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沙》杭霏

4、第 4 章

　　7月13日，警察接到报警，在距离临鹿市区一百公里的山野驿站脚下发现了许茄茴的尸体，鉴定为自杀，排除他杀可能性，且时间已有近一月。
　　山野驿站是紧邻的一座半开发山的歇脚点。此山是徒步、户外爱好者的圣地。地势险峻，情况复杂，但只要走官方规定的开发路线，一条极为成熟的徒步路线，就完全没有问题。
　　家属接到通知立即从外地赶来。
　　翌日，遗体在临鹿市殡仪馆就地火化后，骨灰由家属带回祖籍枝岭。
　　从班主任那里得知了许茄茴的死讯的韦心纯和米杉二人，感到不可置信。傻愣愣地发呆、彷徨、无措。
　　“许茄茴的爸妈就这么带着骨灰走了？”米杉黯淡无神、泪光闪闪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疲惫。
　　韦心纯说：“许茄茴根本就不可能自杀，她那么聪明，有那么好的前途……”
　　米杉感叹：“怎么会一声不吭跑到山沟沟里啊！家属为什么不再度验尸呢！！”
　　说着说着，米杉抱着韦心纯哭起来。韦心纯拍拍她的肩膀和头发。
　　“要是能有什么头绪就好了。”韦心纯思考着。
　　“要是能有什么突破口就好了。”米杉把韦心纯的话重复了一遍，又哭道“天气这么热，许茄茴被发现的时候岂不是……”
　　韦心纯知道米杉想说什么。的确，雨季已经过去，盛夏骄阳长久地挂在上头，只有夜里会稍稍凉爽些。
　　这种天气，杀只鸡，死条鱼丢在外头，也会很快引来苍蝇和飞虫。更别提尸体的味道和状貌，那情形必然是不忍直视。
　　韦心纯打断她：“哎呀，不要想了。人都已经烧成一堆白骨了。”
　　米杉抽泣着说：“我知道，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韦心纯反问道。
　　“嗯，你说的对。”米杉道，“现在要怎么办？去班主任提供的许茄茴住址？”
　　二人陷入良久的沉默，一来是不确定能否进入许茄茴的居所，二来是不清楚许茄茴的父母是否已经将那里清扫干净，东西打包带回老家。
　　有人突然想到什么。
　　“等等，你还记得班主任说过什么吗？”韦心纯突然严肃起来。
　　米杉屏住呼吸，停止哭泣：“她说了什么？”
　　“班主任说，许茄茴的尸体被发现时，已经死亡将近一个月。这明显有矛盾。”
　　米杉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从韦心纯身上起来，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和许茄茴的六月最后一门期末考试成绩有关？”
　　“对。考试时间是6月18日，许茄茴的考试成绩是73分。这根本有问题啊。”韦心纯继续补充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最后一科的成绩根本不是许茄茴本人考出来的？”
　　找到方向的二人急于寻找许茄茴的考卷，她俩都十分熟悉许茄茴的字迹。是不是许茄茴亲笔所书，一看便知。
　　正值暑假，东庆大学的教学场所都会关闭或严加看管，禁止一切无关人员进入。不过，研究院，实验楼，图书馆等区域还是允许老师学生等刷卡入内。这段封锁时期和别的学校一样，用以更新学校设施，刷新教学楼墙面等等。
　　东庆大学的学生考卷，学生作品等，将会在档案室储存至少三年，以供不时之需，以防有学生检举作弊行为时复查。想要潜入有教师门禁卡才能入内的试卷档案存储室，实在不易。
　　美好的7月，班主任已开启年假之旅，两耳不听工作事，一心只在大海滩。韦心纯和米杉只能靠自己了。
　　两人拿着学生卡，门禁果然亮起了“Declined”红灯。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请求档案室的老师把她们引进去。可是想也不要想，东庆大学哪有这样一位老师会做这样违反纪律的事情呢？
　　韦心纯心想，班主任的员工卡也已经被带走了，偷是偷不到了。学校门口的保卫室倒是有给学生卡消磁、注磁的能力。
　　韦心纯对米杉说：“米杉，我们去保卫室给学生卡加权限吧。”
　　米杉说：“啊？真的？”
　　“至少先试试看吧。”
　　坐电梯，穿过悠远的长廊，接着是露天的中庭，经过已经闭店休息的咖啡厅，韦心纯和米杉终于来到保卫室。
　　平日里那两三个轮班的又高大又壮实，一副可靠的保镖样貌，穿黑色制服的女性们居然都不在。
　　韦心纯让米杉在外头望风，自己则胆大妄为地企图操作看看电脑。
　　刚靠近电脑，那两个壮实的扎着马尾的保安就从一侧单面镜门破门而入，把韦心纯按倒在操作台上。韦心纯立马知错。
　　“我是本校学生，我来错地方了！”
　　两位保安检查了韦心纯的证件，又训话一番，还是不肯让她走。
