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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孟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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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届之前,一窝风平浪静的潮水,可是下方汹涌凝聚成团,亟待抒发成条条波澜。因着此,孙昌海这个市公安口的领导,比别处还要忙上许多,电话接了一通又一通,N多通知接了又下,好几年没有这样的工作强度了,对于四五十岁的人来说还是有点儿难熬了。
孙昌海放下座机手柄,整个人猛的一下坐在椅子上,狠狠喝了口茉莉花茶提神。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的这个腰呀真的是撑不住,老了老了。”这人喃喃自语,扶着自己的后腰微微活动一下,牵连着周围的骨肉一起酸疼难忍。
下一刻,电话铃声又响起,是他的手机上的个人号码,没有标注联系人是谁,沉默片刻后,孙昌海站起来,他按下了接听键,人的步子在办公室里小幅度走动,表情严肃又恭敬。
家里老爷子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孙昌海都不会是这副表情。
应了几声“是”,几句“知道了”,“嗯嗯、明白,我会立即安排”......类似于这样接收命令的回复以后,孙昌海揉了揉紧皱的眉头,等到对方电话挂断以后,他才将手机放下。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孙昌海划着手机,找出纪检那边的电话,有些工作内容需要对方协调。除却此,公安口整个行动的计划安排,都需要他这边来谋划把关,上边要看到结果,他得动起来,当上执行者配合领导的意思。
拿出笔记本,开始写画,笔尖磨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在空荡宽阔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会有不知道如何取舍挠头的时候,思索过一小会儿后,又能在上面果断的划出一道钢笔痕迹。
用来扑在玻璃下面的一碟报纸,也拿了出来,在一堆有序的文件里摆着,黑白陈旧的色彩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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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沉,微微风,庄园里的面落下闪电时的时候,庄云非正给孟沅准备晚饭,下一刻,雷声轰鸣响彻,屋子里有窗户没完全关上,巨大的声音震的盘子都碎了一个。
骤雨来得太快,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拳头大小的雨水已经哗啦啦的往地面上垂落。
庄云非手上的动作停下,他的妻子害怕雷雨交加的天气,好丈夫的习惯成为本能,他该去卧室里拥抱对方的,用双手捂住孟沅的耳朵,给她讲故事,和她说话,他会播放柔缓的音乐遮盖外边的声音,将窗户关好、窗帘拉紧,室内亮起宜眼的光,他妻子身上的颤栗会在自己的呵护下慢慢消解。
雷声继续,庄云非在犹豫。
微微眯着眼,看一旁锅里的小米粥已经咕咕的冒出小泡,这个程度的粘稠是孟沅最喜欢的程度,每次她都会多喝上一些。
庄云非自知孟沅的肠胃不好与他有关,所以在每一个细节上都会好好补偿。
这次他没有及时到孟沅的身边,飘摇的窗帘无规则的打着,孟沅环抱着双膝蹲坐屋子的角落,雷声时隐时现,屋子里的一层地下的声控灯会以微弱的光亮回应她,时间很短,每次都还没来得及看一下挂钟上的时间就已经熄灭。
孟沅吸吸鼻子,握着的双拳攥得更紧。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座孤岛,沉浮在这座庄园里地面上,没有支撑,孟沅知道庄云非是故意的,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果然是如钱医生猜测的一般,在驯服他的妻子。
从前是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她察觉不到,即便有时候觉得不对劲,也很快因为信任和依赖将猜疑压下去,她会寻找借口,对方则会以引导的方式让她觉得是她自己的问题。
庄云非的确是一个美好的丈夫,他所锻造的完美面具,比身上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长久。
雷声又响起,孟沅的呼吸深重,胸口处有窒息的压抑感,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害怕这样的天气,她现在的支撑只有自己,孟沅并没有去找庄云非服软的想法。
他们像是陷入了拉锯战中,各怀心思,等待着对方的疏漏露出。
孟沅不知道自己窝着的这个动作保持了多久,久到她的身体因为血液流通不畅失去知觉。
门锁声音传来,她抬起眼皮看向门口处进来的男人。
电闸已经从屋外合上,庄云非打开「小黑屋」里的吊灯,暖黄的光倾斜下来,孟沅周围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被突然出现的光刺激到,眼皮合上后微微颤抖。
庄云非走到孟沅的身边蹲下,他问道:“沅沅现在饿不饿?”
他的手穿过孟沅的胳膊,放在了孟沅的腹部。庄云非的手上有灼热的温度,孟沅什么都感受不到,她看起来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一个不惧风雨雷电的正常人一样。
“沅沅?”
