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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诸尧的愤怒与木易的决绝 沉 ...


  •   沉默的重量

      木易静静地伫立在厨房中央,手中紧握的菜刀边缘挂着几片零星的菜屑。晨光穿透窗户,刀刃反射出刺眼的寒光,直刺他的双眸,带来一阵莫名的刺痛。

      这是1993年的春天,窗外的梧桐树刚刚抽出新芽,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木易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诸尧还在院子里种了一排小葱,她说春天种下的葱,到了冬天包饺子最香。可现在,院子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土。

      木易低头看着手里的刀,耳边又响起诸尧的声音。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木易缓缓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刀上,耳边仿佛又回荡起诸尧那尖锐的话语。那些话语如同无数细小的银针,不仅穿透了他的耳膜,更深深刺入了他那颗颤抖的心。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回家的路费都能弄没了,到处欠一屁股的债。我这辈子跟你怎么都还不完?你怎么不去死?"

      "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种窝囊废!"

      "这个家我再也待不下去了,今天我出去死在外面算了,再也不回来了!"

      诸尧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锯着他的神经。诸尧那尖锐而细长的声音,如同一把年久失修的锯子,在他脑海中一下下地锯割,每一次都伴随着神经的剧烈震颤。木易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妻子离去时的背影。她穿着那件碎花棉袄,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他来到厨房门口,右手还拿着早上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青菜。自从右手受伤后,就只能拿一些轻的东西,连握刀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只能靠左手。他左手握着菜刀的手微微颤抖,青菜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他左手紧握菜刀,手指因无力而微微颤抖,嫩绿的青菜随之滑落,溅起一片尘土。他僵立原地,目光空洞,耳畔似乎有无数杂音交织,令他心神不宁。

      "窝囊废......……"

      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他理解诸尧。这些年来,她随他颠沛流离,从宁静的老家到繁华的江城,从闭塞的山村到喧嚣的城市,她始终未曾享有过片刻安宁与舒适。

      "阿尧,"

      木易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

      他想起结婚那天,诸尧穿着红色的嫁衣,笑得那么美。他曾经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

      "我真是个废物!"

      木易痛苦地想。

      "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

      他的眼前浮现出诸尧这些年受的苦:在老家被人欺负,在江城不适应生活,为了省钱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都是我不好!"

      木易在心里自责。

      "如果我能再能干一点,如果我能再坚强一点......……"

      可是!他做不到!他天生就是个老实人,不会争,不会抢,只会默默承受。

      "也许......……"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也许我真的该去死......……"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他知道,如果他死了,诸尧和孩子们可能会过得更好。

      "可是......……"木易又犹豫了,"如果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他想起孩子们的笑脸,想起诸尧偶尔露出的温柔,心里一阵绞痛。

      "我不能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能丢下他们。"

      可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给不了他们幸福,只会拖累他们。

      "木易,"他在心里想。"你真是个废物,连死都不敢。"

      他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但他没有擦。泪水悄无声息地从他的眼角滑落,他却任由它们流淌,没有伸手擦拭。他知道,诸尧看不见,孩子们也看不见。他依旧选择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阿尧"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后悔说过这些话?"

      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诸尧不会后悔,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也许~"木易最后想。"我真的该去死......……"

      木易知道,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上个月,他从老家回来。原本带去的钱,是够来回开销的。但是回去发现老母亲病了,这使得常年不在母亲身边的木易非常愧疚,于是把钱给老母亲看病了。由于多年没回老家,许多人情世故也需要花钱。可这样一来,他就没没有回程的路费了。最后还是找亲戚借了几百块钱,才勉强凑够路费。

      回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过得忐忑不安,害怕妻子知道这件事情。回归的这些日子里,他内心如坐针毡,时刻担忧着妻子知晓那桩秘密。可往往就是你最担心什么就会来什么!

      一个月后,诸尧最终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她觉得这些年跟他还钱还够了。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养。前面的还没还完,这又欠下了。她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像两把刀子一样剜着他:"钱呢?"

      木易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诸尧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不是傻?那些钱咱们攒了多久才攒下的?"

      木易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可当时那种情况,他实在没办法。诸尧见他不说话,更来气了。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摔在地上:"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回家的路费都能弄没了,你是不是又拿去打牌了?你怎么不去死?"

      搪瓷缸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木易弯腰去捡,却被诸尧一把推开:"别碰!我看见你就来气!"

      接下来的几天,诸尧一直絮絮叨叨。从早到晚,她的嘴就没停过。木易知道她是心疼钱,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一声不吭地听着。

      直到今天早上,诸尧终于爆发了。

      "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这辈子跟你过够了,我出去死在外边,再也不回来了!"她说完这句话,摔门而去。

      木易站在厨房里,听着妻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追。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菜刀,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可笑。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诸尧时的情景。那年的春天,他从外面回来,诸尧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轮新月。

      "你好,我叫诸尧。"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溪水。

      木易当时就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也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木易瞬间呆立当场,心想:他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声音这么动听的姑娘!

      他笨拙地伸出手:"我。。。。。。我叫木易。"

      诸尧"噗嗤扑哧"一声笑了,眉眼弯弯:"你真有趣。"

      那一刻,木易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呼之欲出,仿佛连心脏也沉醉在这迷人的笑容里。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笑容了。

      可现在,那个会笑的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天絮絮叨叨,斤斤计较的妇人。木易知道,这都是生活的重压造成的。

      这些年,他们过得并不容易。自哪怕己没日没夜拼命的地干活,可始终入不敷出。诸尧明明是个柔弱的女子,却被家庭和生活压迫地像个男人,一样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木易看着手里的菜刀,突然笑了。他笑得那么凄凉,那么绝望。木易凝视着手中的菜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笑容中蕴含着无尽的凄凉与绝望。

      他想起了诸尧曾经是这样形容他的::“木易,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想,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你身材颀长,体态挺拔,步履间尽显青松之姿,迎风而立,更显英武不凡。五官生得极为立体,仿佛雕刻家精心雕琢的作品,既有英气,又不失温文尔雅。五官犹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立体而深邃,既散发着英武之气,又不失温文尔雅之风。还有一对漂亮的剑眉,眉峰微微上扬,像两把出鞘的利剑,透着几分英气。一对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微微上扬,犹如两把出鞘的利剑,闪烁着英气逼人的光芒。

      但当你笑起来时,那对剑眉又会柔和下来,显得格外温柔。眼睛也特别大,特别亮,像两颗黑曜石,炯炯有神。你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藏着星辰大海,让人一眼就能沦陷。每当你看着别人时,会让人觉得你的眼里只有对方,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鼻子高挺笔直,鼻梁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像一座小小的山峰,更为脸庞增添了几分坚毅的气质。嘴唇薄而匀称,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那笑容温暖而明亮,像冬日的阳光,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你还有一副特别好的嗓子。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说话时像山间的清泉,缓缓流淌,让人听了心旷神怡。村里的人都说,听你说话是一种享受。”

      而如今却是妻子口中的那个软弱无能的窝囊废。他更回想起了自己悲惨痛苦的一生。

      木易家原本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家族。木家祖上出过许多位举人里举人,在当地是有名的书香门第,他的祖父木怀仁更是远近闻名的大儒,不仅学问好,还乐善好施!

      木家的宅院占地十余亩,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木家宅院广阔占地十余亩,雕梁画栋精美绝伦,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书房里藏书万卷,都是历代先祖收集的珍本。

      每到春天,院子里百花齐放,书香与花香交织,令人心旷神怡。春日里,院子内百花齐放,绚烂夺目,书香与花香相互交融,令人陶醉其中,心旷神怡。木易的母亲出身也不凡,是邻县大户人家的小姐。她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嫁到木家后,相夫教子,是远近闻名的贤妻良母。

      然而,这一切在抗战爆发后都变了!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木怀仁在家族会议上说,"我决定将家产捐给抗战!"

      就这样,木家的大部分田产、房产都捐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小院子和几亩薄田,勉强维持生计。

      木易出生时家产早已被家族捐给国家。他从未见过祖父口中那个繁华显赫的木家,只能从老仆人的讲述中想象曾经的辉煌。更不幸的是,木易半岁时,父亲就因病去世了。母亲抱着襁褓中的木易,哭得肝肠寸断。

      "孩子,你要记住!"

      母亲常常对木易说:"我们木家本就是书香门第,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光耀门楣!"

      木易在母亲的教导下长大,虽然家境贫寒,但是但但是他始终保持着读书人的气节。他正直,善良,不与人争执。即使被别人欺负,他也只是默默的地忍受。始终记得母亲说的“忍一忍,风平浪静。”

      母亲常常这样教导他,退一步海阔天空!并把这句话牢牢的地记在了心里。

      但那个特殊的年代,出身问题成了木易一生的枷锁。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木易的出身问题成为了他一生的枷锁,正如生命历程理论所指出的,出生的年代决定了我们成长的社会文化背景,从而影响我们的观念和机遇。

      "地主家的狗崽子!"村里的孩子们常常这样骂他。

      木易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未享受过地主的生活,却要背负这样的骂名。

      他只知道,每当有人这样骂他,母亲就会把他搂在怀里,默默地流泪。母亲坚持让木易读书。即使家里再困难,也要省下钱来买笔墨纸砚。母亲始终坚守着让木易读书的信念,哪怕家中再拮据,也要咬紧牙关,省下每一分钱来为他购置笔墨纸砚。

      母亲一边缝补衣服一边教导:"你祖父常说读书人要有骨气。再穷也不能丢了读书人的气节。"

      木易很争气,读书很用功。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像祖父那样考取功名了。

      在那个年代,出身就决定了一切!

