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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羞惭 他闭目又睁 ...

  •   第二日,黎元仪醒转,外头已然天光大亮。

      詹信也已不在房中,她茫茫坐起,环顾房内,方忆起昨夜两人拥着坐在榻边絮絮私语的光景。到后来烛火越燃越塌下去,连带屋内都一点点暗下去,也不知是哪一刻,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了视线,胶着片刻,待反应过来,已然呼吸融在一处,连带唇舌也缠紧分不开去。

      她索性闭目,仍坐在他膝上,两条胳膊也收束着缠住他的颈,就着这姿势与他共赴巫山......

      黎元仪越想越耳热,连方才还懵怔于胸前的那股刚睡醒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也随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在胸腔内跳动的勃勃心跳。

      她不让自己在想下去,拢衣,趿进榻边摆放齐整的一双软履,下榻预备梳妆。

      门外守了片刻的雨莲听见动静,敲门,得了应允方才入内。

      黎元仪朝雨莲问及詹信方知,他一大早天蒙蒙亮就出去了,一个时辰前方派人来传过话,说是昨夜暴雨,城郊山体滚石阻了前路,他率兵前去清淤,若是动作快大约晚间能回,但总归不确定时辰,让黎元仪莫等,早些歇息,养好精神。

      黎元仪心下惴惴,料想他今日辛苦,却不知该如何帮他些许。

      她起身推窗看了眼外头,雨势比之昨夜减弱不少,可还是绵绵细雨不断,也不知詹信雨中率兵清道进展如何,道旁山体滑石的情况会否再发生......

      她心绪不宁地望出窗外片刻,想着或许该让店家多备些菜,送去城郊道旁,转身却瞥见雨莲正看着自己,视线中透出紧张,瞧着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黎元仪走过去抚她肩膀,“瞧着心神不定的,难不成是在担心你表哥?”

      雨莲与傅椿生两相有情,山体滑坡清道是苦差,黎元仪以为她是为担忧不舍才显得有些不安。

      雨莲闻言脸有些泛红,却是摇了摇头,咬唇看了眼紧闭的门,低道:“殿下,好在驸马一早便出去了,想来还不知...奴婢替您收拾妥当,您快出去瞧一眼罢......”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黎元仪有些纳罕,想问清楚些,却是被雨莲拉至梳妆台前,眼见她双手翻飞,很快替她梳好发髻,又将一早备好的衣裳替她穿拢收束妥当,而后将黎元仪带出门外。

      到了外间,黎元仪方知雨莲这一番要说不说、犹疑古怪的模样从何而来了。

      原是她客栈厢房隔壁屋住着的人竟是王冕。

      他房门半敞着,人倚在门边,见她出来,竟是立刻迎了上来。

      倒教黎元仪猝不及防之下,就与他打了个照面。

      黎元仪一面忍不住腹诽“怎么又是他”,一面下意识快速扫了一圈周围,好在房间地处僻静,不远处还守着护卫,詹信眼下也在城郊,暂时不会回来。

      她收回视线,方才看向杵在跟前的王冕。

      不知何故,他形容憔悴,眼下更是一片乌黑,连素来刮得光洁干净的下颌也隐隐冒着层青茬。

      黎元仪虽是无意探究他的任何事,可也一眼就瞧出,他应是昨晚一夜未歇。

      “有什么事吗?”她终是开了口。

      王冕仿佛才回神,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截极袖珍的竹筒,打开,递到她面前。

      黎元仪接过一看,里头静静躺着一卷纸条。

      她抬眸看了眼王冕,他正盯着她,对上她探究的视线,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开口解释:“是在下那达州同窗寄来的,今日黎明时分信鸽方才送至。”

      黎元仪“唔”了一声,王冕动作倒快,恐怕在船上时,他便传信去相问了。

      她展开竹筒里倒出的那一卷纸条,里面字迹凌厉、还带着几分潦草,看样子是匆忙间写就——“牢中要人,京畿持印急审提调,当取官道入京候审。衙缺人手,放行无役随行,踪迹待探。”

      京畿持印?急审提调?

      黎元仪沉下心去。

      这桩发生于一年多前的达州命案竟会惹得京畿持印来提调审犯?

      还是这般猝不及防的提调,连夜就将人带走了?

      她明白,传信而来之人乃是王冕的同窗,他既是就任于达州府衙中,消息必然不是假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王冕瞧出她神色微顿,猜想消息不尽如人意,从黎元仪指尖接过传信匆匆看过,沉吟片刻,低道:“殿下若还是担心,我可派人从官道追去,暗中查探眼下人究竟被带去了何处......”

