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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入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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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之后,秦淮安躺在软榻上小憩,季言绪晃着手中扇子,将灼热的空气吹散。
秦淮安睡得很不安稳,身体似乎被禁锢住了,黏黏糊糊的不舒服,他费力的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撒了进来。
微微动了动,整个身体都麻木了,撑着墙壁站起来,刚刚是梦吗?
周遭有些黑,秦淮安动了动身子,不知为何有些酸软,脖颈上有一种粘腻的触感,下意识的摸了摸,光滑细腻,没什么不妥。
屋外的天空已然大亮,秦淮安没动,刚刚的梦太真实了,仿佛阿言还在自己身边一般。
呆坐了一回儿,秦淮安站起身来,过久没有进食的肠胃并没有什么饥饿感,他没太在意,只以为是饿得过了。
哪怕过去了一夜,这间喜房仍然维持着原先的状态,秦淮安将鞋袜穿好,脚踝上有一块红色,盛开在一片瓷白上,秦淮安略有疑惑:“是磕到了吗?”
他慢吞吞的的开始收拾屋子,喜被上的花生和红枣零零散散的铺满了,秦淮安一颗颗捡了起来。
一颗异于红枣花生的物什落入手中,触感微凉,秦淮安垂眸望去,青翠的绿色包裹着珠子,内里透露出点点纯白之色。
玉的质感极好,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非寻常家族所能拥有之物,如此一颗,便能将整个季家买走了,甚至可能还要倒付上百两银子。
秦淮安将其用帕子小心翼翼的包好,就是不知这可白玉为何会出现在婚床上...
伸手将被褥的褶皱抚平,手指却触及一抹轻柔,秦淮安面上僵了僵,一小段方帕被拽了出来,飘飘然落在地上,那是——白喜帕。
上面落了点点腥红,可...白喜帕昨夜明明沾满了鲜血,季母已经让人将其带走了,那这块白喜帕又是从何而来?
这一点腥红像极了洞房花烛时的落红,就仿佛昨夜真有一对新人在此...行周公之礼。
一阵凉意沿着脊柱骨攀延而上,秦淮安面色苍白如纸,胡乱的将那喜帕收了起来,这喜帕究竟是哪一对新人的见证?
“公子...”,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将秦淮安的思绪拉了回来,把那床喜被仔细叠好,才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秦淮安拉开门,屋外的明亮光线让他一时间有些不舒服,眨了眨眼睛,酸涩的不行。
“小桃,发生了何事?”
“公子,今天季公子下葬,季夫人请公子过去,家族里派了夫人过来”。
秦淮安点点头,“我先去更衣,一会就过去”,他身上穿的还是昨个儿的大红色喜服。
换了身素雅的衣衫,秦淮安便匆匆赶去了灵堂,房屋上的红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白。
秦淮安抿了抿唇,迈步进了灵堂,香火味儿有些重,一副棺材搁置在地上,透露出淡淡的冷意。
“爹爹、娘亲”,秦淮安略略施礼。
秦夫人走上前,将人了扶起来,“安安,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听说了,你没有一走了之,娘亲很欣慰”。
“娘亲,阿言生前待我极好,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秦淮安的声音有些抖,眼睛里的红血丝看起来平添了几分悲拗。
秦夫人是个要强的性子,在整个小县也是出了名的,如今看到一惯冷清的小儿子苍白的脸色,心里还是不免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安安...若是阿言在,也不会希望你整日以泪洗面的,你呀,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还要为阿言报仇呢”。
“安安,这件事情娘亲拦不住你,但娘亲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万事都要小心”。
“放心吧,娘亲,今日之后,我便要离开季府,去外庄替阿言守孝了,安安不孝,不能在近前侍奉娘亲了,娘亲定要好好吃饭,莫要同外人置气...”,秦淮安嘱咐着。
“你这孩子,我身边有这么多人伺候着,你就放心吧...”,秦夫人拍了拍秦淮安的手,眼睛深处带了一抹不舍,这可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啊,此去一别,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何时了。
秦淮安低低应了声,乖乖站在秦夫人身边,目光始终盯着不远处的棺木,心脏还在隐隐抽痛着。
藏在怀里的碎玉微微发烫,秦淮安的睫毛颤了颤,伸手轻轻按压了下,将不适感压下。
灵堂里光线黯淡,来吊唁的人渐渐散去,只余下几个较为亲近的还在悄悄抹着眼泪,秦淮安跪坐在蒲团上,手指轻轻触碰那块冰冷的棺木。
“阿言,安安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秦淮安将额头抵在上面,似是喃喃自语一般。
肩头传来一股压力,秦淮安微微抬眸,“娘...”。
季母轻叹一声,“安安,该...下葬了...”。
秦淮安闻言,动了动麻木的双腿,站起身,走到一边站定,目送着送葬的队伍抬着那漆黑的棺愈行愈远。
他坠在队伍后面跟着,那纤白的玉足都磨出了血痕,秦淮安抿了抿唇,暗自懊恼自己这弱不禁风的身体。
连去那远郊外的墓地都成了一种奢望,秦淮安咬了咬唇,艰难的迈开步子,想继续跟上去,脑袋却愈发昏沉,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身子朝着一旁歪去,却结结实实的落入了一双臂弯中,被人小心翼翼的抱起,向着来时的季府而去,至于那送葬的队伍,更是没瞧一眼。
“安安不乖,该罚...”,似是一声轻喃飘散在空气中。
...