      "娘,"木易常常问,"我们为什么要捐掉家产?""娘。"

      木易常常满心疑惑地问:"我们为何要捐掉那赖以生存的家产呢?"

      母亲总是抚摸着他的头说:"你祖父说过,国破家何在?没有国,哪有家?"

      木易似懂非懂。

      但他知道,自己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似乎就注定了。

      小小的木易蜷缩在猪圈的角落里,潮湿的稻草散发着霉味,几只小猪仔在他身边拱来拱去。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肚子咕咕直叫。

      母亲天不亮就去生产队挣工分,哥哥在山上砍柴,六岁的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

      猪圈外传来脚步声,木易屏住呼吸。是生产队长王德发!

      他手里拿着鞭子,正在巡视。木易知道,如果被发现躲在猪圈里,免不了一顿毒打。他紧紧抱住一只小猪仔小猪崽,小猪温热的身体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啪!"

      鞭子抽在猪圈的木栏上,木易浑身一颤。小猪仔受惊,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发出尖锐的叫声。

      王德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木易的心跳得厉害,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就在这时!

      母猪突然站起来,挡住了木易的身影。

      王德发骂骂咧咧地走开了:"这畜生,养不熟的白眼狼!"王德发嘴里骂骂咧咧,脚步却逐渐远去,留下一句狠话回荡在空荡荡的猪圈里:"这畜生,还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木易松了口气。

      天色渐暗,木易爬出猪圈,蹑手蹑脚地往家走。

      路上,他看见几个同龄的孩子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他也想上学,可是母亲说家里交不起学费,而且他的出身摆在那里,学校也不会收他。

      想到刚刚的事情心中不禁一阵酸楚,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他想起母亲说,父亲也是读书人,家里曾经有很多书。可是现在,那些书都被烧光了,连一张纸片都没留下。

      回到家,母亲正在灶台前忙碌。她的手上满是老茧,脸上带着疲惫。哥哥蹲在墙角修理一把破旧的锄头。木易默默走到母亲身边,帮她添柴火。木易默默地走到母亲身旁,拿起一根干柴,小心翼翼地添进灶火里,火光映照在他稚嫩的脸庞上,显得格外专注。

      "今天去哪了?"母亲轻声问。

      "去...……去放牛了。"木易撒谎道。他不敢告诉母亲自己躲在猪圈里,怕她伤心。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从怀里掏出半个窝窝头:"吃吧,今天生产队发的。"

      木易接过窝头,掰成三份,递给母亲和哥哥。木易双手接过窝头,小心翼翼地掰成三份,一份递给母亲,一份递给哥哥,自己的一份则紧紧攥在手里。母亲的眼圈红了,转过身去继续做饭。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之时,木易悄悄地从床上爬起,借着窗外洒落的淡淡月光,如饥似渴地翻阅着哥哥从外头捡来的旧报纸。

      他不认识几个字,但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让他着迷。尽管他不识几个字,但那些歪歪扭扭、如同神秘密码般的符号却像磁石一般吸引着他,令他沉醉其中。

      他记得哥哥曾经教过他几个字,可是现在都记不清了。

      第二天一早,木易被一阵喧哗声吵醒。他揉着眼睛走出门,看见王德发带着几个人站在院子里。

      "木易,从今天开始你去放牛。"

      王德发冷冷地说:"别想着上学了,你这种人,就该老老实实的干活。"

      木易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木易紧咬着下唇,眼眶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母亲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母亲为了让他们兄弟俩活下去,已经承受了太多。

      放牛的日子很苦,但木易找到了自己的乐趣。他把旧报纸藏在草帽里,趁着牛吃草的时候偷偷看。遇到不认识的字,他就记下来,等晚上回家问哥哥。

      就这样,木易在牛背上学会了认字。他最喜欢看的是关于解放军的报道,那些穿着军装的战士让他羡慕不已。他暗暗想,长大后一定要去参军。

      转眼间,木易十八岁了。他长得高大结实,眉宇间透着坚毅。听说部队在招兵,他瞒着母亲报了名。

      体检、政审,木易一路过关。就在他为梦想即将实现而开心的时候,一纸举报信阻断了他的前程。

      "木易同志,很抱歉,你的出身...……"招兵的军官欲言又止。

      木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是谁举报的,一定是王德发。这些年,王德发没少刁难他们一家。木易紧握双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明白。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举报之人是王德发无疑。这些年来,王德发对他们的刁难与排挤,如同家常便饭,像雕刻般牢牢刻在他的心上。

      回到家,木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凭母亲在外面敲门,他充耳不闻。夜深人静时,他收拾了几件衣服,留下一封信,悄悄离开了。

      木易开始了漂泊的生活。

      他做过伐木工,在东北的原始森林里,他学会了辨认各种树木,学会了使用斧头和锯子。他当过猎人,在长白山的密林中,他追踪过野猪,设陷阱捕捉过兔子。他还放过牧,在内蒙古的草原上,他骑着马,赶着羊群,看遍了日出日落。他曾在东北的原始森林中做过伐木工;那里,他学会了辨认各种树木,斧头和锯子在他手中灵活舞动;他也在长白山的密林里当过猎人,追踪野猪的足迹,巧妙地设下陷阱捕捉兔子;后来,他还在内蒙古的草原上放牧,骑着骏马,赶着羊群,在无垠的草原上,他见证了无数次日出日落的壮丽景象。

      当他再次回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生的村子时,便在村口遇到了诸尧。

      在他24岁那年,他们结婚了。诸尧是个泼辣能干的姑娘,虽然家境普通,但她勤劳善良,对木易的母亲也十分孝顺。

      那还是一个寒冷的冬夜,诸尧坐在煤油灯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着羊毛。她的手指已经被羊毛上的油脂磨得发红,但她也没有停下。

      "阿尧"

      木易轻声说:"别弄了,早点睡吧。"

      诸尧摇摇头,眼里闪着光。

      "再弄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她知道,木易每天在生产队干活很辛苦,她想为他织一件羊毛背心,让他冬天不再受冻。

      剪完羊毛后,诸尧开始洗羊毛。

      她把羊毛放进温水里,一遍遍地搓洗,换水,直到水变得清澈,然后,她把羊毛晾在院子里,等它晒干。她细心地将羊毛浸入温水,反复搓洗,直至水质清澈,随后将其晾晒于院中,静待阳光将其烘干。

      晒干的羊毛变得蓬松柔软,诸尧开始用纺锤把羊毛拉成毛线。她的手指被纺锤磨出了水泡,但她没有停下。尽管纺锤将她的手指磨出了水泡,她依旧未曾停歇。

      "阿尧~"

      木易心疼:"别弄了,手都磨破了。"

      诸尧笑了笑,眼里满是温柔:"没事,很快就好了。"

      终于,毛线准备好了。

      诸尧开始织毛衣。她每天晚上都坐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织着。她的手指被针扎出了血,但她没有停下。

      "阿尧"

      木易轻声说,"别弄了,早点睡吧。"

      诸尧摇摇头,眼里闪着光:"再弄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三个月后,毛衣终于织好了。诸尧把毛衣递给木易,眼里满是期待:"试试看,合不合身。"

      木易穿上毛衣,开心的如同得到世上最好的珍宝一般:"阿尧,真暖和!"

      诸尧心满意足。

      "你喜欢就好!"

      有一天,木易去供销社交粮食。

      粮食局局局长看到他身上的毛衣,眼睛一亮:"这毛衣真不错,我用我的军大衣跟你换,怎么样?"

      木易摇摇头:"不换!"

      局长有些惊讶:"我这军大衣可是新的,比你那毛衣贵多了。"

      木易笑了笑:"不换!"

      局长不甘心:"那我花钱买,你开个价。"

      木易还是摇头:"不卖!"

      回到家后,木易把这件事讲给诸尧听。诸尧有些不解:"你傻啊,为什么不换?换了回来我再给你织一件。"

      木易摇摇头,眼里满是温柔:"不要,我就要这一件!"

      诸尧愣住了,眼里闪着泪光:"为什么?"

      木易轻轻握住她的手:"因为这是你亲手织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你的心意。军大衣再贵,也比不上你送我的毛衣!"

      诸尧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紧紧抱住木易,心里满是幸福。诸尧泪光闪烁,紧紧依偎在木易怀中,心中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她轻声说:"木易,你真好!"

      木易笑了笑,眼里满是温柔:"阿尧,你更好!”

      诸尧常常对木易说:"你是个好人,就是太老实了。"

      木易只是笑笑,不说话。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是个老好人。

      最近诸尧总是“苗女婿,苗女婿”的叫着地叫着木易。

      每当这个时候木易就会从脸到脖子都绯红绯红的,起因是前几天发生的一件有趣的事——春天到了,生产队又要去远方洗羊了。每当这时,木易的脸颊便泛起羞涩的红晕,而这一切皆源于春日里那场洗羊之旅的趣事。

      木易背着行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行囊里装着诸尧为他准备的干粮,还有那件她亲手织的羊毛背心。

      洗羊的地方在苗族的寨子里,几十个生产队都要轮流去洗。木易他们的队伍排在第三天,因此前两天他们就在寨子里等着。

      木易的语言天赋特别好,会说苗语和彝话,连藏语都会说。他看到其他生产队的人因为语言不通,和苗族的负责人沟通困难,就主动上前帮忙翻译。

      "木易,谢谢你啊!"