　　米杉在门口观望着一切，心急如焚，又胆小害怕。但她绝对不会偷偷溜走。
　　这时，米杉看见一个人来了。
　　“米杉，你站在门口干嘛？”来的这人正巧是夏恒帆。
　　“啊……没有干什么……”米杉语塞。
　　夏恒帆来找她舅妈，视线顺其自然地看到了里头的舅妈，舅妈同事，还有韦心纯。
　　韦心纯本就无比尴尬，此刻看见夏恒帆更是有些错愕。
　　“舅妈，这是我的好朋友，韦心纯。”夏恒帆道。
　　“你朋友偷偷跑进来，要动电脑和读卡器。我正想要不要把她禀报给校方处置呢。”
　　韦心纯一愣，这也不至于吧。不过死板的东庆大学说不定还真的办的出来。
　　夏恒帆拦在韦心纯面前，挡住舅妈：“不用了吧，是我和韦心纯搞的恶作剧。反正舅妈在这里也不会真的把我们怎么样，对不对啊舅妈。”
　　夏恒帆一口一个舅妈，舅妈本就宠她，也并不想为难她的朋友。一旁的保安同事则是坐着喝喝茶，看她们演出一番什么好戏。一边看戏，一边从监视器里注意到了门外的米杉脸红慌张的样子。
　　“好吧，学校不是游乐场，不要再搞这种恶作剧了。”她一边说，一边打着手势吆喝二人出去。
　　“谢谢舅妈。”夏恒帆乖乖退去。
　　“谢谢，不好意思打搅您工作了。”韦心纯也鞠躬道歉，背对着门往后退。
　　刚被逮住的二人出来以后，米杉立马上前抓住二人的手，道：“我真的不知道那面镜子是扇门啊！！我对不住你……小韦……”
　　“没事啦。本来就是我的侥幸心理不对。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韦心纯道，“谢谢你啊，夏恒帆。”
　　夏恒帆听见了韦心纯、米杉似乎有困境，开口说：“不用客气啊。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想要动里面的电脑和读卡器？”
　　韦心纯和米杉对视一番后，决定还是暂且不说关于许茄茴的事。
　　米杉说：“因为想进保存试卷的档案室，想看看期末考试分都扣在哪了。”
　　夏恒帆一眼侦破米杉在说谎。
　　“真的不是想看许茄茴的试卷吗？”夏恒帆看着韦心纯的眼睛说。
　　韦心纯、米杉被眼前人的读心术震惊到。
　　三人选择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米杉提议去附近一家冷饮店，走路只要两分钟。
　　坐定后，米杉、韦心纯、夏恒帆一人各点了一碗清凉润喉加冰加芋圆的冷饮。毕竟是夏季，在太阳下走两分钟也会热。
　　米杉边吃边说：“你也知道了？！”
　　夏恒帆说：“成绩那样好的人突然只考了73分，还是全是送分题的一门课，要么是身体不舒服，要么就是家里出了什么意外吧。”
　　“或者，她有什么心事。”夏恒帆补充道。
　　原来夏恒帆还不知道许茄茴出了事，既不是她身体不舒服，也不是家里有意外。
　　“嗯，就是这个原因，我们才想看看考卷。”米杉说。
　　韦心纯舀着冰水往嘴里送，没有吃圆子，也没有说话。
　　米杉见韦心纯没有胃口，问她：“小韦，你只喝汤不吃小料吗？能不能分我一点。”
　　韦心纯笑着把碗里的固体分给她。
　　夏恒帆看着眼前二人的亲密举动，心里有一丝丝别扭。
　　这是韦心纯拒绝夏恒帆的示好后，二人第一次正面交锋。韦心纯和夏恒帆面对面坐着，她告诫自己，只要平常心，像和米杉相处一样和夏恒帆相处就好了。
　　米杉虽然爱吃，但也懂得察言观色，她一下子发觉二人的磁场有些不和谐。米杉收起大条的神经，伸出敏锐的触角，细腻地感知韦心纯和夏恒帆的面部、肢体语言。
　　夏恒帆说：“要不，让我舅妈充磁一张高权限卡，就能刷开要去的地方了。”
　　韦心纯立马拒绝：“这太违反纪律了，我先前胡闹是考虑不周，没理由让你的亲人因此丢掉工作。”
　　米杉说：“是啊，我们还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夏恒帆笑了笑，她还是盯着韦心纯：“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原则上不行，就是可以；理论上可以，就是现实不大行。”
　　“你想到什么办法？”二人一副期待的眼神。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夏恒帆进一步解释，“韦心纯，米杉，明天早上在这里，我把通行卡拿给你们。”
　　眼下正需要那样物品来破局，米杉没有拒绝，韦心纯也没有拒绝。
　　夏恒帆说：“你们和许茄茴的关系好，我和她不太熟悉。要是碰上她，我想跟她说，一次考试失利算不上什么，调整心态，她还拥有大好人生啊。她真的很厉害，考了那么多第一名。啊，还有你们俩也是，你们都永远是我的偶像。”
　　韦心纯和米杉的脑海里思绪万千，乱如麻草，紧张地一直喝水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