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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回朝初见 翌 ...

  •   翌日,气温骤降,鹅毛大雪落了一整夜,院外积起一片洁白。屋内的女子头往被子里一缩,混杂着昨日的困意嘟囔道:“松雨。”

      听见自家主子的传唤,松雨将早就准备好的珐琅舆盆端进来。打开房门带起的风劲掀动了案上的游记,惊得刚从蝶纹锦被中伸出的皓腕立马躲了回去。

      松雨将舆盆置于梨花矮凳上,绞干滚着金边的热巾。“姑娘仔细烫。”

      带着热气的水雾漫过睡意的脸颊,白皙的肤色逐渐泛起珊瑚色的红润。

      旁边的丫鬟流夏递上已经熏好的衣裳,接过盆具。擦拭过后松雨把谈菱扶起来,将中衣整理一番,替她穿上蜜合色的蝶纹通袖袄,再扣好如意盘扣。“姑娘可有想梳的头髻?”

      站在屏风后往窗外一瞥,看到大雪纷飞,她苦涩一笑。“都行,依你就是。”

      松雨和流夏相互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

      流夏立马开了口:“咱们姑娘梳什么发髻,穿什么衣裳,带什么首饰都好看!”

      松雨跟着就接上:“那是咱们姑娘皎若秋月,秀色可餐。什么钗环都比不过小姐的容貌昳丽!”

      二人一唱一和,只盼妙人儿不再神伤。

      谈菱嘴角弯了弯,抬起手刮刮松雨的鼻尖:“就数你俩嘴甜!”

      看着自家小姐脸色缓和了些,两个小丫头才放心些,只盼待会儿出了府,自己家小姐心情能变好才是。

      流夏退了出去,松雨将谈菱扶到螺钿漆木镜台前镜台坐下,从八宝妆奁中取出犀角梳。

      “让奴婢看看,今日天寒估摸着出去要披狐裘,那便梳个垂云鬓方便带风帽。”巧手翻来覆去,将青丝细数挽于腰间,并用一根竹青素色发带固定住。

      随后铺上胭脂、淡扫蛾眉、轻点朱唇。看着铜镜中琼姿花貌的谈菱,松雨暗叹自家小姐真真是姿色无双。

      谈菱看着镜中的女子,努力地扬起嘴角,想多添一分生气。

      “传早膳吧”

      谈菱用汤匙搅着盛好的红豆薏米粥,出神地想着今日出去究竟会见到何种光景。想着想着又联想到了她和沈将军的婚事,顿觉无味,只舀了几勺将将给胃垫了个底。

      收拾一顿后,马车已早早备好,谈菱终是出了府。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东市的醉逢楼驾去,从永定门进宫必经长安街,而醉逢楼是长安街最大的酒楼,在那儿三楼以上的厢房便能很好的俯瞰整个长安街。

      正是年底,青石板路昨日初雪凝上的薄霜已经被踏化。

      路边卖灶糖的老汉铜勺敲着麦芽糖;羊肉汤锅沿街摆开,白气混着椒盐香冲人鼻底。胭脂铺里的姑娘捻着石黛比划,老秀才蘸了墨汁正准备翻写春联。

      谈菱掀开马车的窗帘看到了这般热闹的光景,复而合上,一切仿佛又重归于静。阖上眼眸随着马车小幅度的摇晃缓缓前行,等到了地方,马车施施然停下,松雨先替谈菱拢了拢披风,再带上风帽扶着她下马车。

      醉逢楼的小二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着古朴奢华的马车停下,立马把灰布巾往肩头一搭,上前问道:“贵客里边儿请!”

      松雨一边扶着谈菱步入酒楼,一边吩咐小二:“我们小姐约了礼部尚书家的孙小姐。”

      “尚书孙小姐刚到不久,正在三楼厢房等着您呢。”小二了然,一边给松雨回复一边伸手示意她们这边走。

      酒楼一楼的大堂内坐满了人,嘈杂的交谈声、凄凄切切的琵琶声、抑扬顿挫的说书声混杂在一起,一浪高过一浪。这些人有些是付不起厢房也想尝尝醉逢楼滋味的平民百姓,有些是图一个气氛想听听这说书先生的故事吃酒喝茶的江湖中人。

      越往上走,声音渐渐小了起来,摆件装横也更精致了,不时有茶童和小二端着食肴穿过。

      “先就这些吧。”还未进门,谈菱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待小二打开门,看到了鹅黄色的倩影正吩咐着另一位小二。

      那抹鹅黄听见动静回头,见谈菱笼罩在披风里杵在门口,眼睛一亮。

      “菱儿!你来了!”

