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以念卿》腐竹出好笋

4、又见面了 都喜欢她好

　　顾穆先看了一夜的书没睡。他整夜都在思考叶游的话。

　　“用你的徒弟，换孟念。”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不住盘旋，叶游声音也在自己耳边环绕，说是看书，但其实没看进去多少字。

　　顾穆先很纠结，顾念离出生不过月余就被他捡来当徒弟了，虽然她资质也只能说是一般，但顾穆先养了十七年啊，他头一个舍不得，更何况他还想不通叶游为什么要顾念离。

　　毕竟据他所知，顾念离的祖上三代都是不会仙法的普通人，这样的家庭出身的顾念离能有一丝仙缘已经是不可思议了，顾穆先也是觉得和此子有缘才抱养的。

　　顾穆先烦躁地扯着头发，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少女轻快的声音响起：“师父，您起了吗？我们要去绯夜府了。”

　　顾穆先开了门，勉强笑着：“念离你等一下，我去洗漱。”

　　顾念离听到他又喊自己念离，有些不开心。她觉得念儿这个小名更好听，她刚想说什么，顾穆先已经关上房门去洗漱了，顾念离只是咬咬嘴唇没说话。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坐马车到了绯夜府。绯夜府坐落在午泽城正中央，围绕绯夜府向外一圈都是午泽城最富有出名的铺子。

　　三人被下人引领到客房休息，桌子上新鲜瓜果散发着香甜的气味，下人热情非常，只道有需要就只管开口。

　　放眼看去，绯夜府这边一大早就在准备宴会事宜了，府中男女老少都在忙碌，手中锦缎绸布、琉璃玉器无一不在显示主人家的财力。

　　顾念离趴在窗台上摇着脑袋，不禁感叹：“不愧是绯夜家，气派。”

　　顾墨见：“丢人。”

　　眼看俩人三言两语间又要打起来，顾穆先忙转移话题：“看来绯夜家很重视这个女儿啊。”

　　顾念离冲着顾墨见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再出言反击。

　　顾墨见回道：“毕竟她现在是预言师，能给绯夜家带来无限好处。而且我听说，那孩子资质十分高，不像某些人……”

　　顾念离听出他在说自己，立刻炸毛：“资质是与生俱来的！你再怎么说我都没有！更何况绯夜家主不是和妖通婚嘛，还不知道是不是……”

　　顾墨见立马捂住她的嘴：“小点声！你以为这事在绯夜家是光彩的吗！你都不知道那绯夜乐天早年间为了捂嘴杀了多少人！”

　　确实，这丫头年轻，这些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她自然不知道。

　　绯夜乐天作为家主，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个飞升的人，娶了妖族女人，这在当时的绯夜家，是万万不同意的。绯夜乐天便想方设法隐瞒，包括灭口。直到大儿子绯夜慕卿出生，慕卿身上的半妖血统藏无可藏，这桩隐秘之事才被天下人知道。

　　但没想到的是，大家只议论一段时间便没了兴趣，又恰巧那时候是人妖协议刚拟定，世间万物最和谐的时候，竟然还出现了一阵子人妖通婚的现象，显得绯夜乐天那些年杀的人都格外无辜。

　　绯夜乐天本就因为这些事情在外人面前表现得羞愧，又因为那之后，妻子留下女儿便撒手人寰，他便更忌讳身边人提及自己的妻子。

　　但这些也不是几句话能讲清楚的，顾念离被捂嘴，心里到底还是不爽，嘴里“乌拉乌拉”地做着抗议。

　　顾墨见也才发现自己还捂着人家的嘴，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放开了她：“反正现在天下太平，你就当这是件平常事不好吗。”

　　顾穆先拉过顾念离的手安抚道：“这件事你师兄说得没错，你听他的就是。而且资质高低从来不是用来局限人类的，只要你努力修炼，大家都是一样的。”

　　顾念离当然能意识到这是哄她的话，若是她再小几岁，或许还会当真，但这么多年了，看着底下的师弟师妹们修为涨得飞快，说不眼红是假的。但当着师父的面，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坐到顾穆先腿上，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里，嗫嚅道：“其实我很努力了。”

　　但就是不见长进。

　　顾墨见把头别到一边，假装不在意地摆弄屋里的摆件。明显是自责了，觉得自己说话重了。但他是个不懂表达的人，又觉得既然有别人去安慰了，他更不愿意开口了。

　　小姑娘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人怀里蹭了会儿，玩着师父的头发，一会儿就好起来了。

　　顾墨见看着二人温情的画面，不禁有一种想加入的冲动。他脑子里思绪千回万转，聚集到最后到嘴里变成一句冷哼：“这么大的姑娘了，躲在别人怀里也不害臊。”

　　顾念离不在意道：“是师父，又不是别人。”

　　顾穆先笑道：“对，不是别人。”

