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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还记得我吗?   第一幕 ...

  •   第一幕:雨夜急诊
      急救推车的滚轮声碾过雨夜寂静,杨清鸢蜷缩在担架床上,耳畔残留着货架倒塌的轰鸣。顾承屿的西装外套裹住她颤抖的肩头,雪松香混着血腥味在鼻腔横冲直撞。她试图蜷起划伤的小腿,却被温热掌心按住脚踝。
      “别动。”顾承屿的白衬衫领口溅着泥水,杨清鸢透过睫羽水雾,看见他下颌新添的擦伤渗出血珠。
      陆明深举着CT片冲进诊室时,白大褂下摆还沾着手术室的血迹。“第三腰椎旧伤复发。”他指尖点在光片阴影处,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顾承屿攥着西装外套的手。
      诊疗帘突然被掀开,小护士捧着消毒盘愣在原地:“陆医生,3床患者...”她杏色眼影下的瞳孔倏地放大,盯着顾承屿解到第三颗纽扣的衬衫。碘伏棉球滚落在地,被陆明深不动声色踩住。
      “我来处理。”陆明深接过托盘,镊子夹起纱布时看向角落,“顾先生要不要处理伤口?”顾承屿抹去下颌血渍,腕表带卡进那道陈年疤痕:“不必。”他声音像浸过冰水的砂纸,目光却锁住杨清鸢无名指转动的银戒。
      林南乔撞开诊室门时带进风雨,齐肩的黑发滴着水:“祖宗你吓死...”尾音消失在喉咙里。她看着顾承屿俯身替杨清鸢调整腰枕,骨节分明的手掌悬在瓷白肌肤上方,像触碰易碎的调香瓶。
      “陆医生,镇痛泵...”新来的实习医生举着药剂探头,胸牌上“苏棠”二字晃进顾承屿余光。
      杨清鸢突然咳嗽,输液管在支架上晃出涟漪。“顾先生是患者家属?”苏棠将体温计递给他,指尖在掌心多停留半秒。顾承屿后退半步,腕表磕在窗台:“投资方。”这三个字砸在杨清鸢耳膜上,比镇痛泵的嗡鸣更刺耳。
      医院的患者络绎不绝,市里调配了最大限度医疗资源,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陆明深掀开杨清鸢后腰衣料,医用胶带撕开的声响让顾承屿皱了下眉头。顾承屿握紧拳头,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那片瓷白肌肤上狰狞的旧疤——是那年实验室吊灯坠落时,他徒手接住铁架却还是在她身上留下的灼伤。
      “明深,别告诉我妈。”
      “我尽量”
      “抱歉顾总,今天耽误您后面的安排了。”杨清鸢微微抬起眼眸注视着顾承屿。
      顾承屿没有说话,杨清鸢一头茂密的黑色长卷发被雨水打湿,蔫蔫地垂在胸前,没有声音地等待着苏棠为她处理伤口,眼中不再凌烈,而是试图掩饰的慌张,顾承屿有些看不下去,他慢慢红了的眼眶提醒他再待下去就会失态的可能性,转身出了急诊室的门。
      雨滴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河,顾承屿站在走廊尽头打开钱夹,里面是女孩穿着校服的笑脸,如此明媚,美好。
      病房突然传来器具散落声。杨清鸢赤脚站在满地狼藉中,白色水晶手串断线滚进床底。陆明深握着她的脚踝检查伤口。“别碰我!”杨清鸢从喉咙里努力挤出一句,指甲在陆明深手背抓出血痕。顾承屿冲进来时,仿佛看见她瞳孔里映着十二年前的熊熊火光。消毒水气息突然被雪松香覆盖,他单膝跪地将人拥进怀里,就像当年在废墟里护住那个颤抖的少女。
      杨清鸢在镇痛剂作用下昏睡时,感觉有人用棉签润湿她干裂的唇。雪松香萦绕在枕畔,病床扶手残留着掌纹的余温。
      晨雾在住院部玻璃上凝成霜花时,林南乔正在收拾杨清鸢的羊绒披肩。护士站传来争执声,苏棠的鞋尖从门缝闪过:“顾先生,这不符合探视规定...”尾音被电梯叮咚声切断,走廊尽头飘来雪松与薏米粥的香气。
      顾承屿提着保温桶站在逆光里,黑色高领毛衣遮住下颌擦伤。林南乔注意到他左手缠着的新绷带,暗红血渍在纱布边缘洇成花瓣:“清鸢需要静养。”她挡在门前,“顾总借一步说话。”
      医院的公园里,林南乔接过顾承屿的保温桶“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谁了。”
      “只是她没说,我也就没再追问。”
      林南乔微微皱着眉头,修长的凤眼担忧地看着顾承屿。
      “鸢鸢大一的时候也发过病,有一次室友带的电磁炉不小心烧糊了,她闻到那个烧焦的味道就很害怕,蜷缩在那儿。”
      “就那么一次,我觉得应该是什么创伤性应激,但也没有细问过,后来她妈妈就把她接回家住了,只是偶尔期末考试的时候才会来学校住。”
      “这么多年,她只和我提起过一次,那个高中时的同桌,她说那是她这一生很难忘的人。”
      顾承屿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难忘?
