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顶级同事 这个偷窥狂 ...
-
就在刚刚,在几分钟前她还沉浸在舒适睡眠中时,默斯缇玛感受到了这间房间里又另一个灵体的存在。
堕天使闭上眼,此刻公寓中的四具灵体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一具坐在床上,是属于她自己的灵体;另一具正瘫倒在沙发上,平稳而安静的起伏,是属于依旧还沉入梦乡的沙利叶的灵体;第三具在那间朝北的卧室里,小幅度活跃着,属于不知正在干嘛的亚巴顿;而这最后一具,正以极为轻微的幅度跃动着。它的主人将它的火焰降到最低,如同一缕不易察觉的风,微弱到不经意间就会将其忽视,隐秘而又不怀好意。
这具不知名的灵体,正位于默斯缇玛房间进门左侧的衣柜之中。
……夜半三更,忽然来访,还藏在了衣柜里。
不怀好意,左看右看都不怀好意。
默斯缇玛感觉自己大脑被绞成肉肠出售在了公寓一百米外人类肉食店。
今天一天的霉运还不够自己受的吗。
首先是被传送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街区,接着是最好的房间被霸道的同事不由分说占据,还被她用刻薄的语言严重伤害;最后,又一个魔没有任何帮手悲催地打扫了半天卫生。而现在自己终于好不容易用于了独属于一人的,安静的,舒适的睡眠时间,结果又来了一个不知道意图为何的变态家伙,在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的时候躲在了一个小姑娘的衣柜里——
——当然,默斯缇玛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小姑娘,但这具肉身还是啊!
默斯缇玛悄无声息的爬下床,这才发现自己睡前连鞋都没有脱。堕天使现在顾不得这点小事,大脑中一阵暴风骤雨。
是小偷?不对,哪有小偷会突然出现在柜子里的,当这里是满是密道的地狱黑市吗?是什么掌握法术的人类?那他为什么会来这里,还是一个看似最为普通的少女的衣柜里,难道他们几个恶魔出现在此的消息第一天就在人类的神秘学家圈子里传开了吗?或者最不幸的,这里面的家伙,是个识破她伪装的驱魔天使——
恶魔惦着脚,安静走到柜门前。
柜子里,不知属于何人的灵体依旧在微弱的起伏。堕天使深吸口气,猛然拉开了柜门。
她对上了一双金黄色的眼睛。
一头黑色的长发,被白色的发带绑为了一个歪斜的马尾,发带被系成了一个蝴蝶结的造型。而托着那对金色眼睛的,是一张十七八岁,带着高中生气质的少女面孔。
躲在一个少女衣柜里的变态家伙。竟然是另一个少女。
被绞成肉肠出售在超市的肉食区的大脑被某个路过的人类买走了。
默斯缇玛双唇颤动,一个名字从她口中脱口而出:
“……拉格尔。”
在沙发上陷入浅层睡眠的沙利叶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什么响动。他抬起昏沉又沉重的头,只见一个红发背影穿过客厅,极为迅速地拉开了阳台门。
“撒旦呐……月亮都才刚刚出来呢,真是有精力……”正晕乎着的堕天使声音沙哑地念叨,准备翻个身再去和梦里的星相们来个亲密约会。
“嗯?”
身子刚翻到一半,沙利叶终于注意到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沙发背后的黑影,他吓得一挺腰,像酒瓶一样翻滚着掉下沙发。
阳台上的默斯缇玛感受到来自美国东北部新泽西州的晚风,听见身后的公寓里传来一声闷响。她双手搭在锈迹斑斑的摇晃栏杆上,心跳声跟死掉三天以上的尸体般安静。现在她格外想念地狱酒吧里堕天使们的挚爱羊血酒,但可惜这里是人类世界,酿不出独属于地狱的美味饮料。
“棒极了,真是太棒了,美利坚。”红发恶魔牙齿咯咯作响,“不仅喝不到羊血酒,还有一群精神病同事。不如赶紧让我回归红海吧。”
来自十字架的恼人神圣气息也开始移动位置。最深处房间里的亚巴顿听见了屋外的响动,一边戴上面具,一边从走廊那边探出头来:“谁大晚上的在这屋子里玩跳房子游戏啊?”
