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普通人事调动（2） 唉我不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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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只双头鹰。”
红发恶魔张了张嘴，一肚子的怨气立即是消失殆尽。这下，轮到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沙利叶：
“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沙利叶语气坚定，“两个头，清清楚楚。难道地狱还有什么其他的鸟有两个头吗？”
“……”
“……”
两人都看着对方，面面相觑。一秒后，两个恶魔异口同声：“你确定你没欠钱？”
两人同时摇头，又几乎是同时开口：“你确定你没有什么税忘交了？”
“向撒旦发誓，我没有。”沙利叶举起左手，食指与中指交叉，做出发誓的手势。“除了工资和奖金我就没有别的收入了。账务里干干净净，连钱都没有，绝对不可能漏税。”
“别发誓了，我刚刚说过了，我也绝对没有！”少女同样举起手，声音急切。“该死，你不会是存心想来害我——绝对是你自己欠钱了吧！”
“怎么可能，我当然没有欠钱！你想想，我们俩之间要是真有人欠了银行几百万，还能安稳的坐在这里喝酒吗！？玛门早就派人来把我们扔进红海里淹死了！”
沙利叶话语真诚又有理，“所以但凡是聪明点的恶魔……不，只要还是个智商正常的恶魔，知道自己欠了这么多钱——肯定早就从黑市随便找个门路，溜到人间去躲债，怎么还会来这里悠闲的喝酒呢！！”
说完这番话后，沙利叶的右眼转了转，好像忽然被自己刚才话中的内容点醒。
堕天使随之眉头一松，神色立即是轻松了不少。他抽了口手中的烟，语气不再急促不安：
“那看来，那东西不是来找我们的了。”
“……为什么。”
“你想想，我们现在就是两个普通到地狱里随地可见的公务员，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高官，也不是什么要融资百万的大商人，玛门干嘛派他的小宠物来找我们麻烦？”
沙利叶往后一倒，整个身子重重压在椅背上，放松般拍了拍少女的肩：“别管那东西了，整个傲慢城里有这么多大人物，那双头鹰估计就是路过而已。还要再来第二杯吗？我请你。”
少女厌恶的往一旁缩了缩，小声嘟囔：
“是这个道理，我们确实——都是普通公务员。但我们不都——”
两魔正争论不休，雨雾里，长着两个头的怪鸟侧起身，调整了方向，明黄色的眼眸寻找着它的目标。
目光一番搜寻，它锁定了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潘地曼尼南脚下，一座普通的，小巧的酒吧。
酒吧二楼，新刷上一层黄色油漆的木窗敞开着，在雨中摇摇晃晃。
双头鹰挥动翅膀，雨滴从整洁的羽毛上滑落。不过一会时间，酒吧便已是离它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怪鸟加快双翅拍打的频率，一改滑翔的姿态，仰起身，双爪平稳落在被雨水冲刷干净的二楼平台上。
傲慢城是属于堕天使们的城市，所以几乎每个店家都会在顶楼留下供习惯使用翅膀的恶魔们停留与进入的平台。双头鹰轻易地在平台上找到了位置，抖落掉翅膀缝隙间的雨水后，一左一右两个头开始分工梳理起自己的毛发。直到每一片羽毛都位于应在的部位，姿态高雅的大鸟这才满意的抬起头，两对黄色的鹰眼仔细搜寻着整个酒吧二楼。
今日酒吧中的顾客稀稀疏疏，目标并不难找。它的视线很快便锁定到坐在吧台前的两个恶魔身上。双头鹰满意的收回目光，又一次挥动翅膀，朝现在已是目瞪口呆的二人飞去。
在发现大鸟站上酒吧窗台后，刚刚还争论的两魔便陷入了死水般的沉默。
直到双头鹰的视线锁定他们后，两魔间最后一点沉默的侥幸也被打破了。
沙利叶站起身，神色平静的向出口走去。
他没走几步，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便又将他死死的拽在了原地。
男魔回过头，依旧保持着镇定的神色。
女魔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用魔法的力量死死拽住了堕天使。
“你不能走。”
“…为什么。”
“沙利叶，你真是不安好心啊。”
她的语气几近不合理的平静。
“你今天来找我喝酒，口口声声说就是叙旧，你怕是早就知道那玩意儿要来找你了吧。”
刚刚话语中咄咄逼人的女魔，现在已变得格外平和。整个人仿佛都披上了来自天堂的柔光。
“并且，你刚刚说，肯定不是来找我们的，还让我放轻松……是不是想让我不会那么快的逃掉，好拉我下水啊！”
“幸好，我从头到尾就根本没信！！！但是现在我们跑也来不及了，既然如此，你又在躲什么！？不会想把你在某处惹得一身祸乱殃及到我身上吧！？你这个心机深沉的老灾星！！”
