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重伤失忆后》拈花见道

70、怨憎会五十

　　然后，伏吟又在他身上中下了由姬恪精血凝成的黑红线。

　　做完这一切，伏吟最后叮嘱道：“每日辰时、戌中，带他去泡一次温泉，每次需在一个时辰以上，切记，一次都不可耽误。最初三天，每日都要喂给他你的血。随咒术越种越深，他会越来越亲近你，也越来越离不开你。若无你在旁，他便会身软意乏、魂痛骨痒、寸步难行。此咒最多半月，最少十天，便可完全咒成。咒成之际，他眼里心里，甚至魂里魄里，都只有你一人。”

　　……越来越亲近，越来越离不开。

　　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忘，姬恪忽而问道：“这是什么咒？”

　　窥了一眼他神色，静了一瞬后，伏吟才道：“千丝万缕咒，这是情人咒的一种。”

　　……情人咒。

　　好，姬恪心想，他与姜忘，情人咒。

　　好，好极了。

　　伏吟：“你身上的封印，按照我教你的解法，不出半月，便能完全解开，彻底化妖。”

　　见到姜忘后，姬恪总算恢复了几分神智，问：“我若彻底化妖，上天必会降下雷劫。上古那么多大妖都死在天雷劫中，我又凭什么能渡的过去？”

　　伏吟：“他们之所以死，是因他们本就身受重伤。你若完全化妖，便是妖神。神之能为，远在天雷劫之上，否则上古时期诸神怎会不死不休地打那么多年？小烛阴，你该对自己有些信心。更何况，还有我在，你若实在放心不下，我会为你护阵。”

　　妖神。

　　伏吟的话中带激，将姬恪的欲望再度挑起。

　　眼中复又血红翻涌，姬恪十分果断地应道：“好。”

　　话已交代完毕，伏吟化光离去。

　　殿内，血红帷幔落下，姬恪也欺身上榻。

　　此后的事，姜忘便全都知晓。

　　这就是姬恪全部的记忆。

　　观完，之前的疑惑已解了九成，姜忘心想：原来如此。

　　伏吟煞费苦心，百年之前便设下圈套，编织谎言，扭曲事实，循序渐进地诱导姬恪，步步沉沦。

　　姬恪的心魔早在风云湾时便悄然生出，只是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起码出七毒罗刹塔后，姬恪还能通过明心镜测验。

