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流水账》PaintedPlates

1、出乎意料的告白 大家都觉得

　　四月下旬，窗外的樱花开得正盛，窗内的少年暗自神伤。几片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进教室内，好似不经意地落到这位有些忧郁的少年笔下，想要让她容颜舒展。可少年会错了意，她看向窗外满树的花，又低头看向书上落下的三五瓣，心想着可惜，怎么落到我这儿来了，然后怀着同情将它们恢复成花朵的形状，轻柔地将它夹进书里，合上书，就此封存了她短暂又遗憾的少年时代。

　　“嘿，看这儿。”李卅戳了戳杜悦的肩膀。杜悦正抬头听政治老师讲课，闻言低头一看，李卅正录着短视频。
　　看见他们俩同时出现在手机屏幕里，李卅勾起嘴角笑了。
　　“干嘛呢你，又偷偷带手机，还在课上玩儿！”杜悦用气声训他，轻推了李卅一巴掌，回头接着听政治。
　　李卅没理，转头把拍的视频发到了平台上。可是他忘记屏蔽班主任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中考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准备好了要复读是吧！还是上职高？”老张恨铁不成钢，“害，能不能好好学习学习，争取考个高中上啊！”
　　李卅低头看脚尖，校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穿着的黑T和项链，双手背在身后乖乖听训，“我知道错了，张老师，保证下次不会在课上玩手机了。”
　　老张看见他低眉顺目的样儿也没法儿再说啥，自己下节还有课要上，于是挥了挥手让李卅滚回去上课，自己端起保温杯喝了两口茶顺顺气儿。

　　“今天数学讲的最后一道大题又没听懂，抛物线怎么这么难啊，中考数学咋办啊，老杜——”李书阳挠着头，一脸苦相，靠在杜悦肩上。
　　“嗯——其实我也没听懂，没关系，是今天的这道太难了，老张说了中考会比咱平时做的题简单，放宽心。”杜悦边整理政治笔记边安慰道。
　　“哎——李卅又被老张叫走了，你知道吗，他又把手机带到学校了，好勇啊。不过咱马上毕业了，老张也管不了那么紧了。”李书阳说起李卅就又精神了，也不管还没搞懂的数学题了，开始滔滔不绝，又说到中考完要去哪儿玩儿了。
　　杜悦知道李书阳喜欢李卅，喜欢了三年了，从初一开始，有点一见钟情的意味在，毕竟李卅虽然个子一般高，学习也一般，但脸长得确实不错，鼻梁高，双眼皮，性格还讨人喜欢。
　　最近上课李卅老是搬着凳子坐到她座位旁边，因为李卅的位置靠墙，有时看不到黑板，而自己又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李卅还老是上课和她说闲话，问她打算去哪儿上高中，她说考到哪上哪。
　　杜悦有点困扰，李卅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老是很开心，眼睛眨巴地就跟有星星似的，还喜欢冲她笑。最重要的是，每次和李卅对视，她都有些心颤。
　　杜悦长舒一口气，“终于整完这个破政治了，走吧，阳阳，吃饭去。”马上中考了，还是别想七想八的了，扰人心神。

　　“阳阳，给姐写张同学录。”姜晓思递过来一张花里胡哨的纸。
　　“好的，姜姐，你还有空买同学录，哇，好看啊。”李书阳语调毫无起伏地夸道。
　　“好敷衍啊阳，咋的啦，蔫了吧唧的。”
　　“没事，我只是一个被数学伤透了心，辜负了N多次的苦命小女孩罢了。”李书阳捂着胸口，欲哭无泪。
　　“害，我还当你咋了，没事，不就是个破数学嘛，别放心上。”姜晓思满不在乎，凑近李书阳悄悄说，“哎，你觉不觉得李卅和老杜有点暧昧了最近。”
　　“嗯？啥啊，没啥吧。”李书阳插了瓶酸奶喝。
　　“你知道李卅给老杜同学录上写啥了吗。”姜晓思满脸勾引，李书阳不为所动。
　　“写啥了，你说啊。”
　　“在‘想对我说的话’那里写：我想和你上同一所高中。然后不知道被谁传出来，大家就开始起哄。”姜晓思双手握拳祈祷，“啊，他俩快在一起吧，好般配啊。”
　　李书阳被酸奶噎到了，咳了半天，“咳咳咳咳咳，这有啥啊，我也想和老杜上同一所高中。”
　　“哎（二声），这不一样，你俩是好朋友，他俩啥关系啊。”姜晓思挤眉弄眼。
　　“少听点八卦吧姜晓思，脑袋都听傻了。”李书阳轻拍了姜晓思后脑勺一下，嫌弃地瞅了她一眼，“走吧，上课去。”

