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花》木以向荣

26、第二十六章 怎么不去定

　　“赵怀肃，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车子在小区外的公园位置停下，坐在副驾上的人没有立刻开门离去，孟沅主动开口，在对方的“再见”还没有开口前。

　　彼此停滞了大概有七八秒的时间，赵怀肃沉默的拿出手机来，将二维码打开，孟沅放在腿上的双手抓了抓虚空，她讲：“我没有带手机，这是真的”。

　　“你可以告诉我手机号，十一个数字我肯定能记得的。”

　　赵怀肃从车后边拿过来公文包，里头有纸和笔，他写下了手机号，落笔间，怕孟沅忘记，又将自己的名字工整的写上一遍。

　　“号码和微信同号，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赵怀肃转过身来，凝视着孟沅的轮廓，他强调说：“哪怕是你某个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接的。”

　　孟沅接过这张纸，横平竖直的折成一个小块，仔细地放到了手提包里里面，她没有立即打开车门，而是目光迷茫的说道：“赵怀肃，关于你是否认识我，为什么没有准确的答案？是你认识的人和我长得像，还是因为你忘记了你认识的人长什么样子？”

　　若是细论，现在二人的关系不过是用「萍水相逢」这个词来概括。

　　她什么都无法确定，在意识到自己的丈夫有可能欺骗了她以后，不应该对这样萍水相逢的男人有什么兴致和信任，孟沅可以确信，她并不是能够在几个小时里就能与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

　　即便是庄云非，在她大脑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人并非是钱医生所说的那样「全然的依赖」，她曾经，是用自己那颗本能犹在的脑袋确认庄云非的所有言语和拿出的东西中是准确的。

　　谁会千方百计的、费尽心思的去造假一份人生经历，安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呢？

　　他们之间，肯定曾经就是熟悉的人。

　　孟沅踟蹰不动，车载音响播放的是正常的流行音乐，旋律上千奇百怪，都是她没有听过的。

　　赵怀肃帮她将车门打开：“你的家在里面是吗？”

　　他的目光视着的是不远处的高档小区，里面大都是独栋别墅，环境优美，连安保都是最认真干活的。她现在的生活看起来过得很好，富贵、安宁。可是给她提供这些物质条件的那个男人却不够好，那人的言语中总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引导和打压，他对待自己的妻子，并非是像对待一个平等的爱人一样去相处。

　　赵怀肃没有将以上的考虑说给孟沅听，他没有准确的答案，没有完整的链条去足够证明些什么，贸然开口打断别人的既定的生活，是很深刻的打扰。

　　最终他嘱咐：“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孟沅“嗯”了声，她该回去了，再有一会儿时间，庄云非就该到家了，一个大下午没有带手机，不知道庄云非有没有给她发消息，她没能及时回复的话对方会向她等不到消息时也产生焦灼不安吗？

　　孟沅关上车门，才迈出去两步，赵怀肃的声音透过车窗从身后传过来。

　　“孟沅。有任何不适都要及时行医就诊，联系警察，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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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墅里，有大片的霞光透过落地窗流进来，孟沅那只精巧的手机正在一楼客厅中的沙发上，孤零零的一小块，屏幕干净，肉眼没有指纹的痕迹。

　　松下一口气，猛然往沙发上一摊，孟沅的脊背陷进柔软里面，捞过手机，划开屏幕解锁。在主界面消息提示里，只有来自移动公司的防电信诈骗提醒。

　　孟沅点进去微信，打开庄云非的联系方式，上面的聊天记录，停留的时间是三天以前，是她问庄云非晚上几点回来，对方没有回复。

　　手指虚虚在弹出的键盘上方试探，孟沅想给庄云非发条消息。思维的本能驱使她应该将自己出门经历的所有事都事无巨细的讲给丈夫听，但大脑却有名为理智的弦拉着她，暗示道：不要多说话，不要乱说话，你应当有自己的隐私，有自己的个人空间本身是一件完全正确的事情。

　　孟沅的手掌蜷缩起来，退出了庄云非这个置顶联系人的界面。

　　缓了会儿呼吸后，孟沅拉开手提包的锁链，将折纸打开，在手机的最上方输入数字信息后，查找到了赵怀肃的好友，对方的昵称是他名字的首字母「ZHS」海面头像，像是个退休的老年人那样僵硬，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致。