      但你却怎么好像不想认出我...
      林南乔深呼一口气,像是要把自己从这种压抑的氛围中拽回到现实:“谢谢顾总的时间,等清鸢休息好了,我们会尽快和顾总这边就投资方案进一步商讨。”
      顾承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客气了,让她好好休息。“
      第二幕:只想靠近你
      出院那日暴雨初歇,杨清鸢腕间的白水晶手串还没串好。林南乔推着轮椅撞见搬家公司的厢式货车,顾承屿正指挥工人搬运写字台。
      “顾总住这里?”林南乔的指甲掐进轮椅扶手。顾承屿弯腰调整玄关地毯角度,后颈棘突在领口若隐若现:“最近的项目需要贴身尽调。”他说的每个字都合规合矩,偏偏那截露在毛衣外的银链坠着半枚齿轮。
      杨清鸢在飘窗晒岩兰草时,望见旁边阳台的雪松盆栽。顾承屿端着咖啡杯出现在阳台的藤蔓玄关后,晨光将他的剪影拓在纱帘上,与年少时实验室窗外的轮廓重叠。二人都假装没有看到对方,直到顾承屿先一步回到房间,随之而来的是她房门铃声的响起。
      “尽调问卷。”顾承屿的棉质家居服沾着广藿香气息,递文件时袖口滑出半截白水晶手串——正是她昨夜散落的那串。杨清鸢无名指银戒撞在门框,接过那半截水晶手串。
      “谢谢,不过你不想解释一下为什么搬到我隔壁吗?
      杨青鸢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顾承屿
      “贴身尽调,懂?保证我的项目能顺利进行。”
      “如果你再发生一些意外的话,我这投资款怕是打不过去了。”
      晨露还未从绣球花瓣上滚落,顾承屿的跑鞋已经第三次碾过青石板路上的薄霜。他对着便利店玻璃调整呼吸频率,手里两份早餐袋蒸腾的热气在镜面呵出白雾。收银员打着哈欠调笑:“先生最近食量见涨啊。”
      杨清鸢推开窗时,正撞见某人“恰好”跑过门前梧桐树。顾承屿的灰色运动发带被汗水浸深两度色号,扬手抛来的三明治划出抛物线:“买多了。”
      林南乔叼着牙刷撞见这一幕,薄荷味泡沫喷在窗台多肉上:“这已经是本周第四次'买多'了!”杨清鸢撕开包装纸,橙花蜂蜜顺着指缝滴在调香笔记上——和高中课桌洞里每天出现的匿名早餐如出一辙。
      林南乔在社区快递站截住陆明深:“顾承屿怎么知道清鸢住这里?”她浅棕色指甲戳着包裹单,寄件人栏赫然是某医疗器械公司。陆明深推了推金丝眼镜,大衣口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患者紧急联系人信息...咳,是医疗保密条款的漏洞。”
      乔乔皱了皱眉毛,她有点后悔和顾承屿讲那些话,当时有点关心则乱,现在想想清鸢口中的难忘是不是就是要努力忘记的意思。
      但很明显顾承屿不是这么想的,既然难忘,就不要忘。
      深夜跳闸时分,顾承屿举着焊接笔出现在电箱前。他袖口卷到手肘,小臂新添的烫伤与旧疤叠成迷阵。“备用电路要接在...”尾音被突然亮起的壁灯吞没,杨清鸢站在光影交界处,睡裙下摆扫过他工具箱里露出的铁皮糖盒——里面装着十二年前她随手分给后排同学的陈皮糖纸。
      晨跑鞋带系到第三个结时,电梯门叮咚打开。杨清鸢裹着雾霾蓝针织衫走出来,发梢还沾着夜雨的潮气。顾承屿将早餐袋攥出褶皱,喉咙里那句“薏米粥”在看到她无名指转动的银戒时,化作便利店塑料袋的窸窣。
      “顾总晨跑路线很固定。”她接过他“顺手”递来的咖啡,指尖相触的瞬间,杯壁凝结的水珠滚落在两人鞋尖之间。顾承屿的跑鞋在原地碾出半圈水痕,像那年实验室外徘徊的脚印。
      林南乔在玄关拆快递时,指甲划开层层泡沫纸。十二支橙花精油躺在冰袋里,发货单备注栏潦草地写着“忌阳光直射”,字迹与当年匿名塞进信箱的调香笔记如出一辙。她抬头望向正在修理吊灯的男人,他踮脚时露出的半截银链坠着齿轮,在光影里晃成虚焦的圆。
