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沙》杭霏

3、第 3 章 小偷偷偷偷

　　韦心纯站在楼下朝方卫淇的房间看，没有亮灯，应该是人还没有回来。她把那辆二手单车锁好，和别的单车排在一起，整齐且秩序井然。很快坐垫上就和别的车一样，落满了绵绵的雨雾。
　　小心翼翼地合上门，韦心纯用毛巾擦擦头发上和书包上附着的水珠。然后，把那条内裤拿出来。既然她已经弄脏了方卫淇误递的那条，那只有偷偷把刚买的这条新的放回去了。顺便，还得把自己遗落在隔壁的那条悄咪咪地拿回来。
　　昨天的雨那么大，方卫淇独自托举着箱子搬家，走的还是好几层的楼梯，那么累坏了，眼花了，递错衣服也很正常吧。总之，她得在方卫淇发现之前完成此番偷梁换柱之举。捏着手中的布料，她暗自下定了某种决心。
　　韦心纯打开阳台锁，走到拐角的连接处。这里可以直接通往隔壁的房屋，也就是方卫淇的居所。
　　站在方卫淇的卧室前，韦心纯发现原来她的卧室和自己的卧室是一样的家具陈设和布置。想必这两套房源为同一位房东所有，后来为了出租才进行了分隔。这也可以解释阳台处的安全隐患设计，以及糟糕的隔音。
　　刚搬入的方卫淇还并未给卧室添置太多物品。一看便知是新入住的状态。
　　韦心纯有些犹豫，这种行为实在太冒昧了。
　　如果无法从阳台进入，那她就立马折返回去，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至少在来之前她是这么想的。
　　可偏偏方卫淇连玻璃门都没有关。这得亏是遇上了纯情的女大学生，若是坏人，还不得偷个一清二白。
　　“失礼了。”韦心纯在心里嘟哝一句。
　　因为是同样的家居布置，所以她很快就能知道衣服会被收纳在什么地方。
　　方卫淇的衣柜里挂着整齐的蓝色、白色、灰色和黑色衣服。一打开柜门就香气扑鼻，是昨晚韦心纯烘干后衣物的同样香气。闻着令人冷静，心宁。
　　果然在衣柜旁的橱柜里找到了内衣收纳区。韦心纯把手中那条内裤依照参照，百分百复刻地叠好，再小心地塞进去。
　　还没结束，她还得拿回自己的那条呢！可能存在的地方都找了，根本就毫无踪迹。
　　正当犹豫要不要拓展版图，登堂入室之时，一只黄色串串小狗突然跑进卧室。
　　韦心纯心想：“我有罪！不要咬我啊！”心跳加速，不知该不该跑。小时候，她听家里人讲过，遇到狗叫千万不要拔腿就跑，会让狗变得更兴奋，如此一来狗更加要追着人跑。
　　这时候你应该猛得蹲下，呵退狗。
　　然而这只串串小狗并没有叫，反而，它相当友好。张着嘴巴，伸着舌头，两颗水汪汪的棕色眼珠又大又圆，不知道该说是傻还是机灵。
　　黄色串串小狗跑到韦心纯的脚边，开始蹭她，发出上不了台面的声音。
　　韦心纯松了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挠挠它的头。小狗快活地躺在地上，翻出娇嫩的肚皮，示意韦心纯：快来摸我呀。
　　“好了，doggy～doggy～”韦心纯蹲下摸摸它的肚子，“不要说我来过喔。我走了，你呆在这里好好看家。”
　　说完，韦心纯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没有给方卫淇关上阳台处的玻璃门。
　　她本来就没有关啊，我要是现在给她关上岂不是画蛇添足，自露马脚。
　　狗狗一声不吭，也不乱跑，就乖乖地呆在屋子里目送韦心纯离开。
　　可能是方卫淇的衣服太香了，醉得韦心纯在自己屋缓了好久。也可能是第一次当小偷太紧张了，良心上过不去。
　　总之，韦心纯没有成功“偷”回自己的内裤。要不就算了吧，下次方卫淇发现会主动还回来的。韦心纯安慰自己。
