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重伤失忆后》拈花见道

125、风月局十五

　　他当时也真的在危月坟前，发过誓愿。

　　希望有朝一日乱尸冢能再无尸骸，能灵气四溢，繁花遍野，能有无数百姓安居在此，平安顺遂，一生无忧的誓愿。

　　他的记忆，鲛人公主的记忆，拼来凑去地融合成了一个故事。

　　危月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在风月局中骗他这么久。

　　他也是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要杀海妖，必须要逼海妖现出原形，刺进海妖本相的三个心脏中。

　　因为海妖的真魂就在其中一个心脏里。

　　他也是那时才明白，危月必定没死。

　　因为他杀危月时，只刺中了危月化形的心脏。

　　他被危月骗了。

　　发现被骗的当天，姜忘就来到了乱尸冢，掀开了当年为危月立的坟墓。

　　果然，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后来的后来，当姜忘学会从剑意中看人时，才发现，危月骗他的远不止生死这一件事。

　　危月的剑意里，甚至也从未有过恨。

　　一个被逼无奈、别无选择的人，绝不会产生危月那般无情无爱、自负至极的剑意。

　　可今时今日，危月似乎又变了。

　　姜忘竟从危月的剑法中看出了“情”之一字。

　　看着危月，思了一瞬，姜忘又发出了一道七彩琉璃色的剑光。

　　在此剑光的笼罩下，危月不由自主地现出了海妖本相。

　　那琉璃剑光一分为三，分别对准了危月的三个心窍。

　　剑芒与命门近在咫尺。

　　生死之间。

　　笼罩在七彩琉璃光内，刹那间，危月记了起来，彼时在虚世中，他断开的思路到底是什么。

　　他好像也有一瞬明白了过来，姜忘的剑意到底是什么。

　　兴奋至极，危月强行抽取起了乱尸冢中的怨力。

　　借着怨力，他凝出一把崭新的本命剑。

　　他一剑破掉了琉璃光，也一剑杀到了姜忘面前。

　　这一剑，也令姜忘的神情微变。

　　凝出剑光挡住危月的剑，一瞬僵持后，危月再度化为了人形，血肉飞速重生。

　　“诧异吗？”声音嘶哑，危月看着姜忘道，“其实我每一次遇见你，都会大有进益。”

　　眉微颦，姜忘敏锐地注意到，危月说的是“每一次”。

　　看出了他的心思，危月笑道：“忘了吗？妙无仙尊，在此之前，你我其实见过两面，一面五百年前，北海之上；一面三百年前，东海之中。”

　　……三百年前，东海之中。

　　他闭关前还曾去过东海？

　　他去东海做什么？

　　姜忘思忖间，危月又道：“你要做什么，我不清楚。伏吟要做什么，也绝不会告诉我。她只需要我帮她拖住你。她也绝对相信，我困不住你，你终究还是要到沧海岛去。”

　　说这些话，实在不是危月的风格。

　　姜忘奇怪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意味难明地看着姜忘，顿了一瞬后，危月才道：“别去沧海岛。”

　　“……”姜忘更诧异了，反问道，“什么？”

　　危月道：“沧海岛外，你是世外天仙，人人敬你爱你。可沧海岛上，全都是恨你的人。那非是一般的恨，也非是一般的恶意，就算你魂堕无间地狱，也难消他们的心头之恨。”

　　姜忘诧异地看着他道：“你……”

　　打断姜忘的话，危月又道：“可不是每个敌人都如我这般仁慈，姜忘，若换个人来设风月局，你早已输得一塌糊涂了。”