“总之，现在你我要死也是一起死，谁也别想逃！！！”
“……”
听完女魔逐渐高亢的短篇演讲后，沙利叶面色冷静，吸了口右手中的烟：
“……哎，你还真是疑神疑鬼……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东西会在这时候出现，今天真的只是想和你叙个旧而已。”
“真是太巧了哈。那你跑什么？”
“我跑不是更证明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吗。”
“……”
棕红发的恶魔不断变幻表情，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那双头鹰挥着翅膀直直朝他们冲来。这下，两魔谁也不在乎什么争辩结果了，女魔右手颤抖一下，刚还在与法阵奋力斗争的沙利叶突然感到拉扯着自己的力量全部消失，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去。他急忙挥舞手臂，却抓到了自己椅子的木腿，整张脸扑在了木椅上，连人带椅跌倒在地。
不小的动静吸引了酒吧中稀稀疏疏几个顾客的全部目光，女魔看着沙利叶窘迫的支撑起身子，又吐出嘴中的木屑——那是他刚刚跌倒时不小心啃上的。看男性恶魔挣扎着想起身，棕发恶魔动了动嘴，刚想提醒他别被他身上那件比他自己身高还长的袍子绊倒了，却看见那只大鸟已是飞到两人之间，立即神色大变，瞬间没有了去管别人的心思。
她紧握住手中的酒杯，在女魔手指紧压处，玻璃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双头鹰在他们头顶盘旋一圈，终于是找到个合适的落脚点。它在吧台上停下，落在两人中间。
它的两个头——一个看向已是阴沉着脸的女性恶魔，一个看向被自己长袍绊倒又一次摔倒的沙利叶，四只眼睛目光炯炯。
紧接着，双头鹰的两头一同弯下脖子，再抬起时，鸟喙中分别出现了一卷捆绑整齐的羊皮纸。
女魔紧盯姿态高傲的大鸟，迟迟没有动作。
沙利叶终于是狼狈的站起身，他扔开给自己长袍烫出一个小洞的烟头，拍拍灰尘，咳嗽着，取下鸟喙中属于自己的纸卷。
他利落拆开捆绑着羊皮纸的麻绳，展开前，看了眼身旁不为所动的恶魔
“需要我念吗？”他挥了挥手中的羊皮卷
“你念。”
女魔依旧是紧握着酒杯，耸了耸肩。
“行。”
沙利叶一抖，纸卷舒展开来，比想象中要短不少。他的目光上下扫视着，眉头越来越紧。
他又瞟了瞟沉默的女性恶魔，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近年来，由于多重政治因素影响，地狱经济发展水平出现波动情况。”
“七城领主积极吸取民众意见，寻找解决方案。经多轮领主会议讨论，最终决定启用’地狱复兴计划‘。”
“该计划由贪婪城负责执行。”
“本计划目前处于实验阶段，为验证此方案可行性，经司法部与贪婪城协商，将调遣四位处刑小队精英队员前往人间，作为实验性质的先遣队，进行实践考察。”
“调遣期间，小队成员将被视为贪婪城职员，由贪婪城领主玛门全权管理。”
“以下为派遣队员名单：”
听到这里，女魔终于昂起了头，目光闪烁不定。
沙利叶皱起眉头，如宣判裁决般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贪婪城红宝石区处刑队，队员。”
“拉格尔。”
拉格尔。
女魔一呛，她可太熟悉这个名字了。
那个在处刑队内部源源不断的传闻中，会像变态一样跟踪自己处刑对象的家伙。
那个让自己的同事不堪其扰，有着严重的，不可逆转的偷窥癖的少女。
喜爱躲在阴暗的角落，柜子里，桌子底，天花板，床底，喜欢偷偷观察同事一切私人生活，没有任何距离感，千年来不曾改变也无人敢管的少女——
不，只是一个有着少女的样貌，活了上千年的堕天使。
拉格尔没有双臂，而在某些刻意渲染着恐怖氛围的流言中，是她自己疯癫过度，将自己的手臂砍下。
……而令恶魔们意想不到的是，当她还未堕落前，曾位列七位御前天使，是比当今地狱里，玛门，彼列之辈还要高贵与强大的存在。
恶魔脑中浮现出了一个高高扎起马尾的黑发身影。
即使在九天九夜旅程之外的天界上享有过再高的荣誉，她现在也不过是个地狱处刑队的普通公务员。
让这么个家伙加入队伍……总让魔感到一种十分不妙的气氛。
无论是谁一拍脑门想出来的主意，这个选择未免都太不专业了。
下一位千万别也是这种恶魔。
“处刑队人间特别派遣处，临聘队员。”
“亚巴顿。”
亚巴顿。
……又是一个耳熟能祥，甚至更加深入人心的名字。
也是女魔不想听到的一个名字。
她日日夜夜戴着纯银制成的全脸面具，不仅从不摘下，甚至将一个炽天使祝福过的十字架嵌进面具。每次出行，她周围一英里内灵体虚弱的恶魔都将不得安生，总是惹得众魔怨声载道。
那个在传闻中，变着花样折磨他人，又像个苦行僧般折磨自己，处刑手段层出不穷，据说落在她手上，绝不可能让你轻松死去的堕天使。
那个曾获得“撒旦”头衔，又在将近一百年前被免去一切职务与荣耀，甚至被投入监牢数十年，出狱后加入处刑队的堕天使。