　　孟沅点击了添加好友，「咚」——提示音响起。

　　他同意添加好友的速度，几乎是与申请添加的时间无缝衔接，就跟一直在等着似的。

　　就这么确定会是她吗？万一是别的人去添加的呢？

　　孟沅单手打字，发了个“你好”的消息过去。

　　她的头像是个向日葵笑脸，卡通形象，是自己在iPad上画出来的形象，最开始的时候很喜欢，后来看习惯了便不觉得有什么新奇的了。

　　对方显示消息正在输入中，却没有实际的信息穿过来。孟沅忽然不知道下一句发什么消息，她打字：「你回家了吗？」

　　ZHS：「嗯，你丈夫呢？」

　　孟沅：「还没回来。」

　　ZHS：「他」

　　孟沅盯着手机，等对方下一条消息：「他对你好吗？」

　　庄云非对我好吗？孟沅问自己。

　　她为什么要这样想，难道还有比庄云非对她还好的人存在吗？

　　孟沅打字「他很好」，手指滑动间又在点击发送前选择了删除，孟沅没有回复这条消息，手机屏幕回到了主界面。

　　往后伸腰，孟沅活动了下自己，呼吸深而缓慢，一些平日里刻意不在乎的细节，会在某个休闲着的普通时刻放大，即使大脑的思维被框定在一个模式里很久，但那是她的思想，总会有冒出新枝的瞬间。

　　孟沅想：庄云非欺骗了她。

　　她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骗她。

　　“叮——”赵怀肃的消息再次发过来，仍是简短一条，「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他仍在强调着，明明她走的时候他已经认真说过。孟沅捏着自己的手机，盯着在屏幕最上方弹出来的消息框，来自赵怀肃的消息映入眼帘后在主界面系统就要消失，她的指腹已经碰触上去。

　　「你丈夫，可能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他」

　　「算了」

　　「如果他现在对你很好的话，那就什么都不要去质问」

　　ZHS的正在输入信息提示已经消失，他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早点休息」

　　“早点休息？”

　　空气中缭着烟雾，男人轻哼出声，真皮沙发上的触感，比女人的皮肤还要柔软细腻，庄云非在这上边靠着的时候，慵懒酒意上头，指尖捏着的手机自己划了个面，监控视频倒转后，屏幕里的人跟着天旋地转，只是美人终究是美人，从哪个角度来都是好看的。

　　郭维君光明正大地撇了眼，问庄云非：“人家自己一个人在家，你来找我喝酒。这对吗？”

　　他调侃：“不得是早点回你那栋别墅去陪着佳人？”

　　叫他来看，庄云非这人奇怪的很，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些黑心肝的人，偏生就他得是一幅文质彬彬的斯文模样，不知道还以为要去学校里给学生做讲座呢。整这出，真是符合了他的姓氏，装货一个。吐槽归吐槽，郭维君没将心里头嘟哝的说到庄云非耳边听。

　　“要不我给你叫个干净的人来陪你，在这喝闷酒吃素算什么样子。”

　　话刚落，庄云非施舍过来一点目光，“很烦，没兴致。”

　　“哦呦，你烦什么，工作？叫我说你的脑子也是有点抽在里面的，跑个小律所当合伙人，不止我笑你，谁知道了不会笑你呢哈哈哈哈哈”，郭维君说的是他们同阶层认识的人，选择就那些，他们想要赚钱，比普通人容易千倍万倍，不会有人真去努力工作，大多是资源置换和资源再生。

　　像是庄云非这么干的，那是妥妥的异类。

　　郭维君还听说有个玩的疯的，人在国外听说了庄云非养了个老婆，特意从国外打听过来消息，问是什么天仙，能不能分享。见庄云非那个独占劲是真的，遂才放弃了念头，谁上庄云非所在的这一房是他们家的实际掌控者呢，没法呀没法，庄云非高贵。

　　“给我开瓶酒。”庄云非开口，郭维君掸下香烟，亲自给人开酒，“我这多够义气，为了陪你，可是直接从美人乡里出来的，那可是我物色了很久的人，刚成年，都没舍得送给那群老家伙去。”

　　倒酒的声音哗哗流淌，在清澈的玻璃杯里聚成暗红的颜色。

　　庄云非喝了口，觉得没意思，他提醒道：“最近小心点吧，不是都说了有风声要处理这些事，给你这查到了，你就等着被枪毙吧。”

　　“拉倒吧，要是真有那么回事，那些给我这要人的要钱的，比我处理的都快。”郭维君有恃无恐，他试图牵线搭桥：“我们庄大律师要不要入股一下？”

　　“滚。”

　　“行吧，知道你大哥管的严，但你也不少来这厮混呀。”

　　“那不一样。”

　　“说到底，还是不信任呗。”

　　庄云非捏着酒杯的脚，觉得更烦，没好气道：“你说得对。”

　　“行，那你以后别让我给你找人。”郭维君也有脾气，是那种说一不二的脾气，能收拾的人惹了他的，没一个好下场的，“你要求那么高，比那群老家伙要求都高。鼻子、眼睛、嘴巴......，怎么不去定做个棉花娃娃呢？真每次都浪费我手下人不少时间。”

　　“你钱收少了就直说。”庄云非声音平，把之前都视作交易。

　　郭维君骂他重色轻义：“行行行，知道你不同流合我。你是好男人，好男人还是回家陪老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