      其他生产队的人都感激地说。

      木易笑了笑,腼腆的地抠抠头:"没事,大家都是兄弟!"

      他的热心和善良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喜爱。苗族的兄弟们更是和他成了好朋友。

      "木易,"一个苗族兄弟拍着他的肩膀说,"晚上来参加我们的篝火晚会吧!""木易,"一个苗族兄弟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邀请道,"晚上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篝火晚会啊!"

      木易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好啊!"

      晚上,篝火点燃了。苗族的兄弟们拿出了最好的羊肉和各种美食招待木易。其他生产队的人都是自己带干粮,自己搭帐篷,而木易却成了篝火晚会的座上宾。

      苗族兄弟举起酒杯。

      "木易,来!喝一杯!"

      木易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的金嗓子在篝火旁响起,唱起了苗族的民歌。

      "好!"

      大家纷纷鼓掌。

      接下来是对歌环节。别人唱完,木易要现场编词对唱。他的脑袋灵活,歌声动人,很快就大获全胜。

      "木易,"苗族的负责人走过来,眼里满是欣赏,"你有没有议亲?如果没有,我们寨子里有很多姑娘看上你了。""木易,"

      苗族的负责人微笑着走过来,眼中满是欣赏:"你成家了吗?如果没有,我们寨子里可有不少姑娘对你心生爱慕呢。"

      木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赶忙说:"我已经有妻子了。"木易的脸庞瞬间如同被夕阳染红,他急忙辩解道:"我已经有了相伴一生的妻子。"

      他说着,脱下外套,露出了那件羊毛背心:"这是我妻子亲手织的。"他边说边缓缓脱下外套,里面露出的是一件温暖的羊毛背心,他自豪地说:"看!这是我妻子一针一线亲手织的。"

      苗族的负责人看着那件毛衣,眼里满是羡慕:"兄弟,你娶了一个特别贤惠美丽的姑娘。""兄弟,你真是好福气,娶了一位既贤惠又貌美的姑娘啊!"

      木易点点头,一脸的温柔:"是啊!她是世上最好的!”

      随着孩子们陆续出生,生活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木易开始四处打工。帮人种地、搬砖、做木工,只要能挣钱,他什么都干。但大多时候是免费帮别人干。

      大丫木烟问。

      "爸,你为什么总是帮别人干活?""爸爸,你总是这样无私地帮助别人,这是为什么呢?"

      "帮别人就是帮自己,"木易摸着女儿的头说,"你记住,做人要善良。""帮别人其实也是在帮自己。"

      木易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要记住,善良是为人之本。"

      但善良并没有给木易带来好运气。

      村里的人渐渐把他当成了免费的劳动力,谁家有活都叫他,却从不给报酬。 "木易,来帮我抬一下这个。"

      "木易,我家地里的活干不完,你来帮帮忙。"

      木易从不拒绝,即使自己家的活还没干完。

      "你傻啊!"

      诸尧气得直跺脚:"别人把你当傻子,你还真当自己是傻子?"

      木易只是笑笑,不说话。诸尧每次都又气又心疼。

      后来,村里开始有人欺负木易。他们知道木易老实,不会反抗,就变本加厉地占他便宜。

      一个阴沉的夜晚,木易正准备睡觉,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木易,开门!"

      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

      木易打开门,看见三四个三四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在门外。他们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神里透着几分凶狠。

      领头的男子说"木易,快帮我们个忙,跟我们走一趟。"

      木易心里一紧。他知道,这几个人和他家祖上有仇,平时见面都不说话,今天突然找上门来,肯定没好事。木易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他明白,门外那几人与他家族积怨已久。平日里哪怕是擦肩而过也互不理睬,但今夜他们居然主动上门,无疑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

      他犹豫了片刻,又在心里想,也许人家真的需要帮忙呢。最后还是决定跟他们去一趟。他内心挣扎了片刻,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也许他们真的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难题?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木易最终下了决定,缓缓点了点头,决定跟他们去看看。

      木易点点头:“好!等我拿件衣服。"

      他转身正要进屋,诸尧突然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捆柴。

      "木易,先把这捆柴劈了,明天早上要用。"

      木易愣了一下,但他还是去接过柴,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诸尧又转身对那几个男子说:"几位大哥,你们先坐会儿,我去拿酒。"

      她走到门口,大声喊道:"张大爷,您家还有酒吗?家里来了客人,现在走不开,麻烦您送点过来。"

      远处传来张大爷的回应:"有,我这就送来!"

      诸尧回到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又抱了一捆猪草走到门口,开始切猪草。那几个几名男子面面相觑,显得有些不安。他们没想到诸尧会这么聪明,居然叫来了张大爷。

      领头的男子眼珠转了转:"木易,我们改天再来。"

      木易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清楚地看见,那几个男子起身时,腰间都别着东西。他清楚地看见,那几个男子起身时,腰间的衣摆微微隆起,隐约透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诸尧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手里的菜刀握得更紧了。她的心跳得飞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诸尧紧盯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手中的菜刀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心跳如雷,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

      直到那几个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才猛地关上门,整个人瘫软在门后。 "木易!"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木易愣住了,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心里一阵愧疚:"阿尧,我......……"

      "你什么你!"

      诸尧打断他,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

      "你知不知道他们腰里别着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跟他们走了,今晚可能就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想干嘛?你知不知道,一旦你跟他们走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木易从未见过她这样失控,心里既愧疚又心疼。

      他轻声说:"阿尧~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诸尧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孩子们怎么办?你能不能为我们想想?""你要是有个万一,我和孩子们该怎么办?你能不能多为我们母子想想,多为这个家想想?"

      木易低下头,心里一阵绞痛。他知道,诸尧说得没错。他太容易相信别人,太不懂得保护自己。

      他轻声说: "阿尧,我以后会小心的。"

      诸尧擦了擦眼泪,声音依然已然颤抖:"木易,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孩子们。你要是出了事,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木易眼里满是愧疚:"阿尧,我记住了。"

      诸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而是要让木易明白,他的善良不能以牺牲自己为代价。诸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翻涌的情绪压制在心底。她深知,此刻的责备无异于雪上加霜,唯有让木易领悟,他那泛滥的善良不应成为自我牺牲的借口。 "木易"

      她疲惫地说,"我们回屋吧。"

      木易机械般的地点头,表情凝重地跟着诸尧走进屋里。

      脑子里全是妻子刚刚哭泣的样子,她的眼泪仿佛是滚烫的岩浆滴在他的心口,灼伤着他的心脏。心一阵阵的地绞痛。他恨透了自己这该死的性格。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让自己粉身碎骨,,还会连累身边的人。他真的恨透了。

      "木易,你家的地借我用用。"

      "木易,你家的粮食先借我点。"

      木易从不拒绝,即使自己家的粮食也不够吃。就在前几天木易站在粮仓前,手里握着一把稻谷,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木易从未学会拒绝,哪怕自家的粮仓也已几近枯竭。

      他独自站在粮仓前,手中紧握着稀疏的稻谷,心中却仿佛被千斤巨石所压,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村里的孙山站在他面前,眼里满是哀求:"木易。"

      孙山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家实在揭不开锅了,你~能不能借点粮食给我?"

      木易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孙山家确实困难,丈夫生病卧床,孩子还小,家里已经断粮好几天了。

      可是,他自己家的粮食也不多了。如果借给孙山,他们家就要饿肚子。

      木易犹豫地说:"可是,我们家粮食也不多了......……"

      孙山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木易,求求你,帮帮我们吧!等秋收了一定还你。"

      木易的心一下子软了。他知道,孙山不是那种赖账的人,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不会来求他。木易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他知道孙山向来言出必行,如果不是山穷水尽,绝不会轻易开口。

      "好吧~"

      木易终于点点头:"我借。"

      他打开粮仓,舀出一斗稻谷递给孙山。

      孙山千恩万谢地走了,木易却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孙山感激涕零地离去,而木易则呆立原地,心中百感交集。

      "木易"

      诸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又借粮食给别人?"

      木易转过身,看见诸尧站在门口,眼里满是责备。

      "孙山家实在困难。我不忍心......……"

      木易轻声解释。

      "不忍心?"

      诸尧的声音一下子提高:"那我们家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木易低下头,心里一阵愧疚。他知道,诸尧说得没错。他们家的粮食也不多了,如果借给别人,自己家就要饿肚子。

      "阿尧,对不起......……"

      诸尧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无奈:"木易,你总是这样。别人一求你,你就心软。可是,我们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木易没有说话。他知道诸尧是对的,可是,他就是没办法拒绝别人。

      诸尧叹气开口问 :"木易,你能不能为我们家想想?"

      木易点点头,心里却更加纠结。他知道,自己应该为家人着想,可是,自己实在下不了那个狠心拒绝。木易缓缓地点了点头,但眉头紧锁,内心的天平摇摆不定。

      他知道,自己做为家中的顶梁柱,应该顾及全家人的生计。然而,每当想到要违背自己的意愿,他的心就像被万箭穿心一般,难以做出抉择。

      诸尧看木易的表情气得直哭

      "你真是个傻子!你这样下去,我们一家人要怎么活?"

