身边八卦着这位新同桌"上周我在医院看见她进了心理诊疗室对坐，这样看来还挺严重的噢……"
"别瞎说！"顾砚声突然拔高的声音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或许是因为今早打翻了沈淮序的水杯很抱歉，又或许是因为那人永远挺得笔直的脊背——像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会断。
午休时顾砚声被老韩抓去领新教材。她扛着练习册往教室走，在楼梯转角撞见沈淮序蹲着喂流浪猫。三花猫蹭着她掌心喵喵叫，少女冷冽的眉眼难得柔软下来，从包里掏出个印着外文标签的猫条。
"要帮忙吗？"话刚出口顾砚声就后悔了。这场景太像上周偷画速写时构想的画面，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画到猫尾巴时还被她擦破了个洞。
沈淮序抬头时又恢复了淡淡的疏离的神态："别用俯视角度。"顾砚声愣了一下，缩回要摸猫的手，"流浪猫的视网膜结构导致它们对高位压迫更敏感。"沈淮序解释着，然后轻轻打开猫条。
顾砚声讪讪地蹲下，几本教材的边缘蹭到潮湿的苔藓。她看着沈淮序把猫条挤出来又递送出去，冷白的手腕从袖口滑出半寸，医用胶布边缘卷起细小的毛边。眼前的猫猫没有立即进食，反而用鼻尖碰了碰沈淮序的指尖——这是个带着试探意味的仪式。
"它在评估风险报酬比。"沈淮序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创伤记忆会强化动物的防御机制，就像......"
猫突然弓背炸毛的姿势打断了她的话。顾砚声看见猫的右耳缺了个三角口，伤口结痂的形状像把微型匕首。沈淮序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任由猫爪在她手背划出白痕："你看，强迫性重复……"
话没说完就被上课铃截断。顾砚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发现对方后颈有块硬币大的烫伤疤痕，形状像朵枯萎的玫瑰。
下午的课上，顾砚声回想着沈淮序后颈的玫瑰形疤痕，突然想起奶奶家那台老留声机——看似精致的雕花纹路下，其实藏着道被胶水粘合的裂痕。当沈淮序在那个场景说出"强迫性重复"时，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人在用学术名词筑墙。
晚自习的吊扇在头顶咯吱转悠。顾砚声咬着笔帽涂鸦，不知不觉又画起邻座的侧脸。铅笔尖悬在眼尾那颗小痣上时，她假装不经意往旁边瞟去，耳边却顿时想起响起小声的清冷的声音："你……总在观察别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顾砚声把速写本"啪"地合上，震落了桌角的橡皮屑。沈淮序却没再追究什么，只是递来块薄荷糖，包装纸印着德文字母："格式塔心理学认为，观察是认知的起点。"说完便低头继续写题，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顾砚声的幻觉。
月光透过窗棂爬上课桌。顾砚声偷偷展开被揉皱的画纸，给阴影里的少女添上对翅膀。那只流浪猫从后门蹿进来，把顾砚声吓了一跳之后，又跳上沈淮序的书桌，尾巴扫过她摊开的《梦的解析》，书页间滑落张泛黄的诊断书，还没等顾砚声看见什么就又被沈淮序捡起随意夹进了书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末絮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