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你在这干 ...
-
“你在这干吗?”日头已经落下,街上没有什么人了,都在赶着回家。陈风关上瘸子家的门,就看见李莲花一个人蹲在墙角。
“陈风哥哥…”,李莲花脱口就要说出那些憋在心里头的委屈的话,看到陈风冷淡的眼神,又想起下午他跟阿妈话说话,别扭的埋下头,“哼”。
李莲花就听见陈风脚步声越来越远,“给,赵婶就只剩下素包子了”,陈风蹲到李莲花旁边。
“你不是走了吗?”李莲花头也不抬。
陈风把包子搁置在一边,“你阿妈和钱员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在村头听赵婶她们说的”。
“死八婆”,李莲花饿不过,拿过包子就往嘴里塞,说着恶狠狠的咬着包子,像是把包子当做人,把它扒皮饮血。
李莲花抬头:“陈风哥哥你是要走是不是,我那天看见你在瘸子家的包袱了,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李莲花刚才就发现陈风没背着自己的包袱,从小到大虽说不是有十分的了解,但也能对他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她抬头眼巴巴的看着陈风。
陈风感受到李莲花殷切的眼神,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看着眼前人凌乱的发髻,眼皮肿着,脸上的巴掌昭示着刚刚发生的激烈的冲突,突然说不出口,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要去哪儿?”李莲花背对着陈风,闷声继续问。
“这也不能说吗?”
“京城”
李莲花瞪大眼睛,打量着陈风。
陈风顿了顿继续说道,“上次我跟你说我遇到大官儿,去参加科举考试,中了…就能当官儿”
“只要我能中,我就能当官儿,就没有人能欺负我了,我爹也不能再打我,就能把起欺负过我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全都给…”,陈风越说情绪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切齿的恨意和畅快的话语好似已经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村里的人面上和气但背地里谁没说过谁的坏话,出去说挣个前程的人不少,但村里从没出过什么大官儿,出去的人没再回来的是大多数,谁要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倒是陈三那样回来的人少之又少,虽说没有什么大的名堂,但看过外面世界的人在村里就是稀有品种,是个人都想打一壶酒和他一块儿捞一捞。
但李莲花觉得陈风一定能成,他和别人不一样,私塾的先生在镇上遇到陈风也念叨要是陈风能继续读书就好了,参加科举,说不定是这个村子里头一个中举的人。
“那你什么时候走”
陈风不知道怎么会答,他打算这三天出发,他那天跟那个大官儿打听了考试什么时候开始,从这里到京城要走多久,要准备些什么,现下东西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时间稍稍有些紧,去只听说过的地方,陈风心里还没底,他得给自己留下足够的时间。
“你要回家吗?”
李莲花扒着脚边的草不应声。
已经走过街角,陈风顿住脚步,往后撤了一下,看着还蹲在墙角的人。
“后天上午赵婶出摊的时候,瘸子家”。
李莲花猛地抬头,陈风已经拐过街角看不见人,还不等站起来追,蹲着时间过长已经麻痹的脚,一软,险些又坐在地上。又听加一声,“早点回家”。
一阵冷风吹过,呆愣在原地的李莲花才回过神来,憨笑着回家。
屋里已经关上了灯,李莲花悄悄的打开院门,摸黑往里走,就听见院子里头窸窸窣窣的声响,吓人的背后冒出一阵冷汗。听到声响的黑影回头,和李莲花的视线对个正着,二姐转头擦干眼泪,“阿妈很担心你”,漆黑的夜里十分安静,等人走近,李莲花才发现是二姐,她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惨,脸颊已经肿了起来,穿着不合身的单薄衣服,察觉到李莲花的视线扯着袖子遮掩胳膊下的红痕。
二姐的胆子很小,又是个跛子,平常很少出门,阿妈性格爽快,但生气爆起来也会打人,李莲花脾气不小,胆子大,打了就跑,因此很多时候二姐就成了阿妈的出气筒,李莲花看不惯二姐软糯的性子,也就和她不大亲切。李莲花知道阿妈又打了二姐,这次是自己的缘故,有些心虚。
“其实,阿妈说的对,如果能嫁给钱员外…”,二姐小心翼翼的劝说,其实钱员外只比李莲花大八岁,样貌中上,家境富裕,虽然后院里人多了些,但是待人不错,至少不会让人吃不饱,不管怎么样肯定比现在的生活要好,这在整个镇上来说算都是嗝很不错的归宿了。
她知道李莲花喜欢陈风,但是从小谨小慎微的性子让她养成了察言观色的本事,看人的准头有个十之八九,但她觉得陈风不是个好归宿,孤僻,睚眦必报。
有一次李莲花和阿妈吵架出门,大姐出嫁,阿妈走不开身,只能让自己去镇上的集市去给包子铺的孙叔送东西。陈风站在离包子铺不远的地方,用袖口擦拭嘴角的血迹,胸口、背后、膝盖,到处都是脚印和尘泥,挣开线的衣衫,让人一打眼就知道他刚刚经过了一场殴打。顺着他恶狠狠的眼神,那是赵乐。她看见陈风对乞丐说了什么,乞丐跟着赵乐单独走进了巷子,陈风顺手拿走了乞丐碗里今天为数不多的盈利。
