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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铜鱼符与地狱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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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铺里油腻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玄盯着苏青禾,那双因常年与阴邪之物打交道而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疑、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触及最深层秘密的震动。
父亲失踪十年,除了最初几年还有警方和几个故交询问,早已无人提起。北矶山巫祝古墓,更是陈家绝密,世代口耳相传,连族谱上都无记载。至于《地狱埋奥图》和铜鱼符……
他左手下意识地蜷缩,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黑纹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陈玄的声音低沉沙哑,他站起身,丢下几张零钱,“跟我来。”苏青禾没有异议,拿起书和文件袋,从容地跟上。
陈玄没有回家,那个位于城中村、鱼龙混杂的出租屋并非谈话的安全之所。他领着苏青禾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走进一家老旧的茶馆,要了一个最里面的僻静包间,木质门窗隔开了外面的喧嚣,包间里只剩下劣质茶叶的苦涩香气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陈玄没有碰服务员端上来的茶,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苏青禾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是谁?到底知道多少?”苏青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陈玄面前。“先看看这个。”陈玄迟疑了一下,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是几份泛黄的档案复印件、一些模糊的黑白照片,以及几张显然是近期拍摄的、色彩失真的卫星地图。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父亲陈擎苍,站在一片荒凉的山脊上,背景是连绵的北矶山群峰,他眉头紧锁,眼神是陈玄从未见过的凝重。另一张照片,则是一处坍塌的盗洞入口,周围散落着腐朽的工具和……几具姿势扭曲的骸骨。
档案记录的是二十多年前一次非公开的考古勘探申请,发起人正是陈擎苍,目标是北矶山主峰区域,申请理由含糊其辞,只提及“可能存在的古代祭祀遗址”。申请被驳回,理由是“证据不足,风险未知”。
最近的一份文件,则是三年前的一次地质异常报告,提及北矶山深处监测到间歇性的、无法解释的微弱电磁脉冲和地磁扰动,报告结论是“原因待查”。
“我父亲苏明远,曾是考古所的资深研究员,也是你父亲当年那次勘探申请的少数知情者之一。”苏青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十年前,你父亲失踪后不久,我父亲以个人名义组织了一支小型考察队,再次进入北矶山。然后……他也再没有回来。”
陈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抬起头,看向苏青禾。“官方搜索一无所获,只在山涧里找到了他们破碎的背包和……几页被水浸透、字迹模糊的笔记。”苏青禾推了推眼镜,掩饰着眼底翻涌的情绪,“我花了十年时间,查阅所有能接触到的机密档案,走访可能知情的老人,拼凑线索。直到半年前,我在整理父亲遗留的私人藏书时,发现了这个——”
她翻开了那本《先秦巫祝文化考》,书页中间夹着一张手工绘制的、线条古朴而诡异的草图复印件。
陈玄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草图描绘的是一片地下建筑群,结构复杂,暗合九宫八卦,其中标注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和名称——“黄泉渡”、“孽镜台”、“枉死城”……而在建筑群的最深处,画着一个被无数锁链缠绕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块不规则的、内部仿佛有血色流淌的玉石。
图的角落,用古老的殳书写着四个小字:地狱埋奥。“《地狱埋奥图》的残片……”陈玄的声音干涩。陈家祖传的《地狱埋奥图》全本早已在动荡中遗失,父亲只凭记忆给他描述过大概,与眼前这残片风格一致,但细节更为骇人。
“不止是图。”苏青禾从文件袋最底层,小心地取出一个密封在透明证物袋里的东西——那是一小块暗褐色的、仿佛被什么液体浸泡过的丝绸碎片,上面用一种特殊的、近乎消失的隐形墨水,画着一个与陈玄手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铜鱼符图案,只是鱼符的嘴巴是张开的,衔着一枚滴血般的红点。
“这是在我父亲笔记残页里找到的。根据我的研究和交叉比对,这枚铜鱼符,很可能是开启古墓核心祭坛的‘钥匙’之一。而你们陈家的短命诅咒,”苏青禾的目光落在陈玄下意识摩挲的左手掌心上,“并非无缘无故。手札记载,陈家先祖曾是守护那座古墓的‘守陵人’,世代以血脉之力加固封印,代价便是阳寿折损,不得善终。你掌心的黑纹,是封印松动、反噬加剧的征兆。”
陈玄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家族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一个外人如此清晰地揭开。“你想做什么?”他问。
“合作。”苏青禾斩钉截铁,“我要找到我父亲失踪的真相,也要弄清楚那座古墓里到底埋藏着什么。你需要破解诅咒,活下去,也需要找到你父亲的下落。我们的目标,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北矶山深处的巫祝古墓。”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而且,时间真的不多了。不仅仅是你。近半年,北矶山周边区域异常事件频发,失踪人口增加,民间流传着‘阴兵借道’、‘黄泉客栈’现世的怪谈。我怀疑,古墓的封印可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一旦里面的东西彻底出来……”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陈玄能想象到那将是怎样的灾难。他想起建材市场那个被桥煞附身的男人,那或许只是冰山一角。陈玄沉默了。他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冰冷坚硬的铜鱼符,父亲失踪前凝重的面容、掌心日益蔓延的黑纹、梦中冰冷的地下暗河与苍白眼睛……所有线索都纠缠在一起,最终指向那个禁忌之地。
逃避,只有死路一条。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还能揭开父亲失踪的谜团。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惊疑都被压下,只剩下属于风水师陈玄的冷静与决断。“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陈玄沉声道,“而且,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进去。那地方,不是寻常考古探险。”
苏青禾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同意,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已经联系了一个人,她或许能提供一些……技术上的支持。”
“谁?”
“一个叫林小满的黑客。她擅长破解一些……古老的密码和机关。”苏青禾的语气有些微妙,“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个可靠的向导和保镖,北矶山外围现在也不太平。”
陈玄没有追问细节,既然决定合作,有些信任是必须的。
“三天。”陈玄计算着时间,“给我三天时间准备必要的法器、符箓和应对墓中机关的药物。三天后,我们出发。”
“好。”苏青禾伸出手,“合作愉快,陈先生。”陈玄看着她白皙修长、却隐隐透着一股力量感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与她轻轻一握,她的手很凉,但握手的力度却很坚定。就在两手接触的刹那,陈玄仿佛感觉到怀中那枚铜鱼符轻微地灼热了一下,而苏青禾似乎也若有若无地蹙了下眉。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伴随着千年古墓的低语和两个追寻真相的孤独灵魂,缓缓咬合,开始向着未知的深渊转动。陈玄知道,从他握住这只手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北矶山,巫祝古墓,九幽血玉,幽冥之王的封印……还有父亲和苏青禾父亲失踪的真相,都在那里等着他。而掌心的黑纹,正无声地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