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对我拳打脚踢》姜鲤鲤

2、第2章 外祖来人 谈菱知道外

　　谈菱知道外祖家来人肯定是去寻娘亲的，一进府便直奔林夫人的秋水苑。

　　将兔绒软烟披风解下递给院门口侍候的丫鬟，抬脚进去发现林夫人正和大舅母唠家常，表哥林栩端坐在一旁的紫檀椅上，时不时应着二人谈话的内容点头。

　　大舅母袁氏打眼一看，少女亭亭玉立，顶着被屋外风雪冻得微微泛红的脸庞，带了一丝清新脱俗的气息进了屋，笑道：“菱姐儿回来了，这是去哪了？”

　　“舅母好，表哥好。”谈菱拂身见礼，回道：“回大舅母，菱儿去福香堂打包了糖蒸酥酪带回来给娘亲。”

　　林栩见来人是谈菱，坐的更直了些，微微颔首道：“表妹好。”

　　“好好好，是个有孝心的。”大舅母越看越满意，笑眯眯道。

　　林夫人身后的吉嬷嬷赶紧上前从松雨手里接过食盒，吩咐底下的奴婢等会晚膳的时候盛上来。

　　“你大舅母今日来是和我们道别的。”林夫人招了招手，把谈菱叫道跟前来。

　　谈菱微微讶异，问道：“外祖要回去了？”

　　袁夫人看自打谈菱一进门，自家儿子的目光在菱姐儿身上就没离开过，眼底的笑意更甚，笑道：“你外祖在京城讲学半生，他老人家放心不下庐州的书院，说要回去。”

　　林菱想起来外祖那之乎者也的老夫子形象，自己小时候还拔过他胡子呢，只怕老人家不愿折服屈身于京城的官宦子弟，只想和祖籍的学子坐而论道，说道：“庐州是个好地方，外祖正好回去颐养天年。”

　　“祖父昨天还念叨表妹，说庐州可没有像表妹这般聪慧的女学生。”林栩插话道。

　　“是这样……”袁氏看到自己儿子的表现，试探的话正欲说出口，却又觉不妥，思来想去委婉说道：“所以你外祖想让我来问问，菱姐儿是否愿意和我们一道去庐州看看。”

　　哪有外甥女家住京城父母健在跟着外祖一家回外祖祖籍的，袁氏也知这般询问实在不妥，但为人母晓得自家儿子的心思，便只能如此说罢。

　　若是谈家也有意愿结好，自是能答应这般请求；若是没有，只好让儿子歇了这份心思。

　　“这……”谈菱一愣，迟疑地看向林夫人，虽说她确实想去庐州瞧瞧当地的文人风貌，但此时正值年关，又出了赐婚这档子荒唐事，怕是不妥。

　　林夫人倒是看透了袁夫人打的什么心思，她确实也觉得林栩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但是此时为时已晚。

　　“不是我们不放菱儿去，只是......”

　　顿了顿，道： “老爷最近得到消息，圣人有意给菱儿指婚。”

　　袁夫人倒是没想过竟有这事，那可是万万不敢和圣人作对，只好作罢，半开玩笑间圆过此事：“那便只等菱姐儿日后想去庐州游玩再说，书院总归是挪不走的。”

　　“不知圣人有意牵线的事哪家公子？”袁夫人问道。

　　林夫人想着袁夫人也是自家人，也不怕外传，便悄声说道：“应该是抚远将军家的嫡子——沈鹤鸣。”

　　“沈小将军？”袁夫人讶然，文武朝堂政见不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作为妯娌她也知道谈太傅对于武官的态度可算不上好，好好的姑娘怎得偏偏要嫁去武将家受这般磋磨。

　　听到这个消息的林栩整个人僵住了。表妹身家相貌、才学品行皆为上乘，不知有多少媒人想要踏破谈府的门槛，那军营的武夫粗鲁不堪，怎会好好对表妹。本以为此次谈菱若是答应去庐州，待来日回京便上门提亲，眼下天仙般的表妹竟是要嫁于他人。

　　“你外祖此次离京最放不下的便是你和你娘，若是你们在京城有事，皆可传信与你舅舅，晓得吗？”袁夫人余光瞥见林栩的神色，看向谈菱岔开话题，免得林栩在这件事上太过失态。

　　“多谢祖父抬爱，还请舅母转告他老人家，让他多多保重身体。”谈菱点点头，听到大舅母这般说法还是十分动容的。

　　“吉兰，将库房里的铁皮石斛和君山银针拿来。”就凭娘家这句话，林夫人心里也妥帖了不少，“就麻烦哥嫂好好照顾爹的身体了。

　　不一会，门外小厮进来传话：“夫人，老爷回来了，是否去正厅传晚膳。”

　　“瞧我这，竟是忘了时间。”一听这话，袁夫人作势拍了拍头。“那我便不叨饶了，菱姐儿若是得空，离京之前可以来看看外祖。”如今话也叙了，她一夫人又不好和谈太傅一席，沈家出了这档子事更是不便留座。

　　林夫人了然于心，便起身对谈菱吩咐道：“姐姐慢走，菱儿，你去送送袁夫人。”