      随着孩子们日渐长大,他突然意识到不能让孩子和他一样,一生都被困在这个地方,一定要给孩子们找一条出路。

      听说中部有一个叫江城的地方在招人。

      他决定趁这个冬天农闲时去看看。

      这天,木易蹲在门槛上,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发呆。

      寒风呼啸着从门缝里钻进来,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还是觉得冷。

      "娃他爸,东西都收拾好了。"

      诸尧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强撑着笑脸。

      "我给你烙了几张饼,路上吃。"

      木易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他知道里面不光有干粮,还有诸尧偷偷塞进去的钱,那是她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私房钱,原本是留着给孩子们添置冬衣的。 "家里......……"

      木易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你放心!"

      诸尧打断他的话:"有我在呢。大丫能帮我照看弟弟妹妹了,地里的事我也应付得来。"

      木易抬头看着妻子。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也泛起了霜白。

      这些年,若不是她泼辣能干,自己这个老实人早就被人欺负得活不下去了。这些年,若非她那股泼辣能干的劲儿撑着,恐怕自己这个憨厚老实的性子,早已在这世道中被人欺凌得无处容身。

      "爸!”

      大丫木烟从屋里跑出来,后面跟着几个小的。十二岁的大丫特别懂事,知道父亲要出远门,眼圈红红的。几个小的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抱着木易的腿不撒手。几个小的尚不明所以,只是紧紧抱着木易的腿,眼神中满是依恋与不舍。

      木易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大丫的头发又硬又扎手,像极了自己小时候。

      二丫的头发软软的,随了诸尧。

      最小的丫头才五岁头发稀疏发黄,是营养不良的缘故。最小的丫头才五岁,一头稀疏发黄的头发,显得格外惹人怜爱,那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爸要去给你们找个好地方。"

      木易的声音有些哽咽。

      "等爸在江城看好了位置,就接你们过去。那里有大房子,有好吃的,还有......……"

      他说不下去了。

      江城是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只是听村里去过的人说,那里工厂多,机会多,不像这里,为了巴掌大的一块地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诸尧把孩子们哄进屋,转身时抹了把眼睛。

      "路上小心。"

      她说,"听说江城那边骗子多,你别太实诚。"

      木易点点头。

      “嗯!”

      带上布包。天还没亮,他得赶早班车去县城,再从县城坐火车去江城。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诸尧站在门口,身影单薄却挺拔。她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

      寒风裹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木易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路过王二家时,他听见院子里传来骂声:"你个没用的东西,连块地都争不来,活该穷一辈子!"

      木易加快了脚步。这些年,他帮王二家干过不少活,可每次分地的时候,王二总是第一个跳出来跟他争。这些年,木易没少帮王二家出力,但每逢分地,王二总是首当其冲,与他针锋相对。

      诸尧说得对,在这里,老实人活不下去。

      班车来了,是一辆破旧的中巴车。木易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辆破旧的中巴车缓缓驶来,木易见状,连忙挤上前去,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找了个座。车子发动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庄。

      晨雾中,低矮的土房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到了县城火车站,木易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站台上挤满了人,有的背着铺盖卷,有的提着地提着蛇皮袋,还有的抱着地抱着孩子。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臭味与劣质烟草的刺鼻气息。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穿着制服的列车员推开人群,身后跟着几个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木易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要坐的那趟车。

      车厢里更挤!

      木易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布包。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看报纸。

      "这位大哥,您也是去江城?"

      年轻人注意到木易的目光,主动搭话。

      木易点点头。

      "听说江城现在到处都在建工厂,缺工人。"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巧了,我是去应聘技术员的。大哥您会什么手艺?" "我......……"

      木易低下头,"就会我会种地。"

      年轻人笑了笑:"种地也好啊。江城郊区有不少田地,就是因为没有人种,所以现在才在大量的地招人。不过......……"

      他压低声音,"您得小心点,那边骗子多,专门骗咱们这些外地人。"他压低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您可得留点神,那边骗子横行,专门盯着咱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外地人。"

      木易想起诸尧的叮嘱,心里一紧。

      火车开了整整三天两夜。

      晚上7点过,当列车驶入江城站时,木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晚上7点多,列车缓缓驶入灯火辉煌的江城火车站,木易的眼前豁然开朗,他被这座城市的繁华景象深深地震撼了。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马路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跟着人流走出车站,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令人不安。

      他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手心全是汗。他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布包带子,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手心因不安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住宿吗?便宜。"

      一个中年妇女凑过来。

      木易摇摇头,快步走开。他记得年轻人说,车站附近骗子多!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布包里的干粮已经吃完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路过一家面馆时,他闻到了香味,却不敢进去——他不知道这里的物价,怕带的钱不够。

      最后,他在一个巷子口找到了一家便宜的旅店。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说话带着浓重的江城口音。

      "一天五块钱,包热水。”

      木易谢过老板娘,进了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凳子,但还算干净。他放下布包,坐在床上发呆。

      窗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这一切都那么陌生,让他感到无所适从。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如此陌生,仿佛置身于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

      他想念诸尧,想念孩子们,想念那个虽然穷困却熟悉的小村子。

      不知过了多久?飘走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看来今晚只能在这里住了,现在已经没有去郊区的车了。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迷茫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只能暂时住在这了,去郊区的班车早就收班了。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坐车去郊区的村子打探哪个村子还招收人?他暗自决定,明天一早便搭乘早班车前往郊区,亲自去那些村子打听,看看还有哪个村子愿意接纳新的居民。

      当木易在江城找好位置回到村里,准备全家搬迁去江城时,一场专门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来临。

      木易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房门就被人踹开了。

      "就是他!"

      "抓起来!"

      十几个人影涌进屋里,手电筒的光束刺得木易睁不开眼。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床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

      诸尧从里屋冲出来,手里还抱着刚被惊醒的小丫。

      "干什么?"

      村霸马二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你男人偷了我的马,你说我干什么?”

      木易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挣扎着说:"我没有!我根本没碰过你的马!"

      "少废话!"

      马二一脚踹在木易肚子上。

      "有人看见你牵着我家的马往村外走,你还敢狡辩?"

      木易疼得弯下腰,冷汗直冒:"谁看见了?你让他出来对质!"

      马二一挥手

      "带回去!今晚非得让他招了不可!"

      诸尧扑上来想拦住他们,却被马二一把推开。她踉跄着撞在墙上,怀里的小丫吓得哇哇大哭。

      "妈!"

      大丫木烟和二丫木霞从里屋跑出来,看见父亲被人架着往外拖,吓得直哭。 "看好孩子!"

      木易回头对诸尧喊,"我没偷马!我没......……" 话没说完,他就被人用破布堵住了嘴。

      诸尧看着丈夫被拖走,心如刀绞。她知道,这一定是马二设的局。

      自从木易说要搬去江城,马二就一直在找茬找碴。现在终于让他逮到机会了。

      她强忍着泪水,把几个孩子搂在怀里:"别怕,爸爸会回来的。"她强压下翻涌的泪意,温柔而坚定地将几个孩子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别怕,爸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与此同时,木易被带到了马二家的地窖里。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角落里堆着农具和杂物。

      "把他绑起来!"

      马二命令道。

      两个人把木易按在椅子上,用麻绳将他捆得结结实实。木易的嘴还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马二走到他面前,用手电筒照着他的脸:"说吧,马藏哪儿了?"

      木易拼命摇头。

      "不说是吧?"

      马二冷笑一声,从墙上取下一根鞭子,

      "我看你能撑多久!"

      鞭子抽在木易背上身上,火辣辣的地疼。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说不说?"

      马二又是一鞭。

      木易还是摇头。

      马二对旁边的人说

      "给我打!打到他说为止!"

      鞭子一下接一下地抽在木易身上。他的衣服很快就被抽破了,露出血淋淋的伤口。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鞭子如雨点般落在木易身上,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声响。他的衣衫瞬间破碎,露出道道血痕,汗水与泪水交织,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模糊不了他眼中的坚毅。

      不知过了多久,马二终于喊了停。

      木易已经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始终没有承认。

      "把他吊起来!"

      马二恶狠狠地说。

      两个人解开木易的绳子,把他双手反绑,吊在了房梁上。木易的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腕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马二拿来一桶冷水,泼在木易身上。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木易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马二拎起一桶冰冷刺骨的水,毫不留情地泼向木易。冷水瞬间浸透了木易全身,伤口在冷水的刺激下仿佛被重新撕裂,木易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现在想说了吗?"

      马二问。

      木易艰难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摇了摇头。

      "好!很好!"

      马二咬牙切齿地说:"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让人拿来一根细竹竿,开始抽打木易的脚心。这是最折磨人的刑罚,既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又能让人痛不欲生。马二命人取来一根细长的竹竿,恶狠狠地抽打着木易的脚心。

      这种看似轻柔的刑罚,实则痛入骨髓,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又不留痕迹。

      木易疼得浑身发抖,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滴。但他始终没有屈服。

      天快亮的时候,马二终于放弃了。

      他让人把木易放下来,扔在角落里。

      "你给我记住!"

      马二蹲在木易面前

      "要是敢离开村子,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木易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否则迟早会被马二害死。

      一个月后木易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站在江城郊区的村口。

      大丫木烟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二丫木霞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大丫木烟的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二丫木霞则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远处,一片片水田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田埂上三三两两的村民正在收工回家。

      "爸,这就是我们要住的地方吗?"