　　其次，伏吟又让姬恪以为，他逐姬恪出昆仑宫，剥姬恪护心鳞，都是因为楚轻仪。

　　姜忘虽忘了自己到底为何要剥姬恪护心鳞，但绝不可能是伏吟说的这个原因。

　　在明殊的记忆里，他早在闭关之前便将七毒罗刹树交给了明殊，让明殊度化在七毒罗刹树中受苦的众生。

　　他在昆仑宫闭关时甚至都没带七毒罗刹树，又何来从七毒罗刹树中入地狱并搜集拼凑楚轻仪的亡魂？

　　更何况，无间地狱数不胜数，七毒罗刹树连接的只是七毒罗刹地狱。

　　伏吟说他入七毒罗刹塔时就感受到了楚轻仪的气息，但这也只是伏吟的一面之词，楚轻仪在不在这个地狱里都犹未可知。

　　就算楚轻仪真的在七毒罗刹地狱中经受折磨，因果了清，业孽还完，心中再无怨恨之时，他神魂自能齐聚，出离地狱，往生人间。

　　根本不需要借助什么冥时冥地冥器。

　　他要帮楚轻仪，只会同楚轻仪一起在地狱中受苦，令楚轻仪早日放下仇怨，无嗔也无无恨。

　　而非投机取巧，再造业孽。

　　伏吟的话错谬百出，姬恪那时也没有相信。

　　但偏偏，伏吟撒了那么多谎，有一件事却的的确确地应验了。

　　他确实来剥了姬恪的护心鳞。

　　无论原因为何，他的举动对姬恪而言都是最讽刺的背叛，踩碎了姬恪的尊严，伤透了姬恪的心。

　　心境崩塌，怨恨滔天，这才让心魔趁虚而入，更让伏吟有机可乘。

　　最后，伏吟诱姬恪以屠城相逼抓住他，封印他的神魂经脉，在他身上设下控制咒法，又引导姬恪解开姬姮留下的封印禁制，彻底化妖。

　　这两件事上，伏吟也皆有所欺瞒。

　　首先，设在他身上的咒法并非千丝万缕咒，而是一种傀儡咒。

　　其次，上古时期并无天雷劫。

　　姬恪并不知道，天雷劫是神魔最终一战后才出现的。

　　重重劫难摆在那里，众生踏上修途时才会心怀敬畏，步步小心。

　　那是诸神对众生的告诫。

　　天雷无情，姬恪若想在彻底入魔时完全化妖，除非能在心道上超越他。

　　也就是说，姬恪绝对渡不过天雷劫。

　　引姬恪走上一条必死的路，伏吟的目的，昭然若揭。

　　她的计划若完全落成，最终，内外蚀毒阵完全爆发，玄洲岛九成以上的人都会顷刻间化妖。

　　姬恪会死在天雷劫中，而他则会被伏吟完全操控，成为伏吟手中的一把剑。

　　伏吟的存在并不为人知晓，所以，真到那时，一切罪责都将由姬恪承担。

　　伏吟甚至可以利用他潜伏进仙盟之中，趁机将仙盟一网打尽。

　　此计划中，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环，没有完全衔接。

　　那就是下在他身上的咒法，其主人是姬恪。

　　姬恪占有欲甚强，抓到他后，除非意外，从未让他见到过任何外人。

　　那傀儡咒步骤如此复杂，伏吟没办法越过姬恪偷偷在他身上设咒。

　　所以，七毒罗刹塔也必定是伏吟故意设下。

　　早在那时，她便做出了准备，趁着姬恪被魇境与七毒影响，心境混乱动荡之际，强行与姬恪设下“赌局”。

　　那是一种邪因果咒，也叫颠倒因果咒。

　　强加因，强得果，亦或者为果种因，姬恪被拉进第三个魇境时，就代表他接受了伏吟种下的“因”。

　　即那个赌局。

　　姬恪以为那是他心乱如麻时的错觉，其实不然，冥冥之中，强加的因果建成，他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输给了伏吟。

　　出七毒罗刹塔后，姜忘曾为姬恪检查过身体。

　　那时的他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原因在于颠倒因果咒也同真正的因果一般，遇缘才发。

　　在伏吟没取走她赢下的赌注之前，谁也发现不了这条被强加的因果。

　　如此关键的东西，自然该在最重要的时刻取走，一击致命。

　　如今看来，伏吟恐怕不止种了一次颠倒因果咒。

　　但赌局拖得太长，最初的赢家便未必是最后的赢家了。

　　事到如今，还有四件事令姜忘不解。

　　其一，他到底在七毒罗刹塔中经历了什么？

　　让姬恪放下他，有许多种方法，他为何非要让姬恪离开？

　　他是对姬恪太有信心？还是那时的他已没有时间再去处理姬恪对他的感情问题？

　　这一局就是伏吟所设，那么这件事，伏吟也一定知情。

　　其二，他为何闭关？

　　伏吟既能判断出他的出关时间，那么极有可能也对他闭关的原因也心知肚明。

　　可究竟什么事，需要他闭关三百年去做？

　　其三，他为何要剥姬恪的护心鳞？又为何前往太冥山？

　　既能预测他的举动，伏吟应当也知道他为何剥鳞、为何前往太冥山。

　　甚至，伏吟也必定知道他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可伏吟为何会知道这么多的事？

　　其四，姬姮当年去了哪里？

　　看方位，也是震东方向。

　　现如今已经可以确定，伏吟乃上古大妖，肩负神力，地位崇高，当年侥幸从天雷劫中逃脱。

　　她的力量并不完全，应处在妖祖后期，性格冷厉，崇尚武力，无情无义，但也心思细腻，布局缜密，计划周详，沉稳洞悉。

　　伏吟眼中只有自己。

　　普通的妖，如普通的人，在她眼中，皆与蝼蚁无异。

　　姬恪也只是她的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时，便注定要牺牲。

　　一个自认为神族、蔑视众生的上古大妖，她的目的，恐怕远不止带领妖族推翻仙盟统治那么简单。

　　姬姮生下姬恪是在宁和五年。

　　那时伏吟在做什么？

　　姬姮与伏吟既是旧识，那么她为何宁可把姬恪交给明显不会善待姬恪的闻人戡，也非同为大妖的伏吟？

　　姬姮在姬恪身上设下封印，一来是为了躲避天雷，二来，是否也有意躲避伏吟？

　　一条线，串起因果。

　　一切的谜底，就在其中。

　　姜忘仍在思忖，心口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是母蛊在呼唤他，该醒过来了。

　　被姬恪咬昏迷之前，姜忘利用母蛊在心间设下咒法，确保他不会沉溺在拨观照影中太久，忘了时间。

　　神识淡出母蛊，借着心口处愈来愈强的痛意，血红冷玉床上，姜忘蓦地睁开了眼。

　　他已昏迷了一天两夜，现如今，已是第十天的巳时。

　　姬恪不在，只有他一人躺在床上，穿着一身鲜红嫁衣，长发也被发冠整齐绾起。

　　是姬恪魇境中的那一套。

　　此时此刻，姜忘已完全不需要再做出伪装掩饰。

　　因此，睁眼的刹那间，他便凝出魂丝，打开虚空戒，化出银针，扎向自身。

　　气劲涌动，衣袖翻飞，姜忘选了最直截了当的破除封印之法。

　　那就是借银针导入外界灵气，直接用磅礴灵气冲开经脉中拥堵住的关窍。

　　此法有导致经脉破损、崩断、甚至于爆裂的风险。

　　但修经续脉，他再擅长不过。

　　一边冲击，一边修补，身上拥堵的关窍一一破开，道道银针并着鲜血飞溅出体外。

　　外界灵力大量涌入，内外灵力交互不息，封印彻底破除。

　　经脉转瞬间畅通无阻，清圣仙气盎然流转，润泽全身。

　　至于神魂上的封印，姜忘则凝出魂丝，探向自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