      谈菱见着孙幼宜,一扫阴霾,不免带上了浅浅笑意。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刚点了些。”孙幼宜问道。

      “就依着你点的。”谈菱倒是不挑,只是现在她心思全在别的事上,只想和孙幼宜一吐为快。

      小二随即退了下去,松雨自然而然地替谈菱解下外袍,挂在厢房内准备好的衣帽架上。

      谈菱上前紧紧握着孙幼宜的手:“幼宜,今日约我出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孙幼宜看着谈菱惶惶神色,有些纳闷:“怎么了?约你前来只是如往日般吃茶逗趣,只不过恰好听闻今日沈将军回朝,图一个热闹罢了。”

      谈菱的手松了些,也是,圣旨还未下来,幼宜怎么可能知道呢。

      “幼宜,我……”

      孙幼宜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自己闺中好友心事重重,只是如此这般支支吾吾,实在不像往日满腹诗书的才女谈菱。

      “你怎么了?”孙幼宜迎上谈菱躲闪的眼神,轻轻颔首,给她力量示意她说出来。

      “我……我爹爹昨日从宫中回来,说圣人有意指婚我和沈将军。”

      “什么?!”一声尖叫冲破屋顶。

      孙幼宜震惊地看着面前又低下头的谈菱,诧异道:“圣人有意指婚于你和沈将军?”

      “低声些……幼宜。”谈菱阻挠道。

      “我的天呐,谈菱你莫不是在诓我,大梁朝自开朝皇帝逝世后文武局势愈演愈烈,文武百官间已经快百年未通婚过了!”孙幼宜实在是不敢置信。

      谈菱看着和自己当时刚知道消息一样震惊的孙幼宜,解释道:“爹爹也颇为苦恼,不知圣人为何起了这般心思。”

      “那沈将军刚生下来抚远将军就被圣人派去关外,刚至总角就跟着远赴边疆。现在弱冠才回京城,不知成了何般模样,怕是……”孙幼宜不免替谈菱担心这般嫁过去平白受磋磨。

      她今日本着看热闹的心思,恰逢年关约谈菱出来散散心,却不料得知如此消息。“那我今日约你出来岂不是白白扰你心绪?”

      “事已至此,总不能一直空悲切,还是要看看那人。”谈菱叹口气,否则也不会答应此次邀约。

      “我的好姐姐哦,这般妙人,那等武夫怎能妥帖!”孙幼宜挥动粉拳,替谈菱打抱不平。礼部尚书和太傅都归于文官一派,她们及笄之后相看也大多为文官之流的子弟,也没料到谈菱直接被指婚给沈将军。

      正讨论着,忽然被屋外沸腾起来的人声打断,两人对视一眼,撩开雪青色窗帐一探究竟。

      此时穿着玄铁甲胄的将士们手持红缨枪正指挥着百姓远离主路开辟出一条大道,一开始被驱赶的商贩搂着自家生意家伙什骂骂咧咧,扭头看到是官家人顿时不敢说话了。待街上空无一人,众士兵有序地矗立在街道两旁,空隙处的百姓朝着大街伸长脖子张望,想从街道的尽头中得到答案。

      孙幼宜看了这架势,道了句:“排场倒挺足。”

      “什么情况这是?”

      “这谁啊?”

      “我也不知道啊,今日怎么这么大阵仗?”

      “……”

      “好像说沈将军今日回朝”

      “沈将军!是那个庶守边外的沈将军!”