      大丫怯生生地问。

      木易点点头,心里却忐忑不安。这里的一切都和老家不一样。木易轻轻地点了点头,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忐忑。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没有了老家的山丘、土路,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气息。没有连绵的山丘,没有熟悉的土路,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陌生的味道。

      他带着孩子们走进村子,迎面碰上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他牵着孩子们的手,一步步走进村子。刚踏入村口,就迎面碰上了一位扛着锄头、满脸皱纹的老汉,正慢悠悠地往家走。

      "这位大哥。"

      木易上前打招呼:"请问村长家村主任家怎么走?"

      老汉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是,我们从北边来的。"

      木易说:"想在这里安家。"

      老汉指了指村头的一栋房子:"那就是村长家村主任家。不过你们来得不巧,村长村主任去镇上开会了,得晚上才回来。"

      木易道了谢,带着孩子们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等着。

      天色渐暗,孩子们又累又饿,二丫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再坚持一会儿,"

      木易摸着二丫的头:"等找到住的地方,爹就给你们做饭。"

      终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回来了。听老汉的形容,这就是村长村主任。

      "你们是......……?"

      村长村主任停下车,疑惑地看着他们。

      木易赶紧上前说明来意。

      村长村主任听完,沉吟片刻:"这样吧,村里有个旧仓库,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没问题。你们先住下,其他的慢慢再说。"

      仓库确实简陋,四面透风,屋顶还有几处漏雨。仓库显得颇为简陋,墙壁斑驳,四面似乎都在诉说着饱经风霜的故事,屋顶的瓦片间,几缕雨丝顽强地穿透而下,滴落在地。但木易已经很感激了。他连夜打扫出一片干净的地方,用带来的被褥铺了个地铺。

      第二天一早,村长村主任就带着几个村民来了。

      "这是李婶。"

      村长村主任介绍道:"她家就在隔壁,以后有什么需要就找她。"

      李婶是个热心肠的大妈,立刻张罗着给孩子们煮了粥,还送来一些自家种的蔬菜。李婶是个热心肠的大妈,一听闻此事,立刻挽起袖子,张罗着给孩子们煮上了一锅热腾腾的粥,还笑眯眯地送来了几篮子自家种的鲜嫩蔬菜。

      "你们以前是种山地的吧?"李婶问。

      木易点点头:"是,我们那儿都是旱地。"

      "那可不一样咧。"

      李婶说,"我们这儿都是水田,得会插秧才行。"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闹声。原来是村里的年轻人听说来了新邻居,都跑来看热闹。

      "大叔,你会插秧吗?"一个年轻人问。

      木易摇摇头:"不会。"

      "那可得学。"

      年轻人笑道,"要不这样,明天我们下田的时候,你也来,我们教你。"

      就这样,木易开始了在江城的新生活。

      白天,他跟着村民们学习插秧、施肥;晚上,还要修补漏雨的屋顶。

      村民们都很热心。张大爷送来了几根竹子,教他编篱笆;王婶送来了几只小鸡,说养大了可以下蛋;就连孩子们,也很快和村里的小伙伴玩到了一起。

      但活着对木易来说依旧艰难。水田的活计比山地累得多,木易的腰经常疼得直不起来。水田里的劳作远比山地更为艰辛,日复一日的弯腰劳作,让木易的腰时常疼得难以直立。孩子们虽然懂事,但偶尔也会哭着说想娘。

      为了多挣些钱,木易开始在农闲时去城里的钢厂做临时工。那是个苦差事,高温、噪音噪声,还有永远散不去的铁锈味。但为了孩子们,他咬牙坚持着。

      每天晚上回到家,看到孩子们熟睡的脸,木易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时光匆匆,一年就在忙忙碌碌中过去。

      木易蹲在田埂上,望着稀稀拉拉的稻穗,心里一阵酸楚。去年因为来得晚,错过了育秧的最佳时机。虽然村民们热心帮忙,东家给一把,西家凑一把,但终究是杯水车薪。尽管村民们纷纷伸出援手,这家送一把稻种,那家凑一些肥料,但面对稀稀拉拉的稻穗,这些帮助犹如杯水车薪,难以解决根本问题。

      两小块田的收成,连父女三人的口粮都不够。要不是在钢厂打零工挣些钱,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

      "爸,吃饭了。"大丫提着饭盒走过来。

      木易接过饭盒,里面是简单的咸菜和米饭。木易颤抖着手接过女儿递来的饭盒,打开一看,里面只有简单的咸菜和几粒米饭,显得那么寒酸而珍贵。他看着女儿消瘦的脸颊,心里更不是滋味。

      "爸,明年会好的,对吧!"大丫仰起脸问。

      木易摸摸女儿的头:"嗯,明年爸一定种出好稻子。"

      从那天起,木易开始为来年做准备。他找到村里最有经验的张大爷,虚心请教育秧的技术。

      "育秧啊,关键是要掌握好温度。"

      张大爷抽着旱烟说:"太早容易冻死,太晚又耽误插秧。"

      木易认真地记着笔记,连张大爷说的每个细节都不放过。木易聚精会神地记着笔记,生怕遗漏了张大爷口中的每一个宝贵细节。

      冬天里,别人都在家里猫冬,木易却忙着准备育秧的苗床。他按照张大爷教的,选了块向阳的地,用竹竿和塑料布搭了个简易的温室。

      "你这是要干啥?"路过的村民好奇地问。

      "提前准备。"

      木易笑着说,"明年可不能像今年这样了。"

      开春后,木易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查看苗床的温度,给秧苗浇水、施肥。每天,当第一缕晨光还未穿透云层,木易便已起身,细心地查看苗床的温度,耐心地给秧苗浇水、施肥。晚上从钢厂下班回来,还要打着手电筒去苗床看看。夜幕降临,从钢厂疲惫归来的木易,仍不忘打着手电筒,前往苗床查看一番。

      "你这苗育得不错啊!"

      张大爷来查看时赞许地说:"比我们家的还好。"

      木易听了,心里美滋滋的。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夸奖。

      插秧的季节到了,木易早早地就开始准备。今年他不仅种了自己的田,还帮几户人家插秧。

      "你这插秧的手艺可以啊!"

      李婶看着整齐的秧苗说:"比去年强多了。"

      木易抹了把汗,笑了。这一年多的辛苦没有白费。

      初夏时节,木易的田里一片生机勃勃。绿油油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长势比村里任何一家的都好。

      "爸,你看!"

      大丫指着田里喊道,"我们的稻子长得最高!"

      木易站在田埂上,看着茁壮的秧苗,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生活总会好起来的。等今年秋天稻子丰收后就可以去老家将妻子和其他孩子接过来,到时候一家人就终于可以团聚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脸上透着温柔的笑意。他心中满怀着这样的期盼,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可生活从来没有善待过这个男人。总是在他即将看到希望的时候又重重的地给他一击。

      一大清早大丫蹲在田埂上,看着被挖开的缺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昨晚爸刚撒的化肥,现在全流进了吴慈家的田里。昨晚父亲刚撒下的化肥,此刻却如同流水般全部渗入了吴慈家的田地中。这个叫吴慈的女,其实自己也是一个外乡人,她和木易还算是半个老乡,可她仗着自己嫁了一个本地人,平时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特别看不起木易他们一家。

      "你怎么能这样!"

      大丫冲着正在田里忙活的吴慈喊道:"我爸昨天才撒的化肥!"

      吴慈直起腰,冷笑道:"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我家的田要过水,关你什么事?"

      "可是......……"

      大丫急得直跺脚。

      "这是村里规矩啊!撒过化肥的田三天内不能过水!"

      吴慈扔下锄头,大步走过来:"规矩?在这村里,我就是规矩!"吴慈狠狠地扔下手中的锄头,迈着大步逼近大丫:"规矩?哼!在这村子里,我说了算,我就是规矩!"

      大丫还没来得及反应,吴慈已经一巴掌扇了过来。大丫一个踉跄,摔倒在田埂上。

      "你敢打我!"

      大丫爬起来就要还手。

      吴慈却突然捂住肚子,尖叫道:"打人啦!打人啦!这个小贱人撞我肚子!"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吴慈的丈夫也赶来了,看到妻子捂着肚子喊疼,立刻红了眼。

      "你们这些外乡人,敢打我老婆!"他一把揪住大丫的衣领。

      大丫拼命挣扎:"是她先打我的!"

      "放屁!"吴慈的丈夫一巴掌甩在大丫脸上,"我老婆怀着孕,你们这是要杀人啊!""放屁!"

      吴慈的丈夫怒不可遏,一巴掌重重地甩在大丫稚嫩的脸颊上。

      "我老婆怀着孕,你们这样是要逼死她啊!"

      木易接到消息赶回来时,大丫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吴慈躺在担架上,装模作样地呻吟着。

      "要么赔钱,要么坐牢!"吴慈的丈夫恶狠狠地说。

      木易看着女儿脸上的伤,心如刀绞。他知道这是讹诈,可是他没有证据,也没有钱。

      "我......……我赔!"木易咬着牙说。

      "赔?你拿什么赔?"吴慈的丈夫冷笑,"就你们家那点家当,值几个钱?""赔?哼,你拿什么来赔?"

      吴慈的丈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你们家那点儿破家当,能值几个铜板?"