　　晚上，韦心纯躺在床上清楚地听到了方卫淇回来后开关入户门，以及关闭阳台玻璃门和拉窗帘的声音。
　　手机上的那则吃瓜新闻依然拥有些许热度，不过韦心纯身边的东庆大学的学生没有再多关心此事。韦心纯、米杉和许茄茴的三人群聊里是米杉和许茄茴的闲聊对话，没有太大意义。
　　韦心纯多想此刻那个人再度敲响她的门。
　　她的愿望好像被神明听到了，神说：区区小愿，满足你。
　　真的有人在敲门。
　　韦心纯急忙打开门，穿着黑色长裙的方卫淇出现在面前。
　　她的直发变得微卷，皮肤微微出汗，两条亮闪闪的金色流苏耳坠光彩夺目，口红是哑光低调的砖红色。因为踩着高跟鞋的缘故，今天的方卫淇比昨天明显更高了。如此一来，本身略矮一些的韦心纯更是显得失去气势，像一头要栽倒在猎人怀里的小鹿。
　　方卫淇拿起手上拎着的纸袋，把一份打包好的精致可露丽递给韦心纯。
　　“给你的，喝完酒的路上遇到最后6个孤零零的可露丽，不嫌弃的话当夜宵吃，吃不下明早吃也行。”方卫淇笑得明媚，吐气间确有酒精的味道。也许是在酒精和装扮的加持下，她看起来比昨天温柔、妩媚。
　　韦心纯内心喜笑颜开，脸上却平静羞涩，支支吾吾地开口道：“谢谢你……那……我们要不加个微信吧……？”
　　她接过可露丽，亮出手机上的交友二维码，一双圆圆的杏眼充满期待。
　　方卫淇则是大大方方地道：“当然可以！我手机在屋里，你过来吧。”
　　韦心纯放下手提袋，拿起玄关处的门钥匙，把门关好，随后进入方卫淇的房子。
　　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隔壁的这套房子比她的大许多，初步看来至少有两个卧室。内里陈设果然是和她的并无分别。
　　方卫淇的鞋跟“哒”“哒”“哒”地响着，韦心纯就站在门口等待。
　　“加上啦。”方卫淇轻快地说。
　　“嗯。”韦心纯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安，韦心纯。”
　　“晚安，方卫淇。我回去了。”
　　后来的数日里，韦心纯照常生活，去图书馆。方卫淇的作息也渐渐规律起来，韦心纯会默默听她开关门的声音，尽管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变态。
　　她还没有问方卫淇关于心理咨询师的事情，关于她和谁喝酒的事情，关于她为什么突然住进这栋楼的事情。
　　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开头的那几句问候。后来，她实在忍不住问了方卫淇关于pdf聊天记录的事。
　　“你不要辟谣吗？发律师函警告造谣抹黑的人。”
　　“哪来的谣？她说的都是真的。”
　　“啊？”
　　“喔喔，不对，我可不会教唆来访者自杀哦。”
　　“那其他的呢？”
　　…………
　　“有点真，你不用管。我都会处理好。”方卫淇就这么笃定地回答她。
　　她想和方卫淇说话，想主动联系她，可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一切的交谈中方卫淇显得游刃有余的样子，而她，六亲缘浅，和父母亲人也不大熟络，交朋友全靠朋友主动来当她的朋友，因为她总是独来独往地上课，看书，吃饭。米杉和许茄茴是她较好的朋友，这俩人是主动找上门的朋友，也是好学生之间的惺惺相惜。其他人可能更不屑。
　　小时候，韦心纯明白了这个道理。
　　最不擅长的科目考到了98分，开开心心地把卷子举给她的家长签字。放下卷子的家长却是一副皱着眉头的苦瓜脸：“为什么不是100分？既然能考到98分为什么不是100分。”
