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重伤失忆后》拈花见道

73、怨憎会五十三

　　化去手中的长剑，伏吟立在原地，一向淡漠的眉眼此时也难掩意外之色。

　　半空之中，无数繁花绿植将姜忘与姬恪包裹在内。

　　在场的人虽都无道侣，但也明白，姜忘现在的举动，竟是要与姬恪结灵根契。

　　灵根位于眉心灵台深处，是修行者最重要的命脉。

　　修行者能感受到灵气，能将灵气引入身体，能炼气、筑基、结丹……乃至此后种种境界，都是因为灵根的存在。

　　是故两情相悦的道侣会结灵根契，将自己最脆弱也最为重要的存在完完全全地袒露在另一个人的面前，缔结契约。

　　敢于这般交托生死，才能做同道之侣。

　　牵引着姬恪的神识，姜忘缓缓地打开了自己的灵台。

　　神识愈沉愈深，姬恪在姜忘的灵台深处，看到了一道冰绿色的缝隙。

　　冰透瑰丽，圣洁纯粹的绿，极其美丽。

　　既已寻到此处，无需姜忘牵引，姬恪的神识也旋即被那抹幽深的冰绿吸引，猛地冲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想要挤进那道冰绿里去。

　　但即使姜忘愿意，陌生的神识想要进入灵根境中，也并非那般简单容易的事。

　　姬恪冲撞了许久，却始终不得其法。

　　分明近在迟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之门外，怎么都没办法进入。

　　束缚住姬恪身体的红绸已经被姜忘解开，伸手搂着姜忘的腰，眉心紧紧贴着姜忘的眉心，姬恪已急得满头大汗。

　　“太莽撞了，”灵根入口被姬恪这样造作，姜忘也疼痛不已，颦眉道，“你轻一点，慢慢来。”

　　姬恪只好耐下性子，放轻了力道。

　　就这样磨了一会儿，不同于方才冷硬艰涩的触感，那抹冰绿竟愈发湿柔绵软。

　　神识好似被一汪温暖的热泉包裹，姬恪竟真的被姜忘的灵根境接纳，一点一点地，缓缓地没入了那道冰绿之中。

　　眼前骤然间亮起，清风徐来，水声潺潺，一景一物皆散发出不同凡尘的明妙灵光。

　　姬恪抬眼望去，云雾缥缈，陡峭巍峨，他面前是一方高不见地底的孤崖。

　　一株通体冰绿的参天大树自悬崖峭壁上而生，枝繁叶茂，晶莹剔透，光华流转间，灵澈圣洁，无比庄严。

　　神识愣怔在半空，姬恪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非尘世间所有的任何一种树，枝形挺阔，叶片滢俏，花果瑰丽，震慑至极的美。

　　这棵冰绿的大树就是姜忘的灵根。

　　一进灵根境，姬恪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姜忘身上的那股冷香，但由与平常闻到的不太相同，更清晰了，还混合着清风明月、云雾山泉、草木花果。

　　冷香浮动，芬芳袭人。

　　空中也满是这股冷香，如有实质，将姬恪的神识完全浸润包裹。

　　脸上狰狞的魔纹迅速淡去，心底疯狂偏执的怨憎也尽皆消散，姬恪一颗心快化开了般，柔和而又酸软。

　　心底随即翻涌而来了一股足矣抵消此生一切磨难的幸福感与满足感，更是此生从未有过的无上欢喜与愉悦。

　　这般幸福、这般满足、这般无上欢喜与愉悦，令姬恪不禁想：真正的极乐净土、真正的常乐我净，定然也敌不过此时一分一毫。

　　“学会了吗？”正当姬恪沉溺在灵根境中不能自拔时，姜忘道，“学会的话，你可以分一抹真身进来，与我缔结灵根契。”

　　……真身。

　　一股热气蓦地烧至灵台，身魂滚烫，姬恪的心也跳得飞快。

　　如此庄严圣洁的灵根境，只一抹神识进入，姬恪也感觉格格不入，甚至于亵渎冒犯至极，更遑论一道真身？

　　但正是这种微妙的亵渎感，让姬恪心底一直以来压抑着的占有欲得到了无上满足。

　　缔结灵根契，成为道侣，从此之后，只有他能进入姜忘的灵根境，也只有他能对姜忘做那些亵渎之事。

　　心间虽有犹豫，但姬恪本能却无半分迟疑。

　　他立马听姜忘的话，分出了一道真身送进姜忘眉心。

　　同神识一般，真身也顺着灵台向深处飞去，寻到那抹冰绿后，缓缓地没入姜忘的灵根境中。

　　这次耗费的时间更长，进入灵根境的刹那间，姬恪那一抹真身便完全按耐不住，长啸一声，凌空飞去。

　　它轻轻地落在了姜忘灵根所在的那处悬崖峭壁上，与那通透美丽的树干只有半寸之远。

　　清冷柔和的香气拂面而来，姬恪那一抹真身不禁深呼吸了一口气，灼灼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树干之上。