      木易看向田里长势喜人的稻子:"用......……用今年的收成赔。"

      吴慈的丈夫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丰收那天,木易和两个孩子天没亮就下田了。

      金黄的稻穗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大丫和二丫一早上就兴奋的得不得了,看到这么好的收成,眼睛都变成了弯弯的月牙。

      "爸,今年总算能过个好年了。也终于可以把妈妈和弟弟妹妹他们接过来了。我就要见到妈妈了。"大丫兴奋的地说。

      木易点点头,心里却隐隐不安。

      果然,稻谷刚装上车,吴慈的丈夫就带着几个人来了。

      这是我们的了。"他指着满车的稻谷说。

      "可是......……"木易想说至少留一些口粮。

      "可是什么?"

      吴慈的丈夫瞪起眼睛:"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想反悔?"

      木易看着两个孩子惊恐的眼神,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年的收成被拉走。

      大丫扑到木易怀里,嚎啕大哭号啕大哭:"爸,我们的粮食......……"

      二丫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我们怎么办......……"

      木易抬头望着天空,泪水无声地流下来。他想起自己这一生,总是被人欺负,总是被人算计。他以为来到江城会不一样,可是......……

      "对不起。"

      他紧紧抱住两个孩子,"是爸没用......……"

      夕阳西下,空荡荡的稻田里,只剩下一点稻草。

      木易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后的第一个月,诸尧几乎夜不能寐。

      每天晚上,她都要检查门窗是否关好,生怕马二的人又来捣乱。

      白天,她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留意村里的风吹草动。

      她发现,自从木易"偷马"的事情发生后,当初的证人徐三突然变得阔绰起来。以前连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的人,现在居然穿起了新皮鞋,还经常去镇上的酒馆喝酒。

      更可疑的是,徐三最近总往村外的方向跑。诸尧悄悄跟踪过他几次,发现他是去镇上的赌场。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哪来的钱赌博?

      诸尧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村里打听。她装作闲聊的样子,跟村里的妇女们拉家常。诸尧开始不动声色地在村里四处打听。她装作跟村里妇女们闲话家常,一脸好奇八卦的样子。

      "听说徐三最近发财了?"

      她一边纳鞋底一边问。

      "可不是嘛!"

      李婶压低声音,"前几天还看见他了块新表,可神气了。"

      "他发财啦?"

      诸尧故作惊讶。

      李婶左右看看,凑近说:"我听说啊,他好像帮马二爷办了件大事......……"

      诸尧心里一动。

      她记得那天晚上,就是徐三作证做证说看见木易偷马。难道......……

      第二天,诸尧借口去镇上买盐,特意绕到徐三常三去的赌场附近。她躲在巷子口,看见徐三从赌场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一沓钞票。

      更让她震惊的是,徐三骑的那匹马,虽然毛色和马二家的不一样,但马鞍的样式却一模一样。诸尧记得,马二家的马鞍是特制的,上面有个特殊的铜扣。

      她悄悄跟在徐三后面,看见他把马拴在镇外的一片林子里。等徐三走远后,诸尧走近那匹马,仔细查看马鞍。果然,铜扣上刻着马二家的家徽。

      诸尧的心跳加快了。她知道,这就是关键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诸尧开始收集更多的证据。

      她打听到,就在马二家的马失踪那天,徐三曾经借过一辆马车。就在马二家的马失踪那天,徐三曾经借过一辆马车,这与近期赫章县公安局铁匠派出所帮助群众找回走失马匹的情况类似。她还从一个放羊的孩子那里得知,那天傍晚看见徐三牵着两匹马往村外走。

      诸尧把这些证据都记在心里,等待合适的时机。

      机会终于来了!

      村里要开村民大会,讨论春耕的事。诸尧知道,徐三一定会参加。

      大会当天,诸尧特意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她抱着小丫,昂首挺胸地走进会场。她紧紧抱着小丫,步伐坚定,昂首阔步地走进了会场,眼神中透露出坚决。徐三看见她,不屑地哼了一声。

      当马二宣布大会开始时,诸尧突然站起来:"村长村主任,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二皱起眉头:"你有什么事?"

      "我要为我丈夫讨个公道!"

      诸尧大声说:"木易没有偷马,真正偷马的人是徐三!"

      会场一片哗然。

      徐三跳起来:"你胡说八道!"

      "我有证据。"诸尧不慌不忙地说,"徐三,你敢不敢让大家看看你骑的那匹马的马鞍?""我有确凿的证据。"

      诸尧冷静而坚定,目光直视徐三,

      "徐三,你敢不敢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亲眼看看,你骑的那匹马的马鞍上究竟有些什么?"

      徐三的脸色变了。

      马二也意识到事情不对:"怎么回事?"

      诸尧继续说:"你家的马鞍是特制的对吧?上面有家徽。而徐三骑的那匹马,马鞍上也有同样的家徽。这难道是巧合吗?"

      徐三慌了:"你、你血口喷人!"

      "还有!"

      诸尧转向马二,

      "您还记得马失踪那天吗?徐三借了马车,还被人看见牵着两匹马出村。这些,村里很多人都知道。"

      马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转向徐三:"她说的是真的吗?"

      徐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诸尧乘胜追击:"徐三,你最近突然有钱了,还经常去赌场。这些钱是哪来的?是不是卖马的钱?"

      在众人的注视下,徐三终于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是我偷的马......……我欠了赌债,实在没办法......……"

      会场一片寂静。马二的脸色铁青,他走到诸尧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们冤枉了木易。"

      想到这里诸尧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五年的委屈,五年的坚持,终于在这一刻真相大白。五年的骨肉分离终于可以团聚了。诸尧的眼眶瞬间湿润,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五年的辛酸与委屈,五年的坚韧与执着,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昭雪。那漫长的骨肉分离之痛,也即将画上句号,迎来团圆的曙光。她生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的地走了出去!

      诸尧站在现在这个所谓的家门口,其实就是个废弃的仓库。望着不远处国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感觉一阵眩晕。

      这是她来到江城的第三个月,可她还是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

      江城的夏天太热了!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像一块厚重的棉被压在身上。

      诸尧觉得自己的皮肤上永远都粘着一层汗,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诸尧感觉自己的皮肤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汗水紧紧包裹,无论怎么擦拭,那份黏腻感始终挥之不去。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蚊虫!每天晚上,她都会被蚊子叮醒,身上起满了大包。抓挠之后,皮肤就会溃烂,形成一片片湿疹。

      "又痒又疼!"

      诸尧对着镜子,看着身上红肿的皮肤,忍不住抱怨。

      在老家,夏天最热也就二十几度。晚上睡觉还要盖薄被,哪像这里,连风扇吹的风都是滚烫的。

      不远处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和灰尘,让她想起家乡清新的空气。不远处,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如同城市的喧嚣在耳边回响。空气中弥漫的汽油味和灰尘,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笼罩,让她不禁怀念起家乡那清新宜人的空气。

      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不像老家那样湛蓝。

      "妈,我饿了。"

      小丫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诸尧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这个狭小的厨房让她很不习惯,灶台太高,她笨拙地打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的一声窜出来,吓了她一跳,在老家,她用的是土灶,烧的是柴火。虽然麻烦,但做出来的饭菜特别香。这里的煤气灶,她总觉得火候掌握不好。

      "今天吃什么?"

      木易下班回来,一边脱鞋一边问。

      "还能吃什么?"

      诸尧没好气地说,

      "菜市场的菜贵得要命,一根黄瓜都要两块钱。在老家,我们自己种的菜,想吃多少吃多少。"

      木易没有说话,默默地去洗手。他知道,诸尧又在抱怨了。

      吃饭的时候,诸尧看着桌上的菜,忍不住又说:"这点菜够谁吃?几个孩子正在长身体,你就不能在想点办法?"

      木易放下筷子:"我这个月加班费都给你了......……"

      "那点钱够干什么?"

      诸尧打断他。

      "什么都要花钱买,水电、孩子的学费,哪一样不要钱?在老家,我们至少有自己的房子,住着也舒服。"

      木易低着头吃饭,不再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晚上,诸尧在卫生间洗衣服,狭小的空间又闷又热,蚊虫嗡嗡的地在耳边叫个不停,一不注意就会被它盯上几个大包。在老家,她都是去河边洗衣服,虽然累,但衣服洗得干净,还能和邻居聊天,凉爽的微风吹着。更没有这些讨厌的蚊子。这里连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屋檐下拉根绳子。可不远处的汽车尾气总是把衣服熏得一股怪味。刚洗过的衣服上总是会粘上厚厚的灰尘。这里狭窄得连晾衣服的空地都难寻,只能勉强在屋檐下扯起一根细绳。但不远处的街道上,汽车尾气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扒在洗干净的衣服上,留下一股令人不悦的异味。即便是刚洗净的衣物,也难免沾染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显得格外沉重。

      "妈,我的校服明天要穿。"

      小丫在门外喊。

      诸尧看着手里拧成一团的衣服,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她蹲在地上,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诸尧凝视着手中那团被生活揉搓得皱巴巴的衣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她缓缓蹲下身,任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二天早上,诸尧送孩子们上学。

      路过马路边的早餐摊时,小丫说:"妈,我想吃油条。"

      诸尧看了看价格,无奈地摇摇头:"回家吃粥吧,粥有营养。"

      小丫撅着嘴噘着嘴不说话。

      诸尧心里一阵酸楚。在老家,她每天早上都给孩子们煮鸡蛋,蒸馒头。可在这里,什么都得花钱买。诸尧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回忆起在老家时的温馨场景:每天清晨,她都会为孩子们精心准备煮鸡蛋和蒸馒头,那份满足与幸福至今仍让她怀念。

      然而,在这里,一切都需要用金钱来衡量,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晚上,木易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诸尧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等他,脸色很难看。

      她质问。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厂里赶工......……"

      "赶工?我看你是躲着我吧?"

