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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选择 ...

  •   床幔上垂落的金钩撞击着床柱,发出一声声轻微却清脆的磕碰声。

      詹信从前一直顾惜黎元仪年纪尚小,敦伦之事若是频繁只怕会伤了身子的根基,得不偿失。因此每夜上榻前便自省务必守心节制,万不可贪欢伤了心爱之人。

      今日不设防下被黎元仪主动勾缠,他乱了方寸不说,连主动权也一并丢了出去。无力反抗只得缴械投降,任她在他身上恶作剧般作乱,他只管予取予求。

      不曾想,这般被带领着,她去哪里他便立刻追逐上去,痴缠着献上全部自己的滋味竟是另一番别开生面的美妙。

      这么一闹起来,持续到子时方才告一段落。

      丝丝缕缕的湿发散落着摊绕在绣枕上,两人俱是一头一脸亮晶晶的汗珠。黎元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再支撑不住,脱力趴落下去,自觉四肢酥软酸胀,再没力气挪动半寸。

      她泛着大片潮红的脸颊亲密无间地贴上詹信犹在起伏的汪亮胸膛,两个人一如方才般沉默而激烈地喘息。

      帐子里闷热得似烤炉,黎元仪忍不住活动指节,颤巍巍地伸手去探遮挡严密的幔帐,却在堪堪触及的瞬间教詹信攥住了手腕,将手又带了回来。

      黎元仪作势恼了,抬起下巴就咬了他一口。她没剩多少力气,这一口下去连个最浅的牙印都没留下。

      詹信将手腕上的旧痕凑过去教她看清楚些,黎元仪脸一红,嘟囔:“你老是拦着我,我一急,可不就要咬你!”

      詹信摇摇头,“再等片刻,寒冬腊月的出了一身汗,这会撩帘子透气,只怕会得风寒。”

      见他说的在理,黎元仪的脸颊又贴回去,想起自己还未竟的要事,顺势接上一句:“得了风寒岂不遂你的意,正好我进宫称病去咯......”

      詹信急急掩住她的嘴,“哪里是让你真的染病......”

      黎元仪笑起来,轻轻攥住他的手,“知道,我都知道。”

      “不过,”黎元仪顿了顿:“我也要同你说句实话,即便是我果真染了风寒,我也绝不入宫找托词。延州,我去定了!”

      詹信闻言果然面色一变,他本以为方才上榻前就将此事几乎谈妥了,未料到了这么个时辰,竟会恍然惊觉,留京这件事,她压根就没被他说动。

      “阿元......”

      “你别说了。”这次轮到黎元仪去掩住詹信的嘴了,“先听我说,好好听!”

      “我虽没出过京,从前更称得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这并不代表我就一定适应不了远去延州这一路上的颠簸。”

      “阿元......”詹信又想开口。

      黎元仪干脆利落地截断:“你等等,我还没说完,你先安安静静听我说。”

      她废了好大的力气铺垫到这,怎么也不能让他插嘴打断。

      詹信只好又把话憋回去。

      “还有,你把延州,把西北边陲说得好似龙潭虎穴,可在我看来,纵有千百样难处,却是根本忽略了还有一样天大的好处。”

      天大的好处?

      这却是把詹信说糊涂了,他想不出来黎元仪所言的好处为何,又碍于不能开口相询,只好眨眨眼示意黎元仪说下去。

      帐外红烛早燃得只剩一点光晕透进来,晦暗不明的光线里,詹信瞧见黎元仪浅浅笑了起来,那眼尾还带着未褪去潮红的双眸盈盈闪过光华。

      詹信后知后觉地确定,那是期冀的神采。

      “你想想,到了延州,那可真就是你和我的天地了。我们不必像在京中时活得这般小心,生怕哪一刻就又有什么事需要被传进宫上下盘问一番。”

      詹信静静看着黎元仪,是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她说起每一个字来,眼里都在闪闪发光。

      詹信突然有些心疼。

      他还是不够了解她,自顾自地为她好,偏偏还是遗漏了对她而言那么珍贵的渴望。

      “我还从来没有那么自由过呢......”