　　韦心纯的喜悦立马消失，只剩下满脸的惆怅。她以为自己又做错了。跑到房间哭，那张写有“98”的鲜红字迹的考卷却被揉成一团，丢在脸上。
　　“有功夫淌猫尿，不如多写写题。”
　　可是这张卷子老师要看家长签字啊。于是，小小的韦心纯只能擦干泪水，慢慢铺开考卷，模仿大人的字迹，签下大人的名字。
　　其他时候，因为她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她深知这种身份给自己带来的宠爱。
　　扫兴的家长时不时地在家让她流泪，在外却把韦心纯获得的成绩视作附加在自己身上的荣誉，在同辈面前风光无限地吹嘘夸耀。
　　这份光荣不是韦心纯本身得到的，而是爱吹牛的家长给予的虚假的繁荣。
　　虚假的繁荣至少也有繁荣的假象。
　　在学校，因为考试门门第一，所以她会获得更多的优待。老师喜欢她这样听话、懂事、不会让人操心的乖女宝。学校同学也会崇拜她的天资聪慧。
　　这样一来，韦心纯在学习上得到了更多的正向反馈和“爱”。如果没有成绩，如果她是一个不会学习，成绩很差的糟糕小孩，她不敢相信自己还会不会有人爱。
　　因为这样的信念支撑，她一路披荆斩棘，考上了全国最好的临鹿市东庆大学。长大后的她，以及不再需要外在的认可，而是转而对内的探索。
　　只有自己，才能和自己并肩站在一起。
　　大学第二学年的最后一门考试很快结束了。所有人都进入了漫长的假期，准备出国留学如约完成学校的培养计划的学生，也在着手做一些准备。
　　梅雨季节已经过去，天气越来越热。
　　考试成绩也快发布了，几个在保研竞争行列的学生，也焦灼地等待着各自的成绩和排名。
　　东庆大学虽然是一所贯彻落实以人为本的大学，却也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偷偷发布着专业成绩和排名这样的东西。毕竟明面上的“公平”“关心学生”，还是抵不过教学目的和学生的培养计划。
　　暑假，大家都在休息。米杉率先在和韦心纯、许茄茴的聊天群里转发了成绩及排名。
　　不出所料，六门功课里有三门都是许茄茴断层第一，并且还是最难的三门。
　　剩下的有两门是韦心纯夺得第一。
　　还有一门是米杉拔得头筹，也就是最后在六月复习的那门。不过，这么一门简单的学科，许茄茴竟然只考了73分，完全不像她的真实水平。
　　“恭喜茄茴，恭喜小韦。”
　　“我去跟班主任要一份综测成绩，马上保研结果就尘埃落定了。@许茄茴@韦心纯”
　　米杉迫不及待地在三人群聊里分享喜讯。
　　韦心纯看到了，回复：“米杉你好兴奋呀～你们的A国签证办到什么程度了？”
　　“快了快了，好期待呀！！好想跟你们一起出国玩！”米杉回信，并配上一些欢天喜地的表情包。
　　从头到尾，许茄茴都没有说话。许茄茴也不常更新动态，很难看出她最近是什么状态。
　　米杉很快发现了沉默的许茄茴，去私聊她，也是无人回复。
　　她又私聊韦心纯。
　　“许茄茴怎么不说话啊，她生气了吗？”
　　“不会吧，以她的成绩肯定是没悬念的专业第一，可能在忙别的事情吧。”
　　“会不会是我没有把她整理完给我的笔记再还给她，所以她没考好。”米杉疑惑，“可是她说这门功课很简单，已经全记住了，不需要再复习……”
　　韦心纯安慰她：“再等等看吧，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尽管这么说，可两天下来也没有等到许茄茴的回复。
　　二人踌躇着，忧心忡忡地问班主任许茄茴的地址。
　　班主任说，许茄茴自杀身亡了。

作者有话说

　　事情逐渐展开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