　　旁观这一幕的顾墨见心中腾升起不好的想法，上前拉起顾念离：“总闷在屋里，说要出来见世面，闷在屋里怎么见世面！跟我一起出去！”

　　顾念离虽不服他，但出门也是她想要的，与其独自一人，不如和师兄一起，于是跟着就出了门。

　　至于顾墨见，他只是觉得刚刚的情景十分不顺眼。年轻男女抱在一起，怎么都感觉……顾穆先早已固龄，现在看着只是三十而已。顾念离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俨然是个大姑娘了。

　　顾墨见是顾穆先的毛笔化灵，而后修行化形，对人类感情十分淡漠迟钝。但他知道，师父和师妹刚刚的举动，只有山门中结为道侣的、山下结为夫妻的人才会做！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想要把这种想法赶出脑海，这想法太荒谬！

　　他转头看了看顾念离，她攥着自己的手，生怕走丢。顾墨见像找到了理由，用力握了握。师妹对自己、对师父的感情是一样的，她愿意拥抱师父，也愿意握着自己的手，她对师父不是不正常的情感，师父对她一定也……

　　“好痛！”顾念离试图抽出手，却发现师兄握得很紧，她似乎都听到自己的骨头响了！但好在这一声终于将顾墨见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手，又恢复到平日冷脸的样子。

　　顾念离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多问。

　　二人并肩走着，顾念离因刚刚的事情，正赌气不愿开口说话，顾墨见目光放远，只自顾自地向前走，没有在意她的情绪。

　　正走着，有侍女拦住他们：“二位贵客，还请留步，前面不便通行。”

　　顾墨见点头，没有废话转头就要走。顾念离不知道是故意叛逆还是真心想知道，她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这位姐姐，前面是什么地方？”

　　侍女没有受她影响，维持着笑容：“再往前走便是西院了，是我们大少爷的书房。”

　　绯夜的大少爷不就是……

　　顾念离只嫌倒霉，怎么只是随便走走都能路过。好在被人拦下了，不继续深入一定是见不到了。她也摆了摆手，礼貌回道：“原来如此，是我们叨扰了，这就离开。”

　　正说着，侍女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嬉笑：“熟面孔。”侍女向面前二人点头示意了一下，立马就低头闪身到一边。

　　听到这个声音，顾念离一瞬间有些僵硬，呼吸都慢了几拍。

　　怎么这都能遇到！

　　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衣服摩擦声，鞋底擦地的声音，衣服上饰品金器的清脆碰撞声……顾念离越是紧张，这些声音便越明显。

　　顾墨见状似无意将顾念离挡在了身后，顾念离也顺势而为，反正她是师妹，在师兄身后也于情于理。

　　终于，这些细小的声音都停止了，那人已经站定在他们面前，笑得爽朗：“我们真是有缘，顾师妹。”

　　他语调轻佻，又越过了顾墨见，顾念离连头都不敢抬，只看着师兄轻轻晃动的衣摆。顾墨见出声打断君慕的话：“绯夜少爷，无事我就带着师妹回去了，宴会见。”

　　君慕向前踏了几步：“着急走什么？我还想和顾师妹叙叙旧呢。”

　　顾墨见心里是有火气的，他不明白这个人的意图，于是觉得他十分冒犯。

　　不过他结合之前顾念离对绯夜家的反应，这绯夜少爷奇怪的举动，他猜想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顾念离又不常出门，也就只有这两天，怎么就牵扯上了关系了？！

　　听到他的话，顾念离终于抬头正眼看向君慕，看见他束起了头发，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有归属。跟第一次见面时的散发比起来，更显得俊朗。一身紫衣正是绯夜家的家袍，在阳光下的暗纹隐约闪着金光，华贵非常，和绯夜家高调的性子十分符合。

　　君慕本就生得一副好面孔，人靠衣装，完全褪去了之前的野性，周身气质十分符合大少爷的身份。

　　他微微仰起头，笑着看向顾念离：“看来今天有外人在场，不能与姑娘叙旧。”

　　顾念离看着他扬起的嘴角，感觉到一阵燥热爬上脸颊，说话也不禁细声细气起来：“这……这是我师兄……”

　　顾墨见心中大呼不好，揽过顾念离的肩，仿佛咬牙切齿般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回去！”说着不再犹豫，拽着她就走。

　　君慕还在后面小跑跟着，趁机往顾念离手中塞了样物品，随后歪头，人畜无害地笑着。

　　顾念离感觉到手心多了样东西，看了看君慕，又看了看师兄，顾墨见并没有发现他俩的暗度陈仓，顾念离默默将此物收好。

　　待二人彻底走远，君慕收起了笑容，转身往回走。路过那名侍女时，君慕斜眼看了她一眼：“通风报信得很快，去领赏吧。”

　　那侍女喜笑颜开，直道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