      诸尧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烦?觉得我整天抱怨?"

      木易疲惫地说:"我没有......……"

      "你就是有!"

      诸尧站起来:"你以为我想抱怨吗?这里的生活我一点都不习惯!菜贵得要命,邻居都不认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木易叹了口气:"慢慢就习惯了......……"

      "习惯?"

      诸尧冷笑:"五年了,我在老家一个人带着孩子,好不容易熬过来了。现在倒好,来了这里,反而更难受!"

      她越说越激动:"你看看这房子,巴掌大点地方,连个院子都没有。孩子们连玩的地方都没有!在老家,他们想跑就跑,想跳就跳......……"

      木易终于忍不住了:"那你想怎么样?回去吗?"

      诸尧愣住了。

      回去?她当然想回去。可是想到那些年的艰辛,想到村子里那些人的嘴脸,她又犹豫了。

      "我......……"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木易看着她,眼里满是疲惫:"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是......……"

      "可是什么?"诸尧突然爆发了,"你知道我不容易?你知道我每天有多难受吗?这里的一切都让我窒息!""可是什么?"

      诸尧的情绪突然如火山般爆发,声音尖锐而绝望。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压抑得几乎窒息?!"

      她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狠狠摔在地上:"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木易站在原地,看着歇斯底里的妻子,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诸尧的痛苦,可是他无能为力。城市的压力,生活的重担,让他也喘不过气来。

      从那天起,木易变得更加沉默。而诸尧也更加抱怨,继续叨叨,整天没完没了。

      于是他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这个家,明明团聚了,却比分开时更加疏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地过去。

      木易站在新买的房子前,心里充满了自豪。虽然只是个小房子,但这是他们一家人努力多年的成果。

      "爸,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大丫兴奋地说。

      诸尧也难得露出了笑容:"是啊,以后再也不用住仓库了。"

      木易看着妻子和孩子们的笑脸,觉得这些年吃的苦都值得了。木易深情地望着妻子那洋溢着幸福的笑脸,以及孩子们纯真无邪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觉得这些年无论吃多少苦、受多少累,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甘甜。

      他甚至盘算着,等攒够了钱,就把房子装修一下,给孩子们每人一个房间。

      就在这时,隔壁李东匆忙地跑来:"木易,快帮帮忙!我家要盖楼房,预石板预制板太重了,抬不动......……"

      木易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这些年,村里谁家有事需要帮忙,他总是随叫随到。木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着李东跑了过去。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谁家有困难,只要一个电话,他总是二话不说,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帮忙。

      到了工地,木易看到几块巨大的预石板预制板横在地上。几个村民正在试图抬起一块,但明显力不从心。

      "来,我们一起。"

      木易走上前,抓住预制板的一角。

      就在他们抬起预石板预制板的瞬间,意外发生了!一个村民脚下一滑,预制板突然倾斜。

      "小心!"

      木易看到预石板青石板朝着那个村民的脚砸去,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啊!"

      一声惨叫。

      木易感觉右手一阵剧痛,仿佛被千斤重物碾过。他低头一看,四根手指已经被压得血肉模糊。

      "快送医院!"有人喊道。

      但李东的丈夫却犹豫了:"去医院得花多少钱啊~"

      最后,他们只带木易去了村里的赤脚医生那里。医生用木条简单固定了一下,打了三天消炎针。医生用粗糙的木条匆匆为木易的手指做了简单固定,随后便是连续三天不间断的消炎针治疗。

      "没事的。"

      李东的丈夫说:"养养就好了。"

      但木易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的手指已经肿得发紫,疼得整夜睡不着觉。但木易深知,这绝非是小事。他的手指肿胀得如同紫萝卜,疼痛如刀割,让他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在那无数个夜深人静的黑夜里,木易总是抱着那只疼的颤抖的右手,沿着国道,从黑夜走到黎明。伴随他的只有自己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偶尔经过的一辆辆汽车的轰隆声。

      诸尧看着丈夫痛苦的样子,急得直掉眼泪。

      "去医院吧!"

      她哀求道,"再这样下去,你的手就废了。"

      木易摇摇头:"家里刚买了房子,哪还有钱......……"

      一个月后,木易的手终于消肿了。但四根手指却再也无法伸直,像鸡爪一样蜷缩着。

      "爸,你的手......……"

      大丫看着父亲畸形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木易勉强笑了笑:"没事,爸还有左手。"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再也干不了重活了。

      钢厂的工作丢了,种田的活也干不了。家里的重担,全都落在了诸尧和孩子们身上。

      诸尧开始接更多的缝补活,常常熬到深夜。大丫和二丫也辍学了,去城里打工。

      木易看着妻儿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愧疚。木易默默注视着妻儿忙碌而疲惫的身影,内心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试着用左手做些轻活,但总是笨手笨脚。

      "对不起!"

      他常常对诸尧说:"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诸尧却总是安慰他:"没事的,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但木易知道,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看着自己畸形的手发呆。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倒霉,为什么命运总是捉弄他。

      生活似一切平静无波,却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这场暴风雨最终还是在妻子诸尧说出“这个家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死在外面算了,再也不回来了”后爆发了!

      木易望着妻子离去的背影,久久的地呆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

      “哐当!”

      菜刀掉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原来是手上握着的菜刀掉在了地上。

      他才发现双脚都麻木了,他拖着僵硬的双腿微微颤颤地转身进了屋里。那个背影是如此的落寞与决绝。待他回过神来,双脚已麻木无知觉。他勉强拖动着僵硬的双腿,踉跄着转身步入屋内。门外,那个决绝而去的背影,在夕阳下拉长,显得格外落寞。

      木易呆呆的地来到镜子前,异常平静的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家了,死在外面算了。"

      诸尧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木易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诸尧说的是气话。可是这些年的压力与重担,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

      城市的喧嚣,生活的重担,妻子的抱怨,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城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汹涌,生活的重担似巨石沉甸甸,妻子的抱怨则化作无形的枷锁,三者交织在一起,如同三座巍峨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许久,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拿起那瓶很早就准备好的农药,手微微颤抖。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母亲的脸,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慈祥的脸。

      "娘......……"

      他在心里轻声呼唤,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摸着他的头说:"易儿,你要记住!我们木家是书香门第,你要好好读书,光耀门楣。"

      可是,他辜负了母亲的期望。他没有光耀门楣,甚至连让母亲过上好日子都做不到。

      "娘。"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

      他想起当年离开老家时,母亲站在村口,眼里满是泪水。他忆起离别那日,母亲孤零零地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双眼噙满了不舍的泪水,仿佛要将他的身影深深镌刻在心底。

      "易儿~"

      母亲拉着他的手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点点头,心里却充满了愧疚。他知道,母亲很想和他一起走,可是他没有能力接她过来。

      "娘。"

      他想解释:"不是我不想接你,是我......……"他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这些都是借口。如果他再努力一点,如果他再坚定一点,也许就能接母亲过来了。

      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偷偷离开。

      "娘!"

      他在心里忏悔。

      "我伤了你的心......……"

      他想起母亲这些年独自在老家生活的艰辛。没有儿子在身边,她一个人种地、做饭、洗衣......……

      "娘!"

      他在心里痛苦地想:你一定很孤单吧......……。他知道,母亲一定每天都在盼着他回去,可是……

      "娘!"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不是不想回去,是我......……"

      他想如果他再努力一点,如果他再坚强一点,是不是就能回去接母亲了。

      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继续留在这个让他窒息的城市。

      "娘!"

      他在心里最后说:"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他仰起头,一口气喝下了那瓶农药。他缓缓仰起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瓶农药一饮而尽,决绝而又无奈。苦涩的味道让他皱起眉头,但他没有停下。那苦涩如胆汁的味道在他舌尖蔓延,令他紧锁眉头,然而脚步却未曾停歇。

      "娘1"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

      农药的味道刺鼻,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对不起!"

      他轻声说:"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药效很快开始发作。

      起初只是喉咙火辣辣的地疼,很快剧烈的疼痛从胃部蔓延开来。木易感觉胃里像火烧一样,呼吸越来越困难,但他强忍着疼痛,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

      "来人啊~"

      他用尽力气喊道,

      "来人!"

      几个路过的村民听到喊声,赶紧跑了过来。看到木易惨白的脸色和手中的农药瓶,他们都吓坏了。

      "快叫村长村主任来!"有人喊道。

      木易靠在门框上,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木易虚弱地倚在门框上,冷汗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滑落,滴落在地,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感觉到,生命的烛火即将熄灭,必须争分夺秒。

      他看向村里最有威望的老人:"张大爷,您帮我记一下......……"

      张大爷赶紧掏出纸笔:"你说,我记着。"

      "我欠李婶三百......……"木易喘着气:"王叔那里还有五百......……"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但还在坚持:"张工头欠我八百......……记得要回来......……给孩子们......……"

      胃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木易几乎站不住。

      但他还是强撑着,继续说:"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没对不起过谁......……即使在要饿……死的时候,我也没……有拿过别人……一针一线。"

      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最后落在远处:"就是对不起......……我的家人......……"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孩子们还小......……还有老家的娘......……"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村民们慌了,有人要去扶他,但他摆摆手。

      "让我说完......……"

      他喘着气:"我这辈子......……清清白白地来......……也要清清白白地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张大爷......……您帮我作证做证......……我木易......……没欠谁的钱......……"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慢慢滑落。

      村民们赶紧扶住他,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快送医院!"有人喊道。

      但木易摇摇头,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张大爷的手。

      “让我清清……白白的地走!”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或许,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村民们围着他,有的在哭,有的在叹气。

      但他们都记得,这个老实人帮过村里多少人,却从没要过一分钱报酬。

      "木易啊~"

      张大爷老泪纵横,

      "你这是何苦~"

      但木易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手也松开了。这个善良了一辈子的男人。他的眼帘缓缓垂下,手指逐一松开,仿佛是在与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这个一生都在默默奉献,从未改变过善良本性的男人。

      村民们都开始叹息:唉,可惜了,木易是个好人呐!