      “不必了。”黎元仪看了他一眼,没再去取到了他手中的传信,“你已兑了承诺,知道这些也就够了,找人的事我会自己派人去,不劳公子再费心了。”

      黎元仪说完,自觉也再无话要同他讲,本欲直接回房,却见王冕怔怔望着自己,仿佛还有未竟之言待脱口,她脑中随即一闪,想起他在船上说要借此问自己一事。也罢,便让他问,将此牵连今日内断了才妥当。

      她眼神微动,不自觉又往四周望了眼,连带着栏杆下的客栈一层也扫了眼。

      “你上回说以此事交换,于我有一问,这便说了罢。”

      王冕眼神微闪,见黎元仪凝神望着自己,自觉死水微澜的一颗心又沾了几分热气抖了抖,他唇间微动,“在下想问......”

      在船上时,他想问的和那些光怪陆离、碎片一样的梦有关,他想知道或许那些梦不仅仅是梦,所以梦醒来后的现实是她决意不再成为他的妻子.......

      可是,在凛州码头,眼睁睁看着詹信从自己身边将她带离,他想问的又不仅于此了,他还想知道,难道她真的把他看成一个多余的人,除了詹信,她眼里心里可还有可能给自己留一点位置的余地?

      到了昨日后来...打听到他们住于此客栈,他挣扎半晌还是厚着脸皮过来,还特意住到了他们隔壁。

      当时,躲在角落里的他恰瞥见詹信送她入房后不久就匆匆而出的一幕,直觉两人闹了不愉快。他压下心底隐秘升腾的欢喜,想着好在他心中记挂她也同来了此间,若是这二人果真起了纷争,他哪怕被打,也要相帮,不能教她落了下风。

      他会帮她解释,虽他私心并不屑于朝詹信之流自证,但为了她,他愿意说,他们在达州相遇,共乘一船,万般种种皆是他一人的筹谋,只因他见她落单水路独行实是放心不下,与她本人无关......

      可是,他以为的争吵却是没有发生......

      这客栈隔音不算好,偏昨夜是个安静至极的瓢泼暴雨夜,他枯坐屋中一夜,耳畔伴着雨声、风声的,唯余那一阵又一阵、断续却教他心碎欲死的声音。

      起初他如坐针毡,只觉全身犹如有细密针扎,在黑暗中瞪视虚无的双眼更是如要流出血泪来一般痛楚,胸前连到头顶那一片犹有烈火流窜,四肢百骸皆失了力气。

      到后来,他闭目又睁眼,睁眼又闭目,只恨自己不能立时死了过去!

      偏耳畔不时有她压抑着失控的喁喁叫声传来,他虽心痛却还是被激得有了异样的鼓胀感,那感觉不由他阻拦,竟是径直昂扬向上,直至不能自拔,在他咬牙格格抑制的颤抖间,悄然濡湿了衣袍......

      他自年少时便决意禁欲自持,从前在书院中也偶有几次听闻同斋住宿的几位同窗血气方刚于梦中做下秽事,可他却是连梦中都不愿放纵的,因而一次都没有过让污秽之物现身供人调笑之事。

      且这等事,便是光由旁人私下议论传入耳中,他也只觉嫌恶万分。想来是这些个同窗不爱惜自身,也未尽心学业,是以方致在梦中放浪形骸遗下秽物。是为求学致仕之心不诚不专之显现。

      而他自是不愿让自己松懈半分,他一心求圣,又怎会流于此等俗事?

      可昨夜,他竟是控制不止心浮气躁,在懊悔痛苦与欲念交织中,不能自拔地...好几次.......

      这于他,无异于酷刑凌迟,却是饮鸩止渴!

      他为此羞惭万分,可,连羞惭说到底也是无济于事。

      他抑不住的,何止这无耻自发的兴起?

      他到底是做不成圣人的。

      红尘道场,教他遇上了她,情不由己,栽了大跟头,却依旧输得彻底。
      从前以为能有的几分胜算,现看来原是他痴人说梦......

      若果真教他去问,现下,他只想问她,她到底欢喜这詹信什么?他哪里比他更合她的意?

      黎元仪眼看王冕定定看住自己,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开,面上犹如风云变幻一般,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她正待开口催问,却见他往后仓皇退了两步,看向自己,定定又看了一瞬,方才悄然移开视线:

      “殿下,在下日后想好再问罢。
      眼下,还是先告辞了。”

      黎元仪“唔”了声算是应他,虽她私心是想早些完结此事,莫留后话,可提问之人还没有想好,他也确实帮了她得了消息,她到底不能逼他立刻就发问了事。

      王冕躬身郑重行了一礼,“在此分别,并祝殿下此行一路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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