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公堂 你不是还想 ...
-
齐渊的证据在东市。
天青阁查到东市上的几家铺子有问题,搜查出几本私账,还有几封密函,都是走私的勾当。这几家铺子都是在三年前注册的,恰好是玄衣卫派驻青州的一个月后。再拿了人证,人证物证俱全,宦党自然逃不脱干系。
徐瑛知道齐渊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一早就嘱咐过司礼监与玄衣卫,让他们手脚做得干净点,谁知还是出了岔子。
这边在传阅密函,徐瑛黑着脸私下问玉生烟:“密函不烧干净了,留着见祖宗?”
玉生烟心里清楚这事不简单,只将手中的密函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抬起眼,正巧对上太子的目光,李策明对他意味不明地一笑,又转身对温舒说话。
玉生烟心里更加不安,此时人也押送到了,齐渊命人将他们绑上来。这边人还没跪稳,玉生烟就怒喝一声,将密函甩在他们跟前,骂道:“蠢货!无忠无义!背着国公大人干这等勾当!做这等叛国之事!无父无君!无父无君!还不快说!是谁与你勾结,谁撺掇你栽赃?”
众人都愣住了,玉生烟还在破口大骂,甚至转身指定几个太监和玄衣卫,口中道:“是不是你们?你们平日里咒着大人,背地里干这等腌臜事儿!当我不知道呢!”
那些人来不及思考,被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跪下喊冤,喊着喊着就泪流满面,屋内一时间哭天抢地,混乱不堪。
李策明笑道:“玉大人,你吓唬他们做什么?”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李策明又拿起一颗果子放进嘴里,如看戏一般乐呵呵地看着他们。玉生烟看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太子殿下,此事闹成这样,我与大人竟毫不知情,想必是有小人内外勾结谋取私利,如今还想断送国公大人清誉,望殿下明察。”
李策明指一指跪在地上的几个掌柜:“你认识他们?”
玉生烟道:“回殿下,小人自然认得。玄衣卫也是需要买办的,听说他们做得稳妥,因此青州驻点的买办就交给他们了。”
李策明一本正经道:“玉大人也说了,此事关乎我师父的清誉,本宫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你们说说吧,这密函怎么回事儿?”
他们忙一顿叩首,说道:“小的不敢隐瞒,密函是玄衣卫与我们传递,玉大人也是知情的。这密函上的用印假不了,玉大人是掌印……”
“放狗屁!”玉生烟骂完一句,对李策明说道,“殿下,您要知道,玄衣卫在各处收的银子,每月都分文不少地送到长安。”
李策明听了,倒吸一口气,对四周笑道:“你们看看,他又在威胁我呢。”
众人哪里笑得出来,只能硬生生挤出点笑意陪他。李策明扶着桌案站起身,慢慢走到他们面前,俯身捡起被玉生烟甩在地上的密函,口中说道:“我这个人呢,做事只看眼前。你告诉我长安如何如何,我管不了。”
玉生烟冷笑道:“殿下不能不管,国公大人还在等您回去呢。”
李策明微笑道:“你这么说倒难为我了。”
玉生烟道:“小人已经对殿下说过,有叛贼奸人盗印,欺下瞒上,私通外敌。玄衣卫定会自查自纠,给天下一个交代。至于这几个人,财迷心窍,诡诈多端,妄图陷害无辜,该当死罪。”
两人相对而立,玉生烟略微低着头与太子说话,眼睛却死死盯着太子,太子也垂眼看着他,带着一丝冷冰冰的笑意。
“胡闹!”齐渊冷冷道,“区区阉人走狗,也敢无视王法!老夫绝不同意!”
“好啊!好!”太子冷不丁高声道,“玉大人说得好!”
话音未落,却见玉生烟惊恐地瞪大双眼,一柄短小的匕首正插在他的胸口,太子苍白的手紧紧握着匕首。周遭的玄衣卫已剑拔弩张,兵刃纷纷指向中间的太子。
李策明松开匕首,张开双臂环顾一周玄衣卫,玄衣卫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一步。玉生烟不声不响地蹲下身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齐江月在屏风后惊恐地捂住嘴,一只手慌忙撑住身边的桌子,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视角正好可以看见太子朝着她走过来,她恐慌极了,本能地想要后退。
太子停下脚步,对着屏风笑道:“这下不用再看戏了。”
玉生烟要死了,这本是好事,齐江月却笑不出来。
玉生烟像蠕虫一样在地上爬着,手指也抠烂了,口鼻中有鲜血往外流。“你……你敢毒杀我……短命鬼……你敢杀我……”
李策明没有说话,脸上的笑意转瞬消失不见。
玉生烟道:“……你……大人不会放过你……你等死……”
李策明仍然背对着他,一句话也没说。徐瑛看着太子,心里只觉得可怕,他和所有人一样,想不到太子会杀玄衣卫的干将。
玉生烟口中又涌出几大口血,就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了。齐玠上前看过,说道:“死透了。”
听到这句话,李策明方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众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一个个都不敢说话,生怕他又发疯病,自己成了倒霉鬼。
温舒开口道:“把尸体抬出去,清理干净,届时带回长安。”
李策明如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微笑道:“人证物证齐全,玉生烟自然该死,本宫为师父的清誉着想,替师父除了他,你们不乐意?”