　　谈菱领着袁夫人从内院出来，穿过垂花门。
　　等到外院时，林栩突然道：“娘，你先上马车。”末了又看看谈菱，“我和表妹有事要说。”

　　袁夫人一眼就看出林栩的心思，面上不显，答应道：“那你们兄妹在后面慢慢聊，我先行一步了。”

　　谈菱示意松雨赶紧跟上袁夫人，将她送出府。

　　待袁夫人走远后，青石小径来往的仆妇见着主子退让行礼，二人在外院缓缓走着，沉默不语，周围寂静得只能听到洒扫下人的扫雪声。

　　谈菱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道：“表哥？”

　　林栩正在心中来回打着腹稿，不知如何开口，踟蹰之间见谈菱主动出声询问，便颤声回道：“表妹，你……你可有心仪之人？”，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是否倾心于自己，但此举对她来说太过孟浪。

　　“啊？”谈菱倒是没想到林栩一开口便是这番话，这般直白的话语不像表哥往日克己复礼的形象，也明白林栩这话的言外之意。

　　谈菱垂下头，轻轻摇着，道：“菱儿自小只知温书，自是没有。”

　　她只当林栩是哥哥，两人只有兄妹之情，从未生出旁的心思，没成想表哥竟有此意，只得回绝。

　　这般林栩接下来再多想说的话也被这句堵在口中，只道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再说出来那便和那调戏女子的浪荡子有何区别。

　　“你”林栩顿了顿，似是想明白了般道：“若是日后夫家待你苛刻，你大可寄信于庐州交付于我，表哥立马赶来京城替你出头。

　　且不说未来究竟如何，若是真受了委屈，肯定是回娘家，找哪门子表哥，怕是吏官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她爹脸上了。不过也是自家表哥一番好意，便只好应承下来，道：“表妹晓得了，多谢表哥挂念。”

　　“你若是得空，来林家看看外祖吧。”

　　“祖父他,
　　很想你......”

　　说罢便转身上了马车。

　　从前货郎摇铃经过林家，林栩总要买尽所有杏脯，说是祖父爱吃，可那瓷罐里渍着却是那年未熟的青梅。

　　＊

　　谈菱送别二人后准备回正厅用晚膳，她的心情比一开始好上不少，至少，还有这么多人在乎着她，心里妥帖也能多份安慰。

　　穿过游廊转入月洞门，恰巧遇到也正准备前往正厅的谈萱。

　　谈萱立在穿堂风口，鸦青织锦斗篷纹丝未动，高绾的凌云髻斜插一柄素银竹节簪。看到了谈菱，问道：“妹妹这是从哪回来的？”

　　“外祖舅母来找母亲说话，刚刚去送他们。”谈菱道。

　　谈萱知道谈菱外祖是本朝有名的夫子，而自己外祖却是一山林野夫，早知便不问了。但又想到刚刚从姨娘那听到的消息，不免讥道：“听说妹妹喜事将近了？”

　　“不劳姐姐费心。”谈菱知道谈萱故意提出这件事就是嘲讽一下自己。

　　看谈菱没反驳，谈萱又道：“武人孔武有力，妹妹是个有福气的。”自是暗示谈菱武人对妻子动辄打骂，偏生说有福气。

　　“姐姐还是多多考虑考虑自己吧，想必季姨娘早就为你觅得好人选了。”谈菱也不恼，只是乘口舌之快罢了。

　　庶女的婚事由主母负责，谈菱的意思是谈萱自己的婚嫁都还拿捏在林夫人手里。

　　“你！”谈萱被噎住，冷哼一声快步离开。

　　谈菱在后面不急不慢的往正厅走去，到了地方发现菜已经传的差不多了，见女儿回来，林夫人赶紧叫她来坐。

　　谈菱先上前给谈太傅行礼，叫了声“爹。”

　　谈太傅微微颔首，示意谈菱坐下。

　　“翰林院今日事忙，你阿兄还未下值。”林夫人解释道。

　　谈氏家规寝不言食不语，几人围坐在桌旁，相顾无言默契地用完这顿晚膳。

　　末了，谈太傅对谈菱道：“菱儿乖巧，爹知道此番不如你愿，爹爹也不愿意，只是圣命难违。”一面心疼自家女儿，一面又提出要求。“但圣心难测，日后出嫁要谨言慎行，切莫让外人拿了话柄传到圣上耳边，有失文人风范。”

　　“菱儿晓得，菱儿知道该如何面对的。”谈菱皆一一应下。

　　等回到渡烟院，天色渐黑。

　　雪越下越大，谈菱倚在湘妃榻上，案上的书也是没心思看了，捧着汤婆子默默地整理思绪。
　　门外的流夏突然进来传话：“门房差人来说，礼部尚书家的孙小姐递了帖子。”并递上那紫竹金纹请帖。

　　谈菱接过来展开，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明日街上夹道欢迎沈将军回朝，谈小姐可愿赏脸一逛？”

　　谈菱被孙幼宜这番说辞逗笑了，怕是她还不知自己如今这桩婚事，不然还约自己看热闹。目光透过帖子看到那静静躺着的诗经，自怨自艾不如去探探虚实，那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