　　“杜悦，你觉得我怎么样，”李卅语调带着笑。
　　教室里没什么人，就后排有几个趴着睡觉的同学，头顶的风扇呼呼吹着，李卅的头发丝被吹得立了起来。
　　“挺好的。”杜悦没抬头，在改错题。
　　“那咱俩能处吗？”
　　杜悦的笔尖一顿，“说啥乱七八糟的，赶紧写作业。”
　　“我说认真的，咱俩试试呗。”李卅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腮看着她笑。
　　杜悦抬起头，一眼撞进了盛满她的星星里，她愣了一下，又低下头看题，“马上中考了，好好复习吧。”

　　晚上回到家，杜悦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好友申请，点开看到备注，“我是李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没想到一通过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卅：hi，中午和你说的你再考虑下呢
　　豆浆：……早点睡吧你
　　卅：没开玩笑，我真挺喜欢你的，你呢，对我什么感觉？
　　杜悦看到这句话时心又轻颤了一下。
　　豆浆没回他，因为她不知道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她不知道该义正辞严地直接拒绝这有些轻佻的告白，还是当他开玩笑打趣回去，她不知道该不该深究自己的想法，她不知道讲出来合不合适，她不知道讲出来的后果会是怎样的。所以她置之不理了。
　　可是她知道的是，马上中考了，在这个很重要的时刻，她不能分心。

　　那张同学录的内容被同学们在班级里传开了。
　　课间，“啥意思啊卅，”张鸣阴阳怪气，又拖长了调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想——和——你——上——同——一——所——高——中。”
　　“卅卅，我伤心了，你怎么不给我写啊，我也想和你上同一所高中！”又一个男生一脸委屈地抱怨。
　　“就是就是，卅子你偏心！”一群男生们应和道。
　　“别闹你们。”李卅喊了句，他看了一眼杜悦的反应——面无表情，于是回头训他们，“马上上课了，都滚回自己座位去。”
　　他又搬了自己的凳子到杜悦桌旁，凑近了些，悄声问：“你没生气吧？”
　　杜悦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跟我有什么关系？”
　　“唉——”李卅心里叹了口气，“生气了。”
　　“我昨天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考虑下呗。”李卅盯着她说。
　　杜悦翻了一页纸，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李卅。
　　“你喜欢我什么”
　　李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几个字，他说不清，他谈过很多个女孩，但都跟闹着玩儿似的，没有长久的。因为他们小团体都在处对象，没有对象好像不合群。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上杜悦了，明明前三年没什么交际，明明她和那些抽烟爱打扮的女孩不一样。但就是因为老师让他坐到能看清黑板的地方听课，他注意到了这个很爱笑的女孩，喜欢认真学习，但也会在课上和自己聊闲天，自己每次说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都能逗笑她，他就是喜欢上她了。
　　“我就是喜欢你”，李卅写完了龙飞凤舞的六个大字，把本子递了回去。
　　杜悦看到了，然后把这页纸翻了过去，继续记笔记。

　　李书阳察觉到了，杜悦和李卅的关系变得不一般了。他们两个都是跑校生，每天上完晚自习，杜悦还在和她讨论数学题，教室人差不多走光了，李卅还在门口逗留，和经过教室的同学们打招呼，聊闲天，其他人问他怎么还不回家，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李卅义正言辞“滚一边儿去”，他在等杜悦，和她一起回家，尽管这可能只是他一厢情愿，但杜悦没有拒绝，她默许了。