他这话是对剑拔弩张的玄衣卫说的,他们的刀刃仍然向着他。李策明又道:“你们若是不乐意,回长安对大人说去。没有他的准许,你们敢杀我?”
众人心里本就怵他三分,也清楚奈何不了他,只得收回架势。
李策明又对徐瑛道:“徐中丞,玄衣卫的这些事,你应当不知吧?”
徐瑛惊出一身冷汗,忙道:“臣……臣不知……”
李策明冷笑道:“御史台该不该查?”
徐瑛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道:“该查……该查……”
李策明却又好玩地笑:“本宫逗你呢,玄衣卫的事,回京之后,国公大人自会自纠自查。”
以刘瑜多疑的性子,此事他再恼怒,也会怀疑外驻的玄衣卫不可信。徐瑛哪里还能说别的,只有不停地点头附和。
“本宫累了,还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罢。”他站起身,带着温舒径直向门口走去,太监抬过肩舆,温舒扶他慢慢坐上去,嘱咐众人慢些走。李策明又咳嗽起来,这加剧了他原本似有似无的头痛,他无力地倚在靠背上,想起玉生烟死前对他说的话。眼前是白惨惨的日光,他感到一丝厌恶。
待众人都散了,齐江月才恍恍惚惚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她很疲惫,也很害怕。她不想再见到这些纷争,也不想去和太子争了,那些无用的心气!她坐在太子坐过的位置上,如碰到冰冷的刀刃般战栗,她终于俯下身去,任泪水奔涌而出。
她想,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现在是在青州,过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回到长安,混乱与无序笼罩着天下。她也好,关陇齐氏也罢,不过都是一粒尘埃!一粒尘埃!她该怎么办?她还能到哪里去?她是那样的想念蜀中,她也想念不远处的大漠!她想死在那里。
“阿月……”有人小心翼翼地唤她。
她抬起头,齐玠正俯身看着她,“你吓到了,是不是?”
齐江月茫茫然地:“我不知道……”
齐玠低声道:“你不要怕,真到了那时候,我们不会束手就擒的。”
齐江月又是一阵战栗:“什么意思?”
齐玠淡淡一笑:“我想明白了,此人有大谋略,潜伏在侯府很久了,我们也特别信任他……所以才会有徐瑛手上的账本,不是吗?”
齐江月心里的猜想被人说出来,她感到近乎绝望的害怕。齐玠苦笑道:“妹妹,你不会喜欢他吧?”
齐江月大吃一惊:“你为何这么说?”
齐玠道:“他对你有意,我看得出来。”
齐江月颤声道:“他对我有意,与我有什么关系!”
齐玠道:“看来你我兄妹还不至于眼瞎到这个地步,你说他在青州做这些事,是想要干什么?此人绝不能再留,待青州封城之日,我会杀了他,长安城里的人想要北府兵权,就先冲破青州城墙再说。”
齐江月惊恐地看着他:“哥哥,你在说什么?我们西北三家重镇,袁朱两家一直不怀好心,你不记得那年丹池进犯,大军开拔白山,他们以匪祸之名突袭青州么?我听说他们最近又开始调兵了,不就等着到时候落井下石么?”
齐玠冷笑道:“还能怎么办?等着朝廷来取我们全家老小的人头?就算查出玄衣卫走私的事又怎么办,将功折罪,也至多保我们不死,到时候发配流放,我也就罢了,父亲打了一辈子仗,浑身是伤,他怎么办?你与珩儿更是没吃过苦头的,你们怎么办?”
齐江月忙抓住哥哥的手,两人的手都是异常冰冷的,“父亲呢?父亲不是不答应么?先帝不是让他照应太子么?嗯?”
齐玠冷冷道:“父亲何时照应过太子,当年的局势不佳,我们自顾不暇,自然不能为太子出头!先帝若真心对待这些同袍,又怎会将他们纳入无间狱当中,若不是陈宣留了心眼,什么开国功勋,什么公侯伯爵,都是李家的鬼罢了。我了解父亲,他只是面上下不来,若真将他逼上绝路,他只会比我更狠。”
齐江月哑声问道:“如果……如果不成呢?”
齐玠怔怔地看着她,陡然流下泪来:“你和珩儿也可以走……你不是还想去蜀中么,或者去西域……我安排好了一切,会送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