下一秒,她也看见了在客厅里伫立的少女。亚巴顿貌似并不意外,语气立刻平淡下来:
“喔,拉格尔。你来了啊。”
少女面带微笑举起右手,像是想打招呼,但是整条手臂都被对她来说有些过大的棕黄色风衣掩盖,看上去只是甩了甩太过长的肥大衣袖。
默斯缇玛也是终于调理好心情,重新从被猛拉弄得摇摇欲坠的阳台玻璃门下穿过,一脚跨过还在地上捂着腰的沙利叶,直视着那张刚刚还在自己衣柜里偷窥的脸。
“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像个红海螨虫一样出现在我的衣柜里。”
“你的衣柜?我们什么时候分配房间了啊。”亚巴顿冷不丁地插上一句。
默斯缇玛在黑暗的客厅里翻了个无人注意的白眼。最先像狗撒尿标记地盘一样把门锁的严严实实的是谁?但现在红发恶魔没兴趣搭理这个没脸家伙的没事找事,继续专注于面色无辜的少女。
“你们为什么不开灯……”沙利叶虚弱的声音从低处传来,当然,此刻无人在意他在嘟囔些什么。拉格尔轻微歪了下头,像一只乖巧的宠物犬,笑容甜美可爱,但就好像对方在说一种自己毫不理解的语言。默斯缇玛的眉毛几乎要挤到一起,终于是肯将注意力分给依旧倒在地上的恶魔:
“沙利叶,我刚刚是用的希伯来语,没用成英文吧?”
“没错,百分百的希伯来语,但稍微带了点原生恶魔口音,算不上百分百的纯正。”男恶魔给出了肯定答案,此刻他已经移动了身子,换了个新姿势,靠在沙发腿上瘫坐。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来这国家之后就不小心把语言系统切换到了英文,自己还一点没注意到呢。”默斯缇玛送了口气,但整张脸依旧拧在一起:“那么,既然我说的是百分百的希伯来语,你怎么会听不懂我说话呢?你难道不是堕天使吗?你好,喂?拉格尔,你听的到吗?拉格尔?”
希伯来语可是每个天使出生时就立即能用来流利讲演的语言,在所有天使还是生命树上一个小光点的时候,二十二个希伯来字母就已经印在灵体里了,虽说他们使用的希伯来语早已被现代的人类学者赋予了一个“古”字,但作为一个堕天使,怎么都不至于是个文盲,连这都听不懂吧!!
“这么说来,我倒是有一点好奇。”面具女人左手搭上小“宠物犬”的肩,两魔间过大的身高差异让她不得不斜起身子,但依旧在与拉格尔之间保持了一个不算太亲密的距离,“你这八百年按理说不一直都在傲慢城的政治垃圾桶里躺着吗,到底怎么能在老派堕天使城市里染上原生恶魔口音的?”
默斯缇玛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刻薄语言弄的有些厌烦了,目光的准星终于转向了此刻比屋里任何一个活物都处于更高位置的面具脸:
“……可能因为我学会了改变吧,不是一个将近一百年了还保持着当大官时比噬木鼠还要吵闹的态度,也不是一个生性刻薄的家伙。”
黑发恶魔握紧了手,她忘记了自己右手正搭在微笑女孩的肩上,条件反射地用手一推:“难道我们就不能共情一下彼此的遭遇吗,默兹?”
共情?早就被你自己扔到地狱马厩里去吃红海排泄物了吧!
默斯缇玛今日第二次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她张开嘴,更多的话语于攻击正准备要对着亚巴顿喷涌而出,就被一个自己从未听过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
“等等。”
屋里的所有恶魔立即将目光聚焦到了声音的源头——除了发声者自己。
刚被被自己高了将近一个头的亚巴顿不经意间猛推一把的黑发少女,不仅身子没有出现任何踉跄的姿态,还如雕像般稳固的站立在原地。她依旧歪头微笑着,连神色都与躲在衣橱里时毫无差别。
如果作为一个精致漂亮的人偶,那么少女是十分完美的作品。但对于一个活物而言,这姿态就带上些许恐怖的元素了。不过毕竟在场的几位也都是会在恐怖电影里作为反派出现的恶魔,所以也不会这小小的怪异举动吓倒。红发恶魔眯起了眼,从眼皮缝隙里流出的目光带上了审视。她这才注意到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听见拉格尔的声音,毕竟她们两人此前从未有过太多的联系,人事调动的另外三人里,自己最陌生也是最不了解的也是她。螺旋般的两束红色马尾抖动了一下,说:
“怎么了?拉——”
但接下来,少女的举动立刻把她所有酝酿的话语哽在了喉咙里。
“人偶”女孩保持着笑容,就好像她脸上的这层皮也和亚巴顿的银色假面一样,都是冰冷的面具。
然后,她双肩向下一塌,棕黄色的外衣顺着手臂脱落地上。
“……啊?”