庄云非又叫了妻子一声,声音里面是微不可查的懊恼,他正在因为孟沅此刻的状态,对方才的犹豫感到后悔。
将孟沅抱到床上后,庄云非缓缓的伸开她的双手和瘦腿,指骨覆盖在她变得僵硬的皮肉伤,微微用力按摩,疏导着里头的血液。
“我做了晚饭。沅沅。你没说你想吃什么,我就按照过往的习惯简单做了些,熬了你喜欢喝的粥,你身上有些凉,待会儿正好下去暖暖。”
将孟沅的膝盖屈起,又拉回,过了好大一会儿,孟沅的身体才渐渐变得柔软,温度回暖,逐渐恢复正常。
她的眼皮向下,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庄云非的双手都放在了给孟沅缓解酸麻上面,没去强求关注她的目光,这个时候庄云非,如同是恢复了往常每一日里那样的丈夫,关心他的妻子,照顾他的妻子。
被庄云非抱着去到餐厅时,孟沅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身,毛茸茸的材质,柔软的像是云朵一样,自带亲肤温热的触感,不需要外套,也不会觉得被凉意侵蚀。
雨声逐渐稳定下来,淅沥成旋律,孟沅坐在庄云非的身侧,她的腰上覆着丈夫的手掌。
孟沅并没有胃口,胸腹之间甚至有隐约反胃的冲动。
如果是以往,鲜香清淡的小米粥,她能在喝完一碗后再去盛一碗,现在只是闻到食物的味道就觉得恶心想吐。
五官皱吧起来,白皙病态的脸色并不好看,硬生生的溢出一股倔强的劲头。
她不说话,庄云非牢牢地盯着孟沅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自己,庄云非夹菜的动作顿住,不满的松开手上的力道,筷子上的东西耷拉到桌面上,留下一块食物的污渍。
庄云非说:“孟沅,我做饭用了一个小时。”
因为住在郊区的僻静地方,加上又是雷雨天气,叫春熙阁的人来送饭只会更慢,甚至食物到了变成奇怪的味道,需要被当成垃圾丢掉。
“你一口都不吃,就一幅嫌弃的姿态,是觉得桌上的东西味道不符合你的口味,还是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对我的厌恶?”
“你不喜欢我?”
“你说的,你是喜欢的我的?”
庄云非强调了好几次孟沅应该喜欢他这件事,到现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忘记他的观点。
“我对你多好呀,这个时候有别的男人给你做饭吗?有关心你给你打个电话问你雨天冷不冷,还不害怕雷声吗?”
“孟沅,你不要这么没有良心。”
他的妻子,最不该思考的就是去想着别的人,她得一直想着她的丈夫才是对的。
“吃饭。如果你不吃饭,以后也不要吃了。不要拿绝食这样的小孩子家家的东西来表达什么。”
孟沅没有和庄云非对着干的想法,也不想在他逐渐失控的时候惹怒他。
她如实说道:“我没胃口,你吃吧”。
“没胃口是不是因为你现在想着的是赵怀肃呢?”
庄云非很少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话,他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的男人,占据着他妻子的心神,她难道不会为此感到愧疚吗?
她明明说过,因为失忆想不起来,会为忘记她眼前的丈夫感到羞愧的。
自己也是孟沅记忆里失去的一个分支。
庄云非执拗的想:就算是小小的分支她也得一视同仁才行。
修长的手指捏住下巴,孟沅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即便侧过脸,用牙齿去咬对方的虎口都做不到,庄云非贴着孟沅的呼吸,问她现在有没有想起来更多的事情,孟沅说没有,庄云非却摇摇头。
他说:“你要用心对待我给你的好才行,沅沅,你知道的,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饭菜塞进口腔里,食物的温度已经变凉,更算不上好吃的东西很快就卡住喉咙,生理反应让她咳得脸蛋儿发红,薄薄一层的血丝显露在几乎纯白的皮肤之下。
这样粗暴的、无礼的对待,孟沅从未经历过,她的泪水溢出,湿润包裹在庄云非的手指上。
孟沅不知道自己吃下去多少东西,也反应不过来庄云非有没有喂给她汤水,她只觉得,曾经的温柔与现在相比,才是真正的昙花一现。
庄云非真的喜欢她到无可自拔吗?未必。他对自己,是占有欲,是掌控欲。
几个小时过去后,孟沅收拾好自己,她始终未曾正眼去看庄云非,也没有像先前争辩什么。
无力的感觉席卷而来,孟沅想,她一定要离开这里,离开庄云非。
更重要的是,一定要恢复记忆,找到从前的她,拼凑完整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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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沅所在的屋子上着锁,每日通电的时间有限,她的身体因为没有摄入食物,几乎无法维持正常的活动,当孟沅忍不住唇瓣的干燥时,想去外边寻找能喝的饮用水,她仍然出不去。
这一切的,是她不屈服的惩罚,监控里的摄像头将一切都投放到显示屏幕上,巨大的影像,高清摄像头传来的影子里每一寸情绪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烟雾缭绕间,庄云非往后仰了仰,双腿交叠,盘在木桌的边缘上面。
他没有刮胡子,头发也不曾打理,散乱的作态像是逃命的赌徒那样纨绔邋遢,庄云非从来都没有让自己陷入过这样的纠结里。
有想过用更刺激的、无法戒除的药物控制一个人,他知道郭维君从前干过不少这样的事,郭维君也跟他讲述过如何循序渐进的注射剂量,如何在对方忍不住的时候扔下狗链……
“我早说过,你那方法行不通的,哪有人是这样养女人的,喜欢就得到对你来说难道是很难的事情吧。当年我就不赞同你走这么迂回的法子。”
“当然,你可以为了体验度废些心思,我不反对,我也玩过这样的游戏的,但是你把真心丢上去干什么?真好笑哈哈哈哈哈。”
国内,尤其还是京阳市,不好搞到什么违禁药物,郭维君那边倒是有门路,他维护的那些有不少人喜欢刺激口的,郭维君作为管理一切的老板,自然是尽职尽责什么都准备着,就跟百宝箱似的,什么都有。
他最近那边遇上了麻烦,连消息都不回,庄云非捏着手机,烦躁地又点了根烟。
庄云非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去妻子的身边,抱着她,让沅沅在自己的怀里,才能够压抑住此刻的破坏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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