　　“……”姜忘心想：若换个人来设风月局，他根本不会入局。

　　正因他太知道危月是个怎样的人，他才敢赌这一遭。

　　危月自然也明白姜忘的明白。

　　他更明白，无论他说什么，姜忘还是要去沧海岛。

　　可不知为何，他还是莫名其妙地提醒了一番。

　　没有细想原因，趁姜忘不备，危月立即启动了乱尸冢上预先设下的传送阵法。

　　时至今日，危月才恍然间明白，求死求生，其实也殊途同归。

　　生死相继，无穷无尽。

　　尸骨间裂开一道虚空缝隙，危月便掉进那抹缝隙中去。

　　姜忘拂袖一挥，立马有几道银白的剑光追随危月而去。

　　他本是想毁掉阵法，留住危月。

　　可乱尸冢上，万尸丛中，忽然飞出了一具无比庞大的海妖尸骸，挡住了姜忘的剑。

　　这具海妖尸骸只拦了姜忘一瞬，但也足够危月启动阵法逃走。

　　危月逃走后，这具骸骨便瞬间溃散，碎裂一地。

　　死去的先祖，千万年后，还在保护后人。

　　无声地叹了口气，姜忘没再追危月，拂袖复原骸骨后，又一次地散发出银白的仙光。

　　仙光蔓延，渐次铺陈开来。

　　凝成海浪的怨魂，被这股柔和平静的气息安抚，一个接着一个地消散。

　　怨魂恢复成正常的魂魄，又受姜忘的仙光指引，魂入幽冥，轮回转世。

　　如此这般，乱尸冢上的怨魂皆被超度。

　　怨气已散，诅咒阵阵眼自然也不复存在。

　　姜忘又在此地设了一个虚世，将那无边无际的尸骸，全都转移到了虚世中。

　　其实乱尸冢地下也有灵脉，但因杀伐太过，怨气太重，灵脉中的灵气就愈发稀薄，直至枯竭。

　　伸手，姜忘朝乱尸冢的地下灵脉中灌入灵力。

　　不过一会儿，此地的海水便渐渐清幽了起来。

　　待灵气充盈，姜忘拂袖一挥。

　　窸窸窣窣的声响，空旷的海底，一簇又一簇的绿芽突然破土而出，抽枝、生叶、开花。

　　一望无际的冰蓝，正是冰魄兰花。

　　变出了一座石碑，姜忘又书下了三个大字。

　　水月城。

　　·

　　姬恪的至神无量阵发挥了作用，北海平静下来后，姜忘的神识便能看得更远。

　　乱尸冢位于北海中心，置身其上，姜忘的神识刚好能笼罩四灵诅咒阵的四方。

　　西方，孤竹对行麐君；南方，月观花对凤凰；北方，崔归对玄龟；东方，裴休对白殷。

　　其他人都还好，只有裴休，他出心魔境才刚七天，伤还未好全，完全不是白殷的对手。

　　裴休身边倒是还有只蛟龙在帮忙，可那蛟龙也不过妖王境，两人合力都不敌白殷。

　　因此，处理完乱尸冢后，姜忘先去找了裴休。

　　他用了传送符，转瞬便落到了裴休与白殷之间。

　　来得恰到好处，刚好挡住了白殷的致命一击。

　　化出随心剑缠住白殷，姜忘手掌抵上裴休后背，先给裴休疗起了伤。

　　看见他，裴休不禁一怔，意外了一瞬后，连忙担心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姜忘道，“倒是你，之前的毒还没解，残余的天雷也还没炼化，毒上加伤，伤入神魂，有损根基。”

　　混不在意，裴休又道：“危月没对你做什么吧？”

　　“放心，”姜忘道，“危月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同我比剑而已。”

　　这句话，月观花倒是也曾说过。

　　那天裴休因不敌红艳魔与行麐君而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后，他就到了北龙渊的龙宫之中。

　　他还没来得及担心姜忘，月观花就告诉了他北海中发生的许多事，还同他分析了一遍姜忘为什么要留在那里，又告知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北海剧变，能调用的人手不多，裴休也无暇细思，全听月观花的安排行事。

　　如今，一件对应着一件，果然都被月观花说中了。

　　危月其人，裴休没怎么接触过，并不了解。

　　但既然月观花和姜忘都如此说，裴休自然也就相信。

　　松了口气，裴休道：“毒就交给你了。至于残余的天雷，我好歹是雷系天灵根，假以时日便能完全炼化，你不必担心。”

　　其实以裴休目前的身体，该回无情剑宗闭关修炼才是。

　　但姜忘心知，裴休不可能答应的。

　　所以他也什么都没说，只道：“毒解之后，你就先回龙宫，好好歇歇罢。”

　　确实极累，裴休轻声应道：“好。”

　　说罢，姜忘便开始为裴休解毒。

　　裴休这次中的是红艳魔的毒，名为色中鬼。

　　红艳魔不止一种红艳毒，还有各式各样的情/欲之毒。

　　其中，红艳毒最毒，一旦中毒，唯双修可解，只是双修虽能解毒，对双方身魂的损伤也极大。

　　色中鬼却完全是一种折磨之毒，就算双修，也永不满足，只会沉沦色中，堕落为鬼。

　　好在，色中鬼尚有法可解。

　　封闭裴休的五蕴，姜忘利用魂丝，将情毒一点一点地从裴休的身魂上剥离了下来。

　　如此这般，一炷香后，色中鬼才完全除尽。

　　另一边，白殷也还没能摆脱随心剑。

　　凝出绸缎，趁白殷被随心剑困住时，姜忘将白殷牢牢捆住，而后飞身上前，点住白殷的眉心，施下了止观术。

　　待白殷昏迷，姜忘又凝出魂丝探进白殷识海，将缠缚在白殷神魂上的血红傀儡线，全都绞灭。

　　白殷与裴休都需要休息，姜忘替蛟龙也疗好伤后，就让蛟龙带他们先回了北龙渊。

　　紧接着，姜忘就去找姬恪了。

　　设至神无量阵，对姬恪魂力消耗极大，虽然姜忘一直借着连心蛊与灵根契给姬恪传输着魂力，但却仍赶不上姬恪消耗魂力的速度。

　　好在，如今阵眼已毁，四灵阵也已破除一方。诅咒轻了许多，姬恪的压力也随之小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