默默观看了全部过程,几乎要融于地板的沙利叶也忍不住发出来疑问,刚从口袋里抽出烟的手僵在了半空。
“大家都到了。四个恶魔都在这里。”
拉格尔的声音像只漂浮在空中的气球,传到众魔的耳中,又像是一段电台的飘渺音波。然后在另外三个恶魔带着奇怪表情的注视下,她掀起了包裹着自己整条左手臂的衬衣衣袖,露出了米白色衣物下与百年前欧洲机关人偶无异的假肢。
默斯缇玛当然清楚拉格尔在千年前就失去了自己的双臂,在地狱里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不少恶魔都在战争里被天使夺取了部分身体,而在魔法主导的深渊里,只要戴上特制的假肢便能做到与健全恶魔行动无异,默斯缇玛就曾见过一个没有左脚的狂热狩猎爱好者,装上假肢后连续五百年参加暴食城的狩猎庆典,每次都能带回来如小山般庞大的炼狱生物,直到他把所有红海动物都捕获一遍才肯退休;自己第一次在地狱中见到拉格尔时,她就已经为自己残缺的身体已经安装上了这对假肢。所以,让红发恶魔震惊的不是她这双白黄色的假肢,而是少女接下来的动作:
拉格尔的右手手指先是如啄木鸟的鸟喙一般敲击起自己的左手假肢,然后便摸索到了假肢肘关节处的缝隙。她作势要把那条缝隙扩大,看上去就像要把整条假肢掰断。
默斯缇玛张大了嘴,抬起手,想制止她的行为。
一条假肢不便宜啊!!
就算你是贪婪城这个土豪城市的公务员,也要心疼一下自己的狄拉吧!!!
但最后,女魔的话语还是哽咽在了嘴边。她听见亚巴顿的声音从黑暗里幽幽飘来:“我从不会这么粗暴的对待我的假肢……”
哦,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少了一条手臂的家伙。但拉格尔把所有的话语都拒之门外,极为认真的摆弄着自己的木制关节,木材间开始磨蹭出不妙的嘎吱声响。终于,少女的神色今日第一次发生了变化,她加深了笑容的弧度,表情也随之生动真实起来,有瞬间不再像个僵硬的人偶娃娃。拉格尔的木制手指摸到了什么东西,她欢欣鼓舞地一抽,从缝隙里抽出一小张泛着些许红色的羊皮纸。
“找到了,不小心把纸掉进去了。”
“…我也从不会让垃圾卡到假肢里去……”亚巴顿的声音听起来更遥远了。
在没有室内灯光的客厅里,默斯缇玛一点也看不见纸卷上写了什么。拉格尔也再一次转动了头。这次,她低下头颅,将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睛对准了目前面部正处于离地板五十厘米处的沙利叶。
“……”
沙利叶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手中依旧僵握着烟。
忽然,男魔福至心灵,脑子里照进了一束亮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递给少女。
“谢谢。”
拉格尔接过火柴盒,又展露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你又是怎么能理解她的……”
红发恶魔话未问完,黑发少女已流利地点燃了火柴。就在默斯缇玛以为下一秒火焰就要烤焦她的整条手臂时,少女将纸卷向上一抛,红色羊皮纸没有被重力拉往地面,反而轻飘飘地向上飞去。
然后,羊皮卷便在空中被点燃了。
纸张几乎是“唰”一下便变为了焦炭,这绝对是人类印象里正常的燃烧过程达不到的速度。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艳红色的纹章从羊皮卷飘散的黑色残骸里腾空而起。
这是个倒五角星形状的纹章,但在五角星之上,还有一个横躺着的,弯弯曲曲的“8”字图案。
纹章在空中安静燃烧,没有一点火焰灼烧时产生的“噼啪”声响。硫磺的味道迅速在公寓里蔓延开来,熏得几人的人类□□难受起来。
默斯缇玛捂住鼻子咳嗽起来,但并没有停下对空中图案的注视。
真是眼熟又熟悉的符号啊……
“……玛门。”
红发目光缓慢黯沉下来。
纹章颤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这间客厅里开启了。
火焰的颜色又明亮了几分,仿佛是它背后连接着的人清了清嗓子。
随后,一个声音从倒五角星中央传出:
“各位大人,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