从那以后,二姐再听说赵乐又欺负了谁谁谁,也再没有在为数不多出门的日子里看见过那个乞丐,只余下一只破碎的碗。
李莲花深夜回家,在天不亮的时候,听见二姐屋里清扫窸窸窣窣的动静,悄悄的穿上衣服离开。
最后一晚,二姐正看着李莲花,还没到要走的时间,突然眼前的人一个起身,二姐赶忙闭上眼睛,听着她悄悄起来穿好衣服然后出门。
大凤把胳膊伸到李莲花的被窝里,感受热气慢慢的消散什么都不剩,慢慢闭上眼睛。
李莲花心里有些忐忑,既兴奋又有些不安,于是半夜就起了床,沿着路走着走着到了瘸子家,看到了在瘸子门口那个眼熟的背影。
“陈风哥哥”,李莲花惊讶的叫出声,上前去。
陈风手里拿着那个眼熟的包袱,包袱四散,少了好些东西。
“陈风哥哥谁又打你了”,眼前人的状况让李莲花心慌,遮不住的伤痕,四散的包裹,陈风仇视着眼前的人,“是不是你把我要走的消息告诉别人的,是不是…”。
“陈风哥哥,你弄疼我了”,陈风的力气越来越大,李莲花挣扎着,她不知道是谁告了密,为什么陈风哥哥走不了了,但是现在她感觉自己的手快要断了,“不是我,陈风哥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怎么可能告诉别人呢?没事的陈风哥哥,我陪…”。
“你陪,你陪,你陪着我能让我的东西都回来吗?你陪着我能让我离开吗?你就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累赘”陈风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
李莲花想到自家院子里放着的那些东西:“没事的,我家里现在什么都有,你缺什么,穿的、吃的、还是什么笔、纸”,她拉住陈风的手,“或者是钱,我有钱”。
陈风怒气更甚,“用你的卖身钱吗?做一个小妾”。
两人气头正盛,自顾自的话已经口不择言,察觉不妥的时候话已经说了出去。
陈风和李莲花顿住,僵持在这里。
李莲花想到什么,擦掉眼泪跑开,“你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推开门,她知道阿妈通常把贵重的东西放在哪里,再加上她看到过二姐谨慎打扫过的地方,李莲花拿出里面的东西,快速出门,她要再快一点,陈风哥哥还等在那里,她要和陈风哥哥一起走,流到嘴里的眼泪好咸,还有些苦。
看到陈风的那一刻,李莲花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她把怀里揣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塞到陈风怀里,陈风看着怀里的称得上华丽的衣服、银钱,看着眼前充满希冀的人。
“明天上午,陈风哥哥,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去京城,我可以陪你,我可以照顾你,什么我都可以的”,带着哭腔的话语祈求眼前的人,害怕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陈风的沉默在李莲花看来是松动的态度,她的陈风哥哥是不是准备带她走的。
“还有的”
李莲花再次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的二姐,脚边放着一个包袱,“陈风要带你走吗?”,肿胀的眼皮让李莲花的视线变得模糊,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二姐走过来,“我会照顾好阿妈的”。
李莲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家门的,她手里拿着二姐给的包袱和一些银钱,二姐不敢拿阿妈的东西,她曾经悄悄看到过二姐攒钱,这是二姐自己的东西,李莲花知道。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打定离开的主意就不要回头,二姐对自己说的话还响在耳畔。可是等李莲花再次走回原地的时候,整个街道已经空无一人,就连深冬的寒风也没有来过。李莲花不知道陈风是不是被他爸爸抓回了家,如果被抓回去,她要怎么办,要怎么把人找回来,陈三很壮,自己打不过他,杂乱的思绪让李莲花不知所措。她得去陈风哥哥家看看,可是什么都看不见,没有打骂声,更没有陈风的身影,她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等。
太阳升起,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我得躲着点人”,李莲花第一次独自进入瘸子的院子,她蹲在墙角,碎石堆砌的矮墙勉强遮得住一个孩子,她一动不动的盯着来往的人,期待着陈风哥哥的出现。
日升日落,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焦急等待的汗水变成失落的泪水,落尽枯草堆,不留痕迹。
李莲花不知道京城该怎么去,不知到要问谁才能找到陈风哥哥。
一个日头接一个日头的过,三天,李莲花白天蹲在陈风家在的那条街上,晚上蹲守在瘸子家们旁,陈风家送锦帕的人成了陈风的弟弟,陈风就这么消失,没有任何消息。
村里街头巷尾穿的是阿妈找她的消息,而陈风就像是湮没在人海,没有好的玩伴,也没有关心在乎他的亲人,他就这么消失了。
陈风消失的第五天,月亮最圆的一个晚上,二姐打开门,一个人穿着鲜红的衣衫坐在院子里,呆坐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