　　按耐不住的侵略欲与占有欲，在蛇身触碰到姜忘的灵根前，姬恪故意问道：“师尊，可以吗？”

　　都到了此时此刻，难道姜忘还能拒绝他不成？

　　姬恪心知肚明，但他就是想听姜忘说可以。

　　果然，姜忘轻声应道：“当然。”

　　脑袋率先蹭了蹭那清凉冰绿的树干，而后，姬恪的真身缓慢地沿着树干向上攀爬，锋利坚硬的鳞片一一摩擦过树身。

　　贴在他怀中，姜忘的呼吸忽而沉重了几分，整个人细细地发起了抖，扣住他肩膀的手也更加用力了。

　　又怜又爱，姬恪伸手，轻轻地抚摸过姜忘的脊背。

　　最终，脑袋搭在枝桠间，庞大的蛇身牢牢地缠覆在树干上，姬恪做了一件自他进入姜忘灵根境时就想做的事。

　　他张嘴，浅浅地叼住了一截冰绿的枝桠。

　　怀中，姜忘突然低低地“啊”了一声，一时间，抖得更厉害了。

　　灵根境中，姬恪的气息迅速蔓延至周遭。

　　他是火系天灵根，霸道至极，对姜忘的灵根来说难免有些灼热滚烫。

　　陌生的体验，缓了好一会儿，还是有些烫，而且姬恪实在缠得太紧了。

　　颦眉，姜忘热得脸颊绯红一片，轻声道：“松一些。”

　　姬恪爱极了姜忘此时的声音，故意问道：“师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好似全然没察觉到姬恪的恶劣，姜忘十分自然地离近了些，贴着姬恪耳畔道：“你松一些。”

　　他声音有些低哑，说话时夹杂着些许湿润的水雾。

　　带着清香的热气拂来，姬恪不禁原地怔住。刹那间，他识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姜忘方才那句“你松一些”，一遍一遍、翻来覆去地在心底回荡。

　　出了好一会儿神，姬恪才依言放松了些。

　　但他却将姜忘抱得愈发紧了。

　　愈来愈浓烈的爱，比这漫天雷劫还要汹涌磅礴，浓烈到他恨不得将姜忘勒进骨肉中去，合二为一。

　　姜忘没有推拒，只十分专注地在相缠的灵根上书下契约。

　　最后一步，缔结灵根契。

　　纯白的咒纹浮动于灵根境中，而后化光融入姜忘的灵根与姬恪的真身中去。

　　契约落成后，一截开花结果的灵枝凭空出现在了姬恪的灵根境中。

　　火山喷发，大地龟裂，姬恪的灵根乃是他的本相烛九阴，庞然巨物，狰狞可怖，在岩浆中不断地翻来滚去。

　　直到姜忘那一截灵枝出现。

　　比起烛龙身躯，那截灵枝实在太过渺小，只有烛龙前爪的一个指节那么大。

　　金黄的眼注视着半空中的灵枝，待灵枝落地，烛龙眼也不敢眨一下，将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搭在一旁，虚虚地拢着这枝小小的枝桠，呵护之意。

　　灵枝扎根于地，即使是在龟裂干涸的大地中，也迅速生根抽枝、开花结果、茁壮成长。

　　清香袭来，姬恪的灵根境中竟忽而下起了雨，落在万年不熄的岩浆中。

　　点点微雨，汇聚成灵泉，落于那截灵枝附近。

　　得灵泉滋润，只一瞬息，这截小小的灵枝便长高了无数倍，根系更是转瞬间遍布姬恪的灵根境。

　　于姜忘而来，放姬恪进入他的灵根境，烛龙真身可以随时焚毁他的灵根。

　　于姬恪而言，姜忘的灵枝生存能力极强，若姜忘愿意，甚至可以让姬恪的灵根境中再无一丝火苗。

　　如此这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相生相克，互相拿捏住对方的软肋，方算灵根契成。

　　推了推姬恪，姜忘轻声道：“好了。”

　　再舍不得松手，姬恪也还是松开了手。

　　他并没忘了此时此刻他二人身处何地。

　　如今，姬恪眉间的奴印已完全消失，自心口生出的魔纹也荡然无存，眼中血红尽皆褪去，全然恢复了以往的金黄璀璨。

　　此时此刻，他岂止是得偿所愿，就是痴心妄想也从未敢肖想过这般情景。

　　他竟能与姜忘名正言顺地结为道侣！

　　他竟能与姜忘结灵根契！

　　刻骨的绝望与怨恨荡然无存。只有无上欢喜与愉悦，无法自抑地染上眼角眉梢。

　　心魔自灭，地上流动的魔气也顷刻间消散。

　　喜到一半，望见姜忘苍白的面色，染血的唇畔，姬恪心下蓦地一痛，笑意不禁僵在脸上。

　　眉眼间迅速蔓上心疼与愧疚，姬恪顿时有许多话要说，但现在显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他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凝成一句：“抱歉。”

　　“无妨，”姜忘自是知道姬恪在为什么道歉，“我剥你护心鳞，你还我一掌，很公平。”

　　姬恪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么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