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珠玉在侧》夏青城

48、谷家做客

　　洗尘宴之后汪子旋命所有人都各自散去，是为了让刚来杭州的白秀珠好好休息，坐了这么久的火车，定然是十分疲惫了。白秀珠并不住在烟雨楼内，而是住在烟雨楼旁边那个深宅大院中，是个五进五出的院落，宋式园林，正所谓“庭院深深深几许”说的便是如此了。这个宅院要比烟雨楼大上三倍不止，一层院门一个样子，一路上下人们低眉敛目的十分规矩，见到主人均是低头行礼，请好问安。

　　汪子旋携着白秀珠进了四道门，走进去之后便是抄手回廊，院中是石子小路，几株墨竹摇曳灵动，沙沙作响，拱月门上书着两个大字，墨苑。进了拱月门，沿着石子小路走下去，两侧是红彤彤的石榴花与绚烂夺目的木芙蓉，随着一阵一阵的花瓣飘落，颇有些恍如梦境的感觉。过了十几米的石子路之后白秀珠只感觉眼前霎时一亮，院中有个不大的小湖，湖上有个水榭，古香古色；湖中交错生长着各色荷花和莲花，还有不少的锦鲤鱼摇头晃头的游来游去；右手侧便是宽阔的地面儿、回廊和厢房。

　　“子墨说了，你喜欢清静，让你住在老宅子里，烟雨楼就留给他们去闹腾。所以特地嘱咐我给你重新在院门口种了竹子，小湖里给你栽了荷花，以前这湖里面连条鱼影子都没有。”汪子旋指着那湖中早就连成片的荷花说道。

　　抬眼望去湖面果然是红白交错，其中还杂交出粉莲，可谓幽香阵阵，若是再赶上下雨天赏荷，那就更是一大乐事了。思及此，白秀珠十分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脸颊有些些羞涩的红晕，子墨果真是了解自己的喜好。“劳你费心了，真是过意不过去，你还怀着孩子，这么为我操劳。”说话间两人进了小院的主屋，屋子下人们早早白白的就收拾好了，只等主人入住了。进去之后，早就有小丫鬟上了茶。阿秀拿过白秀珠给汪子旋夫妻和孩子准备的礼物。

　　汪子旋笑着接了过去，然后两人又说了几句，才离去。二道门花厅的等媳妇儿的谷玉农早就喝了两杯茶了，见汪子旋笑着出来，夫妻携手离去。“嫂子累了，我没让她送。她说哪天得空要去看望公公和婆婆，毕竟是亲戚，说是来了哪有不去看望的道理。”夫妻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出了汪家老宅。

　　谷玉农笑着点头，“大哥真是选对人了，大嫂真是懂得礼数。听说现在的千金小姐都是很不懂事儿，很刁蛮的，可大嫂完全没有那股子刁蛮劲儿，大哥好福气啊！不过……”他话锋一转，眯着眼睛盯着自家媳妇儿的肚子， “还是没有我有福气。”然后扶着汪子旋嘿嘿笑个不停。汪子旋脸红的嗔了他一眼，风情万种的模样惹得谷玉农胡思乱想起来，幸好是在外面，这要是在家里，恐怕是要“折腾”下了。

　　揭过汪子旋夫妻两人暂且不提，只说白秀珠先是给兄嫂挂了电话报了平安，再给师傅报个平安，最后才是汪子墨。两人在电话里缠绵细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放下电话，去洗澡休息。洗了澡之后白秀珠一身清爽的躺在古香古色的黄花梨雕花床上，不久便沉沉睡去，这一觉直睡到转天早起十点多才醒。

　　白秀珠这才起来洗漱更衣，吃过午饭后汪子旋打来电话，说明天下午五点准时来车接她去谷家做客，白秀珠应了。因为知道迟早要去谷家看望谷家老爷子和老夫人，所以除了师傅给亲家准备的礼物，白秀珠也单独准备了礼物给两位老人。礼物都准备妥当了，转天早早地白秀珠就沐浴好了，然后打扮更衣。杭州不比北京开放，此时还是总统当政，清朝覆灭没有多久，所以像谷家这种封建家庭自是更看不得现在年轻人那些先进思想和西方衣着，所以在衣服打扮上更要花费些功夫，免得闹了笑话就不好了。

　　白秀珠先是梳头，她让丫鬟将头发分了两层，上一层梳了最简单双髻，用翡翠短钗固定，钗头的莲花若隐若现在发髻中，而下一层编了两条麻花辫儿，垂在脑后。身上挑了一身水蓝色衣裙，上衣是小领荷叶袖偏襟掐腰小褂，下裳是百褶裙。料子是上好的夏纱，外面印着暗花，是象牙白的玉兰花，里面衬着纯丝内衬，穿在身上十分凉爽。脚上配了双层底儿的绣花鞋，更显得人亭亭玉立，再说那月白色的鞋面儿上绣着几朵儿象牙白的玉兰花儿，裙摆拂动之间若隐若现，格外好看。