      北江深夏的暴雨在黄昏卷土重来。顾承屿抱着受潮的古籍再次敲开门,防水布下的《香水史诗》第217页夹着褪色的银杏书签。杨清鸢擦拭书页的手顿了顿,水渍在“橙花与记忆”的段落晕开,墨香混着他袖口的雪松气息,织成一张潮湿的网。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这个。”他的喉结在阴影里滚动,看着她的指尖划过自己十九岁时写下的批注。那些狂热的波浪线藏在印刷体间,此刻像年少心事曝晒在暴雨中。突然跳闸的黑暗里,应急灯将两人的影子钉在书柜上。
      陆明深下班后带着复健器材出现时,顾承屿正在帮忙安装新到的烤箱,乔乔坐在沙发上摆弄着电脑,杨清鸢翻看着顾承屿的批注。"鸢鸢,你需要静养,工作的事还是放一放。"陆明深将药盒重重搁在流理台。
      “包括禁止摄入过量回忆?”顾承屿转动烤箱旋钮,灼热气流掀开他额前碎发。
      消防通道的安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陆明深的大衣摆扫过台阶上的烟灰。
      陆明深和杨清鸢的家庭是世交,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陆明深医学院毕业后就进入到北江市302医院工作,而杨清鸢的妈妈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那天的实验材料是你准备的。”陆明深扯松领带,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刺鼻,“松节油和乙醇混放在通风柜,三号加热器接触不良——这些隐患报告本来该由组长签字。”
      顾承屿的指节捏住楼梯扶手,锈屑簌簌落进阴影:“我请假去市里参加竞赛培训。”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密闭空间格外清晰,“如果那天我在...”
      “你在又能改变什么?”陆明深忽然逼近,金丝眼镜滑到鼻梁,“火是从第三组操作台烧起来的,清鸢负责的橙花萃取液遇到明火。可那天本该使用水浴加热的,是谁换了她的实验方案?”
      记忆像被暴力撕开的创可贴。顾承屿眼前闪过实验室窗外摇晃的梧桐枝桠——那天清晨他将修改后的操作流程塞进杨清鸢储物柜,最后一行字被漏水的空调打湿,乙醇浓度数据模糊成危险的墨团。
      顾承屿的后脑勺撞上金属箱,疼痛让他想起集训归来那天的暴雨。救护车红蓝灯光刺破雨幕,担架上少女烧焦的发尾扫过他颤抖的指尖。护士说她是自己冲进火场抢救实验数据,没人看见操作台最初的火星从何而起。
      “你猜她为什么坚持用明火加热?”陆明深突然轻笑,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猩红,“因为有人在修改方案里画了火焰符号,还标注‘此方法萃取率提升20%’。”
      感应灯骤然熄灭,“她以为是你留的纸条。”
      顶楼狂风灌进楼道,杨清鸢的病历本被吹开。2010年3月21日的急救记录里,“吸入性损伤”的铅字下方,钢笔反复描摹着某个化学式。
      “这十二年她每闻到焦糊味就会十分难耐。”陆明深摘下眼镜擦拭,露出眼尾细密的纹路,“而你连问都不敢问,只会往她家门口塞橙花。”
      病历本里滑落的献血证在台阶上摊开——2010年3月21日,400cc全血来自一位匿名的志愿者。
      房屋内,林南乔把体温计收回药箱,用指甲敲了敲电子屏:“真的不必再观察两天?,公司那边有我呢。”
      杨清鸢摩挲着白色水晶手串上新换的丝线,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这些年闻到烧焦味都没事,可能是那天车祸现场...”