      各种叹息声,吵杂声嘈杂声在周围响起。渐渐变得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仿佛看见诸尧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泼辣能干,总是护着他。他还记得她站在村口,目送他去江城时的背影。

      疼痛越来越剧烈,他开始抽搐。耳边似乎传来孩子们的哭声。疼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他无法忍受,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在这混乱之中,他仿佛隐约听见了孩子们稚嫩的哭泣声,那声音穿透了喧嚣,直击他的心灵。

      "木易!木易!"

      她扑上去,拼命摇晃丈夫的身体。

      邻居们听到动静赶来,有人说:“现在叫救护车肯定是来不及的,这车一来一回起码要一个小时。”另一个人又说道:“我看这样,我骑自行车去隔壁村,我们家有个亲戚是跑客运的。叫他开车来会快一点。”在等车的时候,诸尧跪在地上,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二十几分钟后,车终于来了,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诸尧握着木易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这些年对丈夫的抱怨,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心如刀绞。诸尧紧紧握着木易那双已经失去温度的手,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些年对丈夫的种种抱怨,以及那些无情的话语,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在她的心上狠狠地划过,让她痛不欲生。

      "求求你,不要死.....…… "

      “木易!"

      她轻声呼唤,想起自己对他说的话,

      “你就是个窝囊废!为什么不去死!"

      那些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她的心里。她知道,是自己亲手将木易推向了绝路。

      "木易~"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再温柔一点,如果我能再体贴一点......……"

      可是,她做不到!

      她的性格像一把锋利的刀,遇到不平的事绝不忍让。她的性格刚烈如刃,面对不公,从不退缩,锋芒毕露。

      "木易,"

      她在心里痛苦地想,

      "你一定很恨我吧~"

      她知道,木易不会恨她。他天生就是个老实人,不会恨任何人。她深知,木易的性情温和,如同春日暖阳,从不以恨意待人,更不会对她心生怨怼。

      “可是你不恨我,我才更恨自己!”

      到了医院,医生们立刻开始抢救。诸尧和孩子们站在抢救室外,看着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感觉天旋地转。

      "病人情况很危险!"

      一个医生走出来说:"农药中毒太严重了......……"

      诸尧瘫坐在地上。她想起木易这些年默默承受的一切,想起他疲惫的眼神,想起他总是不辩解的样子。诸尧无力地瘫坐在地,脑海中浮现出木易这些年默默承受,默默付出的点点滴滴,那疲惫而坚定的眼神,以及他从不辩解的坚韧身影,在眼前来回旋转。

      "都是我不好!"她喃喃自语。

      抢救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最后,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诸尧冲进抢救室。木易躺在那里,她扑上去,紧紧抱住丈夫已经冰冷的身体。孩子们哭的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又一遍的地在心里说。

      从那天起,诸尧变了。

      曾经那个爱唠叨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

      她开始拼命工作,白天晚上不停的地干。

      她不再抱怨生活的不易,只是默默地承担起一切。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会想起起想起他们的过去。

      诸尧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木易生前最爱穿的那件旧羊毛背心,羊毛背心的边上已经磨断了,有的地方的毛线长短不一错乱的掉地掉着,但木易一直舍不得扔。 "这件衣服还是我们结婚后我第一次给你织的呢,"

      诸尧轻声说:"你总说穿着暖和。"

      她想起木易每年都会在她生日时给她惊喜。即使家里再穷,他也会想方设法地准备一些小礼物。有时是一束野花,有时是一块糖,甚至只是一句温暖的祝福。她回忆起木易每年生日时给予她的惊喜。无论家境多么拮据,他总能变戏法般献上小礼物:一束野花,一块糖果,乃至一句温馨的祝福,无一不饱含深情。 "阿尧,生日快乐!"

      木易总是这样笑着说:"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个大蛋糕!"

      诸尧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她想起木易总是抢着做家务,即使自己累得直不起腰,也不让她动手。

      "你歇着!"

      木易常常说:"我来就行!"

      诸尧还记得木易烧得一手好菜。每到她生日,他都会亲自下厨,做一桌她爱吃的菜。

      "阿尧,尝尝这个!"

      木易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我特意多放了糖,你爱吃甜的。"

      诸尧咬了一口,甜中带咸,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诸尧轻咬一口,那红烧肉甜中带咸,恰是她魂牵梦绕的滋味。

      "好吃吗?"

      木易目露期待。

      诸尧点点头,眼里满是幸福:"好吃,你做的得都好吃。"

      木易笑了,眼里闪着光:"那你多吃点!"

      诸尧也记得自己每年都会在木易生日时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即使家里没什么食材,她也会想办法做出一桌丰盛的饭菜。即便家中食材匮乏,诸尧也总能施展巧思,变魔术般摆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木易,生日快乐!"

      诸尧总是这样说。

      "你辛苦了!"

      木易摇摇头,眼里满是温柔:"不辛苦,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诸尧想起有一次,村里的人欺负木易,她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诸尧脑海中浮现出那次记忆,村里的恶霸欺凌木易,她毫不迟疑,一股脑儿地挺身而出。

      "你们凭什么欺负他!"

      诸尧厉声质问,"有本事冲我来!"

      那些人被她的气势吓住了,悻悻地走了。

      木易看着她,眼里满是感激。

      "阿尧,谢谢你。"

      诸尧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我们是夫妻,不用说谢谢的。"

      木易总是默默支持她,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站在她身边。

      "阿尧,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

      诸尧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紧紧抱着那件旧羊毛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木易的体温。

      "木易!"

      她轻声问:"你走了,我怎么办?"

      窗外,寒风呼啸,仿佛是在回应她的呼唤。诸尧知道,木易已经不在了,但他的爱永远留在她心里。

      生活还要继续。诸尧知道,她必须坚强。为了木易,为了孩子们,她必须立起来。

      诸尧发现自从父亲去世后,孩子们一夜之间好像突然都长大了。诸尧惊觉,自木易去世之后,孩子们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稚嫩,悄然间变得成熟稳重。

      木烟站在父亲的遗像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父亲笑得那么温暖,可现实中她再也看不到了。

      "爸!"

      她在心里无声呼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父亲这些年受的苦:在老家被人欺负,在江城也总吃亏她回想起父亲生前的种种磨难:在故乡饱受欺凌,迁居江城后仍屡遭不公,她在心里痛苦地想:"爸!你为什么这么好说话?"

      她知道,父亲天生就是个老好人,不会争,不会抢,只会默默承受。她心想:"如果你能再坚定一点,也许就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她也明白,这些不过是自我慰藉的托词。真正将父亲推向深渊的,是母亲无休止的唠叨与尖锐的逼迫。

      她在心里怨恨地想:"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你就是个窝囊废!为什么不去死!" 那些话像一根刺,深深的地扎进她的心里。她知道,是母亲亲手将父亲推向了绝路。

      她心说:"妈,你一定很后悔吧......……" 她痛苦地想:"妈,你一定很恨爸爸吧......……"

      她也明白,母亲不会恨父亲。她只是习惯了用尖锐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她紧紧攥着那张全家福,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紧握那张泛黄的全家福,泪水如泉涌般滑落。

      "爸!你怎么那么狠心丢下我们?”

      大丫木烟是几几个孩子中跟着父亲时间最久的。她亲眼目睹亲眼看见了父亲如何被人欺负,如何默默承受生活的重担。她记得父亲总是笑着说"忍一时风平浪静",但她心里却充满了不甘。

      "爸,你为什么总是忍?"

      木烟曾经这样问父亲。

      木易摸着她的头说:"烟儿,做人要善良。"

      但木烟不这么想。她见过太多人欺负父亲老实不争辩,所以她不想忍,也不想让!

      木烟的性格像一把锋利的刀,遇到不平的事绝不忍让。木烟的性格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锋利且不容置疑,遇到任何不公之事,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绝不退缩。

      村里有孩子欺负弟弟妹妹,她会毫不犹豫冲上去理论;有人占他们家的便宜,她会直接找上门去讨个说法。

      "你们凭什么欺负人?"

      木烟常常这样质问别人。

      一个傍晚,木烟从城里打工回来,远远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她加快脚步,看见几个村里的孩子正围着最小的妹妹木雨,嘴里骂骂咧咧,还时不时推搡她。

      "你这个外地来的穷鬼没爹的孩子!"

      "滚回你们老家去!"

      木雨蹲在地上,抱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木烟的火气"噌"地一下的一下就上来了。她随手拽下一根树枝,大步朝那群孩子走去。

      "你们在干什么!"

      木烟厉声喝道。

      那群孩子被吓了一跳,但看到只有木烟一个人,又壮起胆子。

      "关你什么事?"领头的孩子挑衅地说,"我们教训她,你管得着吗?""关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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