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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阴兵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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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滑开,一股远比墓室中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铁锈般的腥味。手电光柱投入新的通道,仿佛被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脚下几级向下的、湿滑的石阶。
水声变得清晰,不再是隐约的潺潺,而是近在咫尺的、缓慢流淌的汩汩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跟紧,当心脚下。”黑七的声音愈发低沉,他第一个踏下石阶,猎刀紧握,全身肌肉紧绷如铁。陈玄紧随其后,祭坛的光芒在身后逐渐微弱,那枚铜鱼符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符身依旧残留着一丝不祥的温热。
苏青禾和林小满互相扶持着跟上,两人的脸色在幽暗光线下显得苍白。刚才噬血妖砖的惊魂一幕,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石阶不长,很快便到了底。脚下不再是坚实的石头,而是没入脚踝的、冰冷刺骨的积水。通道在这里变得宽阔,形成了一条地下暗河旁的栈道。栈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一侧是粗糙开凿的石壁,另一侧则是漆黑如墨、无声流淌的地下河水。河水看不到底,手电光照上去,光线仿佛被吸收,只映出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呼吸间满是阴寒的水汽和那股铁锈腥气,令人作呕。“这水……不对劲。”陈玄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水面。水色幽黑,但在光束边缘,似乎能看到一丝丝极淡的、如同血丝般的物质在水中飘荡、消散。“有很淡的阴秽之气,不要触碰。”
他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黑七突然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全身僵硬。“怎么了?”陈玄压低声音问。黑七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听见没有?”
众人屏息凝神。除了水声,黑暗中,似乎开始夹杂进一些别的声响。起初极其微弱,如同错觉。但很快,那声音便清晰起来——是金属甲片相互摩擦的“铿锵”声,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间或还有战马压抑的嘶鸣和……一种低沉呜咽、仿佛无数人在一起哭泣的风声。
这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军队,正踏着冰冷的河水,从历史的尘埃中走出,沿着这条古老的栈道,沉默地行进。
“阴兵……借道……”苏青禾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手中的监测仪屏幕瞬间被混乱的乱码和飙升的能量读数占据。林小满吓得一把抓住黑七的衣角,牙齿咯咯作响。
陈玄脸色剧变。阴兵借道,大凶之兆!生人撞见,轻则大病,重则直接被勾走魂魄,成为这支幽冥军队的一员!“背靠石壁!闭眼!收敛气息!无论如何不要出声!不要看他们!”陈玄急促地低吼,这是家族手札中关于遭遇阴兵的唯一记载。
四人立刻紧紧贴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双眼,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努力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冰冷的阴风呼啸着刮过,带着浓烈的土腥和死亡的气息,吹得人衣袂翻飞,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金属碰撞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马蹄声、呜咽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从他们身边,甚至……可能是穿透他们的身体,滚滚而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穿透了身体,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寒意,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无数充满怨念、杀戮、冰冷死寂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陈玄紧守灵台一丝清明,默念静心咒,但掌心的黑纹却灼热得发烫,仿佛在与这支阴兵队伍产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这让他更加痛苦,几乎要控制不住闷哼出声。
苏青禾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抵抗着那冰寒死意的侵蚀。林小满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黑七……陈玄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身旁黑七身体的极度僵硬,以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混合着恐惧、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怆的情绪。他喉咙里压抑着极低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那令人窒息的声音洪流终于渐渐远去,消失在栈道另一端的黑暗中。周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地下河水依旧汩汩流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但身体残留的冰冷,以及心神受到的冲击,都明确地告诉他们,那并非幻觉。四人几乎虚脱,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内衣。
“结……结束了吗?”林小满带着哭腔小声问,依旧不敢睁眼。陈玄率先睁开眼,手电光扫过前方。栈道空寂,河水幽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浓重阴气和怨念,短时间内难以消散。暂时……过去了。”陈玄的声音沙哑,他看向其他三人。苏青禾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还算镇定,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跳。林小满依旧惊魂未定,紧紧挨着黑七。
而黑七……
陈玄的目光落在黑七身上时,心头猛地一跳。黑七依旧靠着石壁坐着,低着头,粗重地喘息着。但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些淡青色的、若隐若现的诡异纹路,与他脖子上那枚黑色兽牙散发的气息隐隐相连。而且,陈玄敏锐地感觉到,黑七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刚才更加……阴冷了一些。
“黑七,你没事吧?”苏青禾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黑七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和狂暴,但很快又强行压制下去,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
他站起身,动作似乎有些微不可查的僵硬:“此地不宜久留,快走。”陈玄心中疑虑更深,但此刻确实不是追问的时候。阴兵虽过,谁也不知道这条栈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他撑着石壁站起身,正准备继续前进,目光无意间扫过脚下漆黑的河水,瞳孔骤然收缩。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只见那原本幽暗的河水中,此刻竟漂浮着点点磷火般的幽绿色光点,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随着水波缓缓荡漾。而在更远的河心深处,似乎隐约可见一些苍白、肿胀的物体,载沉载浮。
这条黄泉路,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而黑七身上的变化,无疑又给这支本就前途未卜的队伍,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