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时厦

1、第 1 章 “陈风哥哥

　　“陈风哥哥你在干什么”，李莲花蹲这儿看了好久，陈风哥哥一个人偷偷在瘸子家收拾什么东西。
　　但是李莲花不太敢过去，村子里的人都说瘸子是霉运上身的倒霉货，年轻的时候是土匪，绑票杀人做的事情多了，后来遭了报应被人砍掉了两条腿。
　　陈风是陈老三家的孩子，上有两个哥哥，下有弟弟妹妹，在家里也没什么存在感，陈老三是村里出了名的赖皮蛇，吃喝嫖赌，家里的开支全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婆娘一点点赚出来的。
　　至于婆娘是怎么来的，村里说什么的都有。当初陈老三说是要自己出去走走，闯出个名堂来，但谁知道不到一年就领回来一个人，还抱着一个娃娃，村里人都说陈老三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婆娘，老实听话不说，长得一看就不想他们在村子里讨生活的人，娃娃身上的料子好看的，是村里人从来买不起的样式，就连见都没见过。
　　因这，村里对她的出身不知道传成什么样，李莲花经常听见阿妈和邻居家的婶婶躲着人说：“真不知道陈老三那个窝囊废哪里找的野婆娘，一看就知道是…”，看她就一边骂着滚一边把人打发走，平日里见到人家却是一幅笑脸。
　　主要是因着她的刺绣手艺的收服了村子里的一众人，从前村子里都没见过这么多款式的刺绣，要是谁家有什么喜事挂上一幅那样的刺绣，看着脸上都有光，因此找她做东西的人往来不绝。

　　陈风把什么东西藏好，关门走了过来，“李莲花，你干嘛”。
　　“陈风哥哥你在干什么”，虽然害怕，但是也知道这个点瘸子不在家，大着胆子伸头往里看。
　　“你阿妈叫你回家啦”，陈风看小丫头好奇的心思，试探下关紧的门，拉着李莲花就往出走。
　　“今天的事情不许忘外说，你要是敢说，我就让瘸子…”,说着给李莲花了个凶狠的眼神。
　　“不说，不说，莲花保证不说”，小姑娘举起一只手，拽着陈风的衣角保证。
　　“知道了”
　　“大姑娘家的害不害臊”
　　十五六岁的姑娘在这个村子里都该说媒定亲了，李莲花家里人多，平时又皮实谁也管不住她，村头村尾的跑，村里没有人不认识她，家里人也懒得管。在加上李莲花成天跟着陈风后头走，还不止一次信誓旦旦的说,“谁也不能抢她的陈风哥哥”，索性也就随她野着。
　　李莲花看着前面拉着自己手的陈风：“陈风哥哥穿的是旧衣裳，该做一身新的，还是直接做件红的”。
　　又想起早些时候阿妈看见自己疯跑出门时说的话：“马上就要嫁人的年纪了，还这么不沉稳，到婆家我看谁还惯着你”
　　“死孩子，又跑哪里野去了”,李莲花刚一进门，就听见阿妈的叫骂，李阿妈看到走近的两个人，一把把李莲花拽进院子里，顺手抄起手边的笤帚就往李莲花身上打。
　　“我让你出去野，出去野”，和提溜小鸡崽子一样的抓着李莲花，恶狠狠的瞪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陈风。
　　“阿妈，阿妈，我刚…”，李莲花想解释，突然想起陈风哥哥说的这件事情不能刚告诉任何人，就只能一边顺着阿妈的力道转圈一边求饶，边对站在门口的陈风哥哥使眼色，“快走”。
　　陈风看着自己都自顾不暇还在对自己使眼色的李莲花，还有那双看自己就像看垃圾样的李阿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阿妈，要做饭了，李莲花要去烧柴”，门口的人刚走李莲花二姐大凤走过来。
　　“去去去，做饭去，马上就要嫁…”,阿妈把李莲花一推，让大凤把人领走。像是说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突然止住话头。
　　“走走走”，把李莲花推了个踉跄快走了几步回到院子里。
　　李莲花跟着阿姐去做饭，说是做饭就只是把今天从地里刨的也才和一点豆沫放一起。看着简陋，但是在这个村里已经算得上的中上层的家庭的才称得上的“饭”。
　　“阿姐，刚才阿妈说的嫁人是…”,李莲花干着活还是想着刚才阿妈嘴里秃噜出来的话，根据她对阿妈的了解，刚才的话十有八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才能那么笃定的从孩子面前说出来。
　　大凤把锅里的菜翻腾两下睨一眼站在旁边打探消息的人。
　　“那，是不是你…”，李莲花按捺不住继续问，就看见大家从旁边的盆里拿出一捆猪肉，说是一捆也才就一小盘的量，但是这一小盘的量就已经是在年末才能拿出来的，甚至还要多。
　　“我没有见，但是这猪肉，还有院子里的萝卜我出门回来的时候就有了。”大凤看着按捺不住心思的人说道。
　　平常很少被指使出去的人，大清早就被阿妈叫着自己赶紧去干活，罕见的嘱咐自己说晚点回来也没事。自己弄着，弄着已经是太阳下山才能回来，会来后就看到阿妈在收拾房在院里的东西，一点点的小心翼翼的搁置起来。
　　其实不用多说她们姐妹两个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大姐谈婚事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流程，家里莫名奇妙的出现了好多人，然后一家人吃上了一顿比年夜饭相比更甚的饭菜，再然后大姐就穿着红彤彤的衣裳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那天起家里的人就成天问阿妈,“什么时候能再吃上这样的饭，是不是二姐像大姐一样的时候就能吃上课，那什么时候轮到二姐…”。
　　家里给人议亲了，肯定是他们中的一个，李莲花估摸着按照顺序，这次是二姐，那么下次就是我，嘿嘿。
　　又想到成哥哥，想起她把自己要“嫁给陈风”的事宣扬的满村皆知的地步，虽然阿妈骂李莲花不知羞耻但是也从来没有制止过。陈家虽然不是什么好的人家，但是说上来也能满足家里的要求，而且从前那些去京城参加科举而留宿村里的人都说陈风是个有能力的人，日后前往京城考取功名一准能拿个官当当。所以她们也可以猜出来，这次是李莲花要嫁人了，甚至嫁的是青梅竹马，村子里面有名的人。