　　这一通打扮下来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刚坐下喝口茶，踏踏折腾的汗，刚刚敲了五点的钟声，谷家的车就到了。阿秀和两个副官也早就换好了衣服，都是崭新的衣服，一行人浩浩荡荡带着见面礼，坐车去了谷家。

　　到了谷家不过五点一刻左右，汪子旋早在大门接了白秀珠，带着她去见谷玉农的父母。谷家也是当地久有历史的望族，这是一个五进五出的大宅院，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天井更是具有南方特色。白秀珠与汪子旋两人说说笑笑着往里面走着，汪子旋捏了捏白秀珠的手掌心，白秀珠了然的往她那边凑了凑，只听她用两个人才听见的声音说：“玉农有个妹妹，叫谷玉窑，是个极度难缠的主儿，你多加小心。”白秀珠拍拍她的手，安抚着。

　　到了三道门就看见一个利落精明的婆子带着两个干净漂亮的丫头等在那里，见了汪子旋先是喊了一声大少奶奶，才转头对着白秀珠亲切的笑着：“这位想必就是白小姐了，哎呀，果然是豪门贵胄，这通身的气派看着跟以前的公主娘娘似的，长得也跟天仙似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画上的人走下来了呢~”说着，身边几个丫鬟婆子也连声附和。

　　汪子璇笑着介绍道：“这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可是我们谷家的老人了，看着玉农长大的李妈妈。”

　　白秀珠点点头，轻笑，“原来是李妈妈。我家子璇多亏你照顾了，以后还要劳你多多费心才是。”她冲着身边的阿秀使了个眼色，阿秀是谁？白秀珠的心腹，跟了她这么久自然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连忙上前亲热的挽着李妈妈的胳膊，一边说着多谢您照顾我们姑奶奶（北方人对于已经嫁人的姑娘的称呼），一边不动声色的悄悄塞给李妈妈一个红包，李妈妈接到手里没有分量，心中就笑开了花，捏了捏厚度便晓得这钱票，人也更加热情的拉着阿秀夸赞，果然是总长家的大丫头，长得俊俏，人也聪明伶俐。

　　李妈妈引着白秀珠一行人往上房走去，边走边用眼角余光细细打量白秀珠，看看人家，总长家的千金，放在以前总长就是朝廷重臣，家教就是好，就连身边的丫鬟也跟个小姐似的，更何况人家白小姐了。在看自家小姐，那是一个刁蛮任性不懂事儿，眼看着也快要出嫁了，以后…哎！人跟人还真是比不得的，不然真是气死个人了。

　　上房门口早就有人等在了那里，一看白秀珠他们来了，连忙挑了帘子，里面走出来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梳着堕马髻，带着钗环叮当，穿着暗蓝色对襟大褂子，下身是绣着百蝶戏牡丹的浅蓝色百褶裙，颤巍巍站在那里，需要人扶着。白秀珠心下暗暗惊异，这位想必是谷夫人了，难道身体已经如此不好了？可看脸色又不像啊！她正纳闷着，谷夫人就迎了上来，她这一走动，白秀珠才发现那裙子底下隐隐约约露出一双很小的鞋尖，难道她缠足？？？白秀珠顿时感觉浑身一冷，怪不得需要人扶着才能走路啊。

　　谷夫人看着白秀珠这高傲清雅的气质，还有那皎如秋月的脸庞，心中就是十二万分的喜爱，心想着自己那个老小若不是个女儿，若是个儿子，也定要娶了这样家世好，样貌好，气质好的姑娘做媳妇儿。可惜啊！自家那个是个不懂事儿爱惹祸的丫头，从小就她一个女孩子，宠到现在竟被骄纵的不成样子了。

　　“白小姐你好，果然是大家闺秀，有句话是说弱风扶柳，国色天香，可见说的就是白小姐了。怎么看都不似北方女子的爽利，倒多了些咱们南方女子的温柔。”

　　汪子璇一旁“咯咯”笑着，“可见母亲是烦了我这样的爽利，更喜欢我家嫂子那样的温柔了。”
　　白秀珠“腼腆”的红了下脸，“谷夫人夸奖了，都是兄嫂教导得好。”白秀珠只是面上温柔，里子是地道的北方性子，所以说看人是不能看表面的。

　　谷夫人拉着白秀珠的手，一行人进了屋内就座，一进得屋内白秀珠就感到一阵凉爽，眼角余光果然瞥到屋内角落不碍事的地方摆着冰盆解暑。

　　落座之后，白秀珠又和谷夫人寒暄了几句，便命人呈上了礼物，幸好有人都给白秀珠打点好了，才没落了面子。谷夫人客套了几句，就命人将礼物收了下去，之后又接着跟白秀珠、汪子璇说话。

　　此时，就听到一个娇美的女仔笑声，“母亲，母亲，我回来了……”上房花厅的竹帘挑开，一身桃红衣裙的少女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白秀珠怎么也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