秦淮安的意识不断下沉,旁边传来一声低唤,“安安...”,面颊上传来细密的痒意,秦淮安不满的咕哝了一声,终是睁开了眼睛。
“安安都睡了一下午了,该起了,晚上还有灯会,安安不想去吗?”,温和的嗓音不疾不徐的响起。
“阿言,好难受...”,秦淮安眼睛里带了几分迷茫之色,刚刚也不知怎的了,心悸的厉害。
“天气炎热,安安都出汗了”,季言绪将那额间的晶莹拭去,“去多拿点冰来...”,朝着旁边的小厮道。
秦淮安拨了拨汗湿的额发,脑袋还晕晕乎乎,缓不过神来,最近怎么总梦到这些奇怪的东西呢?
季言绪看着眼前人略显懵懂的神色,唇角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安安,这可是我为你缔造出来的独属于我们的世界呢...
沾了清水的软帕滑过秦淮安的面颊,驱散了那粘腻的触感。
秦淮安窝在季言绪怀里,“阿言,我要去放花灯...”,毕竟,今年与往年不同了,思及此,秦淮安悄摸摸的抬头看了一眼。
“安安,好看吗...”,季言绪手中动作未停,眼尾却挑着,语气里也含了逗弄的意味。
“嗯,可惜...”,秦淮安的话顿住,随后眼睛里带了几分笑意,“可惜是我的了...外人可无福欣赏”。
“如今,倒是越发会哄人了”。
两人腻腻歪歪了好一会儿,等到出府的时候,天色已然擦黑。
秦淮安暗自懊恼,唔,都怪阿言,醒了还一直缠着他,才不是自己的问题呢。
似乎是感受到身旁略显哀怨的视线,季言绪转眸,“安安...可是想回府...”。
秦淮安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不想...”,声音闷闷的,显然还在自己生闷气呢。
“等会儿去朝阳阁给安安买糕点赔罪,好不好?”,季言绪轻哄着。
“那我要吃桃花酥...吃三块...”,秦淮安眼睛亮了亮,平时阿言对这种甜食的把控很严格,他小时候嗜甜,好几次因为此事宣了太医。
不过,这许多年倒是不曾再犯了,秦淮安舔了舔唇瓣,今个儿午后娘亲准备的糕点他也就只吃了一块。
季言绪轻笑,“嗯,等会去买桃花酥,所以...安安还生气吗?”。
秦淮安轻咳了声,“咳咳,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季言绪伸手,扶着秦淮安上了马车,然后转身吩咐了几句,随后便撩开车帘,侧身进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缓缓向着坊市行去,在秦淮安看不到的地方,季府正在被黑雾吞噬,后方的世界在崩塌,只有他们所在的马车还保持着原样。
马车内有些燥热,秦淮安用手扇着风,却依旧挥不去那股燥热,秦淮安手指捏住那一角帘布,正欲掀开,却被人握住了手腕。
“阿言,热...”,秦淮安的小脸上满是潮红,鼻尖都泛起了细密的汗珠。
季言绪手指微微用力,将那只小手扯了回来,眼神没什么波澜,这可是为了惩罚不听话的小朋友专门准备的。
“乖,一会儿就到了...”。
秦淮安难耐的皱着眉,浑身像只煮熟了的虾子,烫的厉害。
“不...”,秦淮安眼角被逼出两滴清泪,身体的燥热几欲将他吞没,秦淮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阿言,我是不是生病了...”,秦淮安直接倒在了季言绪身上,语气里带了点无助。
安安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的夫君换人了呢?