　　“咚咚咚”，李莲花还没起床就听见外面的声音。大冬天的，外面冻得人直打哆嗦，李莲花家里不算富裕，过冬的衣服薄的紧。
　　“唉”，叹口气瞬间就翻腾成白蒙蒙的雾，李莲花翻腾着起身，就看见阿妈站在院子里宰鸡。李莲花思套上被子上用来取暖的厚衣服，蜷缩着脖子，一溜小跑到阿妈身边，试探着搭话：“阿妈，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说着就要上手摸。
　　“去，一边去”，阿妈一把把李莲花的手打下去，顿了下接着就往外赶人，“帮不上忙就别在这碍事，去去去”。
　　“知道了”
　　“不说我也知道”,李莲花拖着长调，哼哼唧唧的一步三回头往外面走。
　　阿妈往后一阙，李莲花赶忙走了出去。
　　“略略略，就知道凶我，我还不想干呢！哼”，时间快到正午，街上的人只多不少，李莲花一边踢踏着路上的小石子边念叨。

　　“陈风哥哥”，看到前面的人，李莲花刚才那股情绪一下被抛之脑后，赶忙追了上去。
　　“陈风哥哥，你这是要去那儿啊？”
　　陈风看着走过来的人，又瞟到她家院子里忙来忙去的人，刚才走过村头的时候他听见了消息，那里讨论着：“李家又要嫁女儿咯”，“这几个丫头可挣了个不小的价钱”，村子里姓李的人不少，但再联想着昨天下午李莲花的阿妈的眼神和今天过年似的氛围，他好似明白了。
　　“干嘛呢！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陈风哥哥，陈风哥哥，陈风哥哥”，李莲花和陈风明明是相差不大的年岁，但身高却差了一大截，跳起来才能把让前面的人正视自己。
　　陈风按下前面蹦跶的李莲花，“没事”，挥下她的手，颠颠肩上的包袱，往身子内侧敛了敛。李莲花也不恼，伸手就要去拽陈风：“陈风哥哥，你背着这么大的包袱是要到哪里去吗？”
　　“啊？啊？嗯？”
　　李莲花一蹦一跳
　　“不是，你不回家吗？”陈风转过头
　　“我才不回去！家里忙的很，不知到忙什么，烦死了，都没人搭理我”，说着说着李莲花的情绪又上来了。
　　“对了，陈风哥哥，我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说到这，李莲花脸羞红了起来，双手拽着衣襟，望着陈风。
　　虽然李莲花平时是个皮实的性子，此刻也羞的不好意思把话挑明直接问陈风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我。
　　陈风明白这个她的言下之意，从两个人认识开始，李莲花就像个小尾巴似的巴巴的跟着自己，从巷子这头串到巷子那头。陈风不是孩子王，也没有富庶的家庭，但是在这条巷子里也没人敢惹他，这是他从小和巷子里别人家的小孩打出来的，凭的就是一双拳头和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很凶，也只有李莲花不管怎么样都跟着他。所以相比较其他人，他和李莲花的关系也相对更近一些。
　　如果就这么按照他爹的话娶妻、生子，他也不排斥和李莲花成亲，但这只是在没有什么更多损失的基础上，他对李莲花的感情足以让他去为她做什么更多的事情。现在他并不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