　　李书阳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她是喜欢李卅，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她要好好学习，考到重点高中，但是她心里其实有一点难过，就像平静了许久的湖面被人扔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久久不散的波纹。自己的好朋友比自己好看，比自己可爱，他们是很般配，自己接着做自己就好了，静观其变。

　　十五岁的少年情窦初开，每天总喜欢在脑子里幻想无边美好的未来。李书阳也不例外，可她想，她要做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顶天立地的女人，儿女情长这等小事啥都不是。年少时脑子一热的喜欢长久不了，她本来也没想和人建立点在大人看来啼笑皆非的亲密关系。可这时的她，脑子里把这些事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行动上仍然有些遮掩不住的失落，本来就是个小孩儿。

　　“我觉得我长得不好看。”
　　“嗯？你说啥？”姜晓思从书山卷海中抬起头来。
　　“我皮肤黑，黑眼圈经久不散，眼睛也不大，我好一般啊。”
　　“我去，不要容貌焦虑啊宝贝儿，你看看姜姐我，眼睛没你一半大，大家都是普通人啊，哪有那么多好看的人。”姜晓思搂住李书阳的脖子，质问道“最近怎么了啊阳，老是没啥精神，失恋了？”
　　“没恋过怎么失恋，好笑，做题做题，我怎么这么闲？啊啊啊啊啊”李书阳仰天短啸。
　　李书阳要调整自己，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这些破事，这有什么，我可是要考市一中的女人。

　　李书阳蹲在杜悦的课桌前，下巴正好靠在桌沿，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听说——你和李卅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听谁说的？”杜悦抬起头和她对视。
　　“哎，这你别管，你先告我真假的。”
　　“没有的事。”
　　李书阳看向坐在杜悦右后方，靠着墙的单桌，桌旁的李卅正看着她们俩说话，很顺滑地和李书阳对上了眼神，然后李卅心虚地偏过了头，装作无事发生。
　　“我看他——应该真挺喜欢你的，不考虑考虑？”
　　“马上中考了。”
　　“那意思是中考后？”李书阳最后三个字拉长了语调说，她余光又看到李卅头偏向这边了。
　　“再说吧。”杜悦抬头看了一眼表，活动时间还剩十五分钟，她终于起身，走到李书阳面前，抓住她手腕，“跟我出去一趟。”
　　李书阳措不及防，被她扯了个趔趄，“哎哎哎，去哪儿啊？”

　　操场上的阳光很和煦，照得人尸体暖暖的。
　　“我的天，感觉自己好久没见太阳了”李书阳缓慢地伸了个懒腰，“啊，这酸爽，不敢相信！”
　　“我听到你骨头响了。”杜悦笑着看她，“可别年纪轻轻就腰肌劳损。”
　　“李卅他——确实和我表白了，但我没想和他在一起，你不用……”
　　李书阳抬起左手，“打住，我没事啊，那你喜欢他吗？”
　　“我……不确定。”
　　“对他有点感觉是不是”，李书阳摆了摆手，“哎——正常，毕竟小伙长得是真不错。”
　　“先说清楚，我对你和他在一起没什么意见，虽然我暗恋他，但是他又不喜欢我，而且马上毕业了，我这暗恋也就无疾而终了，没所谓了，以后会遇到更好的。”李书阳转过身，和杜悦面对面，“而且，大家都觉得你们俩很般配，郎貌女才，中考后假期很长，你要真愿意和他在一起试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支持你。”
　　杜悦笑了，“什么郎貌女才啊，真会瞎扯。”
　　两个女孩手挽着手绕着操场又走了两圈，赶在上课铃响之前一起跑回了教室。
　　杜悦一坐到座位上，李书阳就瞅见李卅的眼睛又黏上来了。
　　李书阳向杜悦努了努嘴，“人家又看你呢”，杜悦回头朝右看了眼李卅，只看见李卅欲盖弥彰地翻书看，她又回过头来，和李书阳相视一笑。

　　少年的你总是爱笑，在我眼里如星星般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