……
又是不可控的精神病，又是不仅自虐还虐待他人的恶魔。
而但凡是个拥有脑容量的生物都更无法忽视的，是二魔的身份与经历。
弄出这样的调度方案，难道司法部就是奔着折磨贪婪城去的？女魔的心绪也开始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下一位，总得普通些了吧。
女魔看着沙利叶的目光逐渐下移。
看到下一个名字，男性恶魔微微一怔，反复确认
他迟疑片刻，继续念到：
“傲慢城羔羊区处刑队，临聘队员，”
“沙利叶。”
沙利叶。
就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位堕天使。
陈旧的长袍严重褪色，破破烂烂，一头银发相互缠绕，满脸灰色的胡茬。头上生出的一对弯角数十年来从未保养，粗糙不堪。
方才摔倒时留在脸上的红印还未消退，满目颓靡神色。
一个数百年来因为极度消极的工作态度，生出无数事端，却总是抱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极度无所谓的姿态，理直气壮的消极怠工，被像皮球一样在各城处刑队间踢来踢去，一年前刚被贪婪城推到傲慢城金星区处刑队的堕天使。
他可以在一张椅子上从早瘫到晚，如同雕像一般毫无变化。
……和前面两个相比，沙利叶的事迹好像并没有那么的出格，甚至是透露着温和的气息。
但在八百年前，他同样是一个身居高位的堕天使。遭遇一系列挫折后，最终留在了当今的位置。
与这三人共事的恶魔，未免也太悲催了。
除非…
几个背景如此相似的家伙出现在一个名单上，最后一位是谁，其实早就不言而喻。
在地狱中，曾经站在那座王宫潘地曼尼南的中心，在那间独属于堕天使们议政的房间里拥有一席座位，受万人敬仰，最后却从高处狠狠跌落，被安排进入处刑队，使处刑队获得“政治垃圾桶”的戏称的，还有一位恶魔。
但女魔还抱有一丝幻想，费力挤出一个极为僵硬、如在地狱七城之外的炼狱里，死寂之地的湖泊中浸泡数十年的尸体一般的微笑：
“到底谁这么倒霉，要和你们一起共事啊？”
当沙利叶的视线缓缓定格到他面前的人后，女魔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破灭了
沙利叶开口，为她下了最后的宣判书：
“傲慢城金星区处刑队。临聘队员。”
“默斯缇玛。”
默斯缇玛。
……
……
默斯缇玛认为，自己是个普通恶魔。
自调任处刑队后数百年来，她工作勤勤恳恳，鞠躬尽瘁，处决了无数危险分子，每日奔波在危险的第一线。面对这样的工作环境，甚至连加薪都从未要求过。
她只想当一个普通的恶魔。这是她来到处刑部八百年来的生活准则。
除了时不时薅一把同事的羊毛，时不时与发生点小争吵，这些不过都是一个地狱里普通恶魔会有的正常行为。
默斯缇玛满意地觉得，自己已经变为了处刑队最普通，最平常的一名员工。
所以这八百年来，她一点也不想知道那座王宫潘地曼尼南里发生了什么，一点也不想知道几百英里外的暴食城中的盖缇亚会议里发生了什么，一点也不想知道地狱最深处的红海里又发生了什么。
所以无论是哪个“老朋友”想来找她，请先把自己变成一个毫无身段的普通地狱居民再说吧。
所以今天，她才会极为勉强的放松了警惕，跟着沙利叶来到酒馆。
默斯缇玛，这是女魔的名字
现实就像天堂来的天使一般给了默斯缇玛当面一刺，打破了她这近千年的来平静生活。
“……真是歹毒的名单……”
默斯缇玛不知道这份派遣名单到底是何人提议，又是何人拍板决定，最后诞生了这样一份恶魔看了都要大喊扭曲邪恶和撒旦保佑的人员调度。
做出这个决定的到底是哪些人，简直是居心叵测，险恶至极！！！
“请收到调遣通知的处刑队队员与三日内前往贪婪城联络处报到，计划将于七日后前往人间。”
“贪婪城领主办公室。”
卷轴最底部，印着玛门亲自改下的贪婪城领主印章。
沙利叶放下羊皮卷。
两个恶魔沉默间，完成任务的双头鹰满意的拍打起翅膀，滑翔着离开了酒馆，抛下二人面面相觑。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中甚至透出些许光。男魔又点燃一支烟，火光闪烁不定。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默斯缇玛看向天空，这不合时宜的阳光仿佛在嘲讽着她，庆贺地狱一下丢掉了四个大麻烦。
她深吸口气，紧闭眼睛。在令人无法安心的烟草味中，默斯缇玛想起自己在地狱与处刑队中的可笑斗争，挣扎着尝试接受自己千年来的荒诞宿命
最后，她抬起头，终于没法再撑住脸上平静的表情，想通了一切：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呢？”
“走吧，沙利叶，我这悲催至极的命运啊……我们这群老东西要去人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普通人事调动（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