      黎元仪给自己说美了,转眸回神看到詹信正用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看着自己,不免有些赧颜,索性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虽说不这么想,可我却敢说,这世上有不少人确实将我视为只可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黎元仪方才还蕴含万分神采的生动眼眸此刻显出几分黯然的自嘲。

      “他们断定我离不得富贵温柔乡和锦衣玉食的供养,从不相信我会有勇气面对真实的波涛骇浪和风吹雨打,从不相信山高路远天高海阔,我亦能从容前行。”

      黎元仪叹了口气,她知道,此刻口中的“他们”里还包含着这世上与她有着至亲血脉二人——母后和陛下。

      她的母亲,她的阿弟。

      眼中透出迷惘,黎元仪茫然而不解,她喃喃自语,这一刻仿佛不再是倾诉更像是不解地自问——

      “明明自小我念的都是和男子一样的书,我并不是只知道绣荷花、绣荷叶、绣花鸟的......父皇那样悉心教导了我,他教我习的练的那些,甚至都从来没有教给过阿弟。

      我每日每日里努力做功课,生怕辜负父皇的期待,可到头来,却还是被看作,只适合待在深宫内宅、断无本事有所图谋、对江山社稷有所为之人......”

      “阿元。”

      听了黎元仪的这一番剖白,詹信如鲠在喉,心痛如绞,可他除了能这样唤一声她,竟也不知此时此刻还能再说些什么能真正安慰到她。

      “所以,”黎元仪对詹信笑笑,“就算是为了证明这些人看错了我,我也定不会如他们所料留在京中,让你独去延州!”

      “阿元,何必为这些人待你的偏见而冒这样大的险?”詹信心绪复杂,“你想要的自由,亦或是证明自己,我们可以之后寻别的方式......”

      “不,就这次,我要和你一起去。”黎元仪的语调很平静,却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她的掌心覆上詹信的手背,感受他的不安和挣扎,而后将他拉过来,双臂动作轻柔地环过脖颈,抱住了他。

      “我知道,此去艰难,你在为我担心。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愿意留在这里,日日为你牵肠挂肚,胡思乱想地猜测着你的境遇,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远远地干着急。

      你说你会寝食难安,可我若留下来,又何尝不是一样,行卧食寝皆不知滋味......”

      詹信默然不语。

      黎元仪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耳廓,“还有,我想若是我跟你一道去,或许多少能减轻些陛下与母后的猜忌。”

      就算他们真有动作,也要顾及些她的存在。

      詹信,他或许也会更安全些......

      见詹信还是不吭声,黎元仪环着詹信脖颈的手臂微动,晃了晃他,“睡着了不成?”

      “没有睡着。”

      黎元仪“噗嗤”一笑,“谅你也不敢睡着。”

      这么一念叨,她的困意却也泛了上来,她又用脸颊蹭蹭詹信的耳廓,“那你说好不好嘛...我现下真有些困了......”

      黎元仪耐着性子等了等,终于,詹信轻轻道:“好。”

      黎元仪笑起来,飞快地松开臂膀,转用双手捧起詹信的脸,在他左侧右侧的脸颊上各亲了一记。

      詹信飞红了脸,前一瞬因应下这始料未及的决定而生出的怅惘和忧虑,终是在此刻眼前人重新飞扬神采的双眸和笑颜面前败下阵来,土崩瓦解。

      也罢。

      詹信在心中明誓,此去延州,他就算豁出全部,也一定会守住她的平安无虞、自由安宁。

      黎元仪抱着詹信的胳膊重新拥被躺下,外间的红烛彻底熄灭了,寂静无声的黑暗里,詹信听着枕边人逐渐深眠的平静呼吸声,一时还难以平复胸中有些躁动的思绪。

      这一次与前次不同了。他有她在身边,很多事都会不同。

      他也想看看,既如此,后来事会不会终有转机。

      前世,阿元甚至都不是自己的妻子,可这一世已然改变,他们有了这样深、这样难以割舍的连接......

      因为她,他比前世更早地建功立业,也更早地踏上了前往延州的路。

      也许,她说的不错,她与太后和陛下毕竟有着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有她在他身边,宫中会少些无事生非的猜疑和为难......

      会改变吗?

      詹信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低喃。

      这一世,结局会有所不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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