      “是应激场景复现。”陆明深突然推门进来。
      “火场、刹车声、突然靠近的成年男性——完美的创伤闪回触发器。”
      顾承屿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玄关镜映出他凌乱的衬衫领口,锁骨处的银链坠着半枚齿轮。
      “顾先生每次出现都带着灾难。”陆明深转身时金丝眼镜链扫过医药箱,“十二年前实验室,十二年后马路。”
      空气凝成脆弱的冰层。杨清鸢的银戒磕在流理台边缘:“明深!”
      门铃恰在此时响起,乔乔跑去开门。
      李砚站在晨雾里,深灰色羊毛大衣裹着巴黎深秋的梧桐气息,嗨乔乔,清鸢
      “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李砚解开大衣搭在椅背,雾蓝高领衫透出克制的优雅,“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南法花蜜。”他旋开琉璃罐的动作熟稔得刺眼,蜂蜜拉出的金丝正巧落在顾承屿晨跑买来的薏米粥上。
      陆明深突然摔上医药箱:“患者需要通风。”消毒水味撞上橙花蜜的甜腻,在空气里绞成紧绷的弦。李砚恍若未闻,从公文包抽出烫金文件:“香氛艺术展的策展邀约,你最爱的《余烬》主题。”
      暴雨在落地窗上炸开水花,映出三个男人各怀心事的脸。
      一位青梅竹马,一位研究生留学时的同学,一位难忘的同桌。
      这里只有乔乔陪伴了杨清鸢整个大学生活,而这三位男士的首次同框,好像把杨清鸢至此的人生轨迹串联了起来。
      乔乔一直不太喜欢李砚,觉得他就是个精明的商人,虽然平日里也很关心清鸢,但利益至上的原则从来是第一位的,就像现在,打着探望的名号谈着项目合作。
      陆明深摔门离去时,医用纱布卷滚到李砚脚边。顾承屿站在玄关阴影里,看着文件扉页的睡莲图腾——与杨清鸢锁在抽屉里的残稿分毫不差。
      “当年你说要做出比《余烬》更惊艳的作品...”
      “李砚。”杨清鸢突然起身,白水晶手串撞碎甜杏挞的糖霜,“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调香师大赛要开始了。”
      顾承屿的呼吸窒在胸腔。晨跑时准备的薏米粥在保温袋里发胀,他看见杨清鸢无名指上的银戒转向内侧,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走吧,我送你。”
      顾承屿转头和李砚说,李砚看向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刚刚进门时竟然没有注意到他,他穿着一身黑,就好像隐藏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一切,但这张俊美的脸确实在让人眼前一亮。
      “怎么称呼?”
      “顾”
      “顾先生是?”
      “邻居”
      杨清鸢和李砚同时挑了挑眉,她惊讶于此时顾承屿不再用投资人的身份避嫌。
      他惊讶于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如此帅气的邻居。
      电梯缓缓下行:“当年在巴黎...”李砚用手指搓着手里的文件,“清鸢发病时会抓着别人的手不放。”
      “哦,她这次也抓我了。”
      李砚在上车离开前特意抚平顾承屿外衣上的褶皱,古龙水在空气里划出挑衅的尾迹。
      “鸢鸢她睡着了。”顾承屿回来时放轻脚步,乔乔指了指沙发,杨清鸢蜷在沙发上,身上披了羊毛毯,这么多天以来,这是她睡的最踏实的一次。
      顾承屿看得出了神,这十二年来,他终于可以就站在离她几米的位置,专注地,注视着她。
      乔乔静静关上书房的门,不忍打搅这一刻,她还要处理一些这些天遗留的工作,在关门的缝隙间,她看到了这个成熟男人如同学生时代男孩那种克制又深刻的眼神。
      微光刺破雨幕时,烘干机发出终结的嗡鸣。
      杨清鸢在熟睡的迷雾中辗转,恍惚听见有人问:“你现在...有恋人吗?”
      “现在...”她梦呓般呢喃,“现在是...”
      顾承屿将薏米粥热了第三遍才轻轻关门离开,担心她起夜如果饿的话,可以吃一点,看见粥面橙花瓣沉入稠白的雾气,如同年少时沉入实验室废墟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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