      “……”

      拥簇在街道两旁的平头百姓众说纷纭,正议论着究竟是何方人物要过街,竟劳烦官兵开道,一时间人声鼎沸。

      哒—哒哒—

      哒——哒—哒哒——

      哒—

      忽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旁边交头接耳议论的百姓顿时噤声。谈菱和孙幼宜也被这马蹄声吸引,朝着城门的方向看去。

      为首的将领身着银白色铠甲,冬日暖阳照耀在战甲上发出刺眼的光芒,显得整个人熠熠生辉。那将领座下乌骓马踩踏在青石板撞出清脆响亮的哒哒声,背后的大氅被泠泠寒风吹起,泛着银光的身影随着战马的动作上下起伏,紧接着身后是乌压压的一片,旌旗翻飞卷起细雪。

      百姓们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人带领军队前来,一时间空气中只有略微凌乱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待看清为首之人,发现那将领带着亮银色头盔,只能窥得来者目视前方,眸似星辰眉似剑,薄唇紧抿,身姿挺拔。

      刹那间谈菱心好似漏了一拍,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仿佛要把那银甲盯穿。

      如此直白的目光自是逃不过行军作战的将军,那人往谈菱所在的厢房一暼,见着窗帷后一处不真切的月白,便直勾勾地回敬回去。

      谈菱接触到那充满侵略的目光,顿时感觉自己像个偷看别人的小贼被人当场揭露,羞愧难当,连忙放下窗帷。

      看到那雪青色窗帘赶忙落下将后面挡了个严严实实,沈将军嘴角先是不自觉地上扬,又克制地压下去。

      马蹄和踏步声渐行渐远,街道又逐渐熙熙攘攘起来,恢复之前的嘈杂。

      “那为首之人就是沈将军吗?真有气势啊!”

      “确实威风凌凌,不过看样子沈将军好年轻啊。”

      “哎,沈将军离京好像还未满十五,如今估摸着二十有三了吧。”

      “这么年轻?”

      ......

      谈菱躲在窗帷后,一脸心神不定,还未相识便直接盯着,这人怎可这般无礼。却忘了原是自己先望着人家,先行的无礼之举。

      这时厢房门打开,小二领着行菜丫头提着食盒进来。“刚刚外面是沈将军回朝行军经过,没惊扰到两位贵人吧。”

      此时谈菱还陷在刚刚心乱如麻的思绪中,没有出声。孙幼宜连忙道“没事,先放着退下吧。”

      等其他人退出去,孙幼宜赶紧挪到谈菱旁边,她哪见过谈菱这样失态的时候,道:“这是怎得了,我看那沈将军身姿绰约,军队整齐有序行军间气宇轩昂,倒也不像是那横行无法、饭坑酒囊之辈。”

      “贯是有人表里不一,万一那人背后对士兵动辄打骂,待妇人还不知会如何呢。”谈菱也晓得沈将军行军间气势逼人,又想到昨日那醉酒大汉,不免生出一阵恶寒。

      “你啊你,还没嫁过去呢,自己倒把自己吓成这样。”孙幼宜点了点谈菱的额头,“若是他敢欺你辱你,你便去报官,状告陛下。”

      “眼下朝中局势紧张,我这婚事真真是摆在明面上,若是我出了什么岔子,估计进谏我爹的折子要把那勤政殿的书案淹没了。”谈菱小声嘀咕道。

      孙幼宜想来也是,谈菱可比自己思虑周全,如此聪颖也相信她能好好照顾自己,便问道:“你可知那圣旨合适降临到头上啊?”

      “若无变故,大抵就是明日了......”

      "什么?这么快?"孙幼宜哑然,这也太迅速了吧。按照惯例,一般是圣上起了心思后会差人去相国寺合八字,再由司天监择定黄道吉日,和礼部商议后才会下旨。若是孙父也未得知,只怕真是圣上临时起意,并且还很着急得促成这桩婚事。“完了完了。”孙幼宜扶额,“你明日就要接那圣旨,我今日却把你约出来看你不甚满意满意的未来夫婿,罪过,太罪过了。”

      谈菱看着孙幼宜替自己担心得挤眉弄眼的小表情,逐渐放松下来,忍俊不禁道:“想着出来散散心才好呢,我现在好多了。”

      “嗯嗯,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把自己照顾好!”孙幼宜